第142章 必須踏出那一步
一聲令下。
柏絲娜拉胯下的巨蜘蛛率先邁開八條長腿，身後那些蜘蛛騎兵同時驅動坐騎，節肢敲在水晶路面上，發出密集而細碎的咔嗒聲。
整支小隊像一張張開的大網，快速朝三名卓爾壓了過來。
麗芮爾、泰莎和雷洛諾幾乎同時啟用了皮瓦夫斗篷上的家族徽章。
三道魔力同時亮起，三人的身體驟然變輕，飄離地面，向著半空浮了上去。
垂直高度在不斷拉開，可水平距離卻在飛快地縮短——八條腿的造物跑起來實在太快了，況且香巴拉家族本就以蜘蛛騎兵聞名，駕馭這些生物作戰對她們來說跟呼吸一樣自然。
卓爾騎兵舉起了弓。
按理說蜘蛛背上比蜥蜴背上晃得厲害得多，可那些密集的箭矢依舊不偏不倚地朝空中三個漂浮的身影追了過去，帶著破空的尖嘯。
麗芮爾與雷洛諾同時交叉手臂，兩面防禦護盾在他們身前展開。
箭矢撞在魔法屏障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盡數被彈開。
可兩個人都清楚，護盾撐不了太久，遲早會被持續不斷的攻擊打碎。
泰莎還不會這道法術。
她縮在兩人身後，用皮瓦夫斗篷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同時拼命朝四周張望。
忽然，她猛地朝一個方向指了過去。
“那邊！我們去那邊！”
那是一條迅猛的溪河，河水從高處巖縫中奔湧而出，白浪翻卷，湍急的水流足以擋住絕大多數坐騎的腳步。
三名卓爾搶先一步飛過溪河，水霧撲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泰莎打了個激靈。
泰莎心想對方要麼得放棄坐騎步行追擊，要麼就只能靠法師自己的法術來對付他們——不管怎樣，總比被蜘蛛騎兵在開闊地上攆著跑強。
可還沒等她松完這口氣，那些巨蜘蛛就在騎手的操控下齊刷刷地屈膝，然後猛地一蹬，整隻蜘蛛凌空躍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道黑影，轟然跳向河對岸。
但它們躍在空中的那幾秒鐘，也給了法師絕佳的法術定向時機。
雷洛諾率先對準了其中一隻巨蜘蛛背上的騎兵。
一道閃電束已經在他指尖噼啪作響，瞄準的正是騎兵與坐騎的銜接處，準備一擊貫穿兩人。
可就在他即將釋放的瞬間，那個蜘蛛騎兵猛地一拽韁繩，巨蜘蛛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昂起軀幹，把騎手擋在身後，朝雷洛諾露出了自己柔軟的下腹。
毛茸茸，圓乎乎。
那是蜘蛛，羅絲的眼睛。
刻在本能裡的恐懼，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已經激發的閃電束在最後一刻偏轉了方向，從巨蜘蛛的身側擦了過去，打在空處，把巖壁轟出一片焦黑。
本該輕易命中的目標就這麼被放跑了。
這就是香巴拉家族在內戰中的絕對優勢：以蜘蛛為護盾，你敢攻擊我，就等於褻瀆羅絲。
這一招足以喝退絕大多數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男性卓爾。
但嚇不倒兩名卓爾少女。
“你傻了嗎？！”
麗芮爾的呵斥聲還沒落地，她手中已經凝聚出一顆熾熱的火球。
她毫不猶豫地將它猛投出去，火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一隻巨蜘蛛身上，瞬間炸開一團烈焰。
蜘蛛和它背上的騎兵同時發出慘叫，連人帶坐騎跌落地面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堆焦黑的殘骸。
泰莎也不甘示弱。
她不會什麼強大的塑能系法術，但她抬手就是一道恐懼術，精準地命中了一隻巨蜘蛛。
那隻蜘蛛忽然變得狂躁不安，左搖右晃，八條腿像喝醉了酒一樣互相打架，落地的瞬間一個猛甩，把背上的騎手直接甩進了河裡。
那個卓爾騎兵在湍急的水流中翻滾著往下游衝去，呼救聲很快就被某塊岩石截斷了，再沒了動靜。
泰莎轉向還在發呆的雷洛諾，語氣放柔了幾分。
“費瑞恩導師教導過我……要逃跑！要反擊！絕不可以坐以待斃！雷洛諾哥哥，振作一點！”
雷洛諾被兩個小姑娘的褻瀆行為嚇得說不出話。
但畢竟他是導師潛力級的水準，很快就察覺到對面那個少女法師正在凝聚一道強大的法術——而她的目標，正是麗芮爾。
雷洛諾咬了咬牙。
他手中凝聚起一團死靈能量，灰綠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纏繞翻滾。
他遲疑了一瞬，然後狠下心，將這團暗能量法術朝那個少女法師轟了過去。
可他沒有料到，一個蜘蛛騎兵猛地縱身一躍，硬生生擋在了法師身前。
那團死靈能量擊中了他的軀幹，肉眼可見地，他的皮膚開始枯敗，面部皺成一團，像一株脫水衰敗的植物。
他從蜘蛛背上栽了下去，柏絲娜拉的巨蜘蛛一腳踏穿了他的胸膛。
他悶哼了一聲，再沒了任何動靜。
沒有什麼能阻擋柏絲娜拉的法術了。
除非和她一樣。
柏絲娜拉的法術指向了麗芮爾，一道扭曲空氣的射線從她指尖激射而出。
可法術彈道最終命中的，卻是一個男性卓爾的身體。
雷洛諾劇烈地抽動了一下，整個人弓起了背脊。
“雷洛諾哥哥！”
泰莎尖叫起來。
麗芮爾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膽小的男人會替她擋下這一擊。
他說話的方式確實讓人尊敬不起來，可他做的事，他做了。
“你們出事……費瑞恩先生會殺了我的……”
他不會。
也許是想到了這一點，也許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話有多重，雷洛諾擠出了一個微笑。
他重新將自己的背影擋在她們面前，用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身體，面朝下方的卓爾少女。
“放心……這是一個變化法術，我還能抵抗……”
“啊，的確。”柏絲娜拉對雷洛諾挺身替麗芮爾抵擋法術的反應一點兒也不意外，低頭摳了摳指甲縫裡的汙垢，假裝失望地說，“這能把他慢慢變成一尊黑檀木雕像。我學會這招了。你呢，麗芮爾？”
這招半永久變形術，通常是女祭司懲罰男性僕從的手段之一。
在場的三個卓爾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你們快走！”
雷洛諾第一次主動朝柏絲娜拉發動了反擊。
奧術能量在他手中噼啪作響，一道道灼熱的射線朝下方的騎兵傾瀉過去。
可他仍舊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巨蜘蛛的身體，只瞄準騎手，不肯傷到蜘蛛本身。
三名卓爾沿著街道繼續漂浮逃竄，巨蜘蛛騎兵在下方緊追不捨，蜘蛛腿敲在水晶路面上的聲響像一陣永不停止的鼓點。
“等等——我知道有一個地方！”
麗芮爾忽然調轉方向，朝溪河的下游飛去。
很快，除了河水奔騰的轟鳴之外，另一種聲音漸漸從前方傳了過來——有人類語言的叫喊聲，還有某種奇怪野獸的吼叫和悲鳴。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在巖洞的穹頂下回蕩，讓人不由得多出幾分忌憚。
“海卓夫先生！”
“噢，麗芮爾，你又來看——天吶，你帶來了什麼東西！”
一個小港口模樣的地方出現在眼前。
一艘小船停泊在岸邊，水面倒映著岸上密密麻麻的鐵籠。
那些籠子比小船大得多，裡面關著地精、狗頭人、熊地精，甚至還有稀有的地表物種——地表侏儒，山丘矮人，地表精靈。
他們蜷縮在鐵欄杆後面，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畏懼或憎恨的光。
這些籠子一排一排地碼著，等著被哪個僱主拍下來帶回自家的動物園，好炫耀它們的稀有。
更往裡面，籠子更大了。
全身雪白毛皮、粗胳膊粗手臂的雪猿蹲在裡面，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白霧。
還有一個籠子裡關著一頭長著獅子腦袋、尾巴卻是蠍尾的怪物，倒三角的尾鉤在身後甩來甩去，光是看它一眼就覺得那東西滿肚子詭計。
這些怪物的籠子比普通奴隸的大得多，看上去也更不受控制。
而它們的主人，只是一位花甲之年的人類商人。
麗芮爾帶著兩個人一頭扎進鐵籠構成的叢林裡。
斗篷的漂浮力剛好夠他們貼著頭頂的籠架滑行，轉眼間就隱沒在了層層疊疊的鐵欄杆之間。
巨蜘蛛不害怕幽暗地域的生物。
可當它們看見那些比自己大得多、而且從未見過的怪物時，紛紛瑟縮起來，八條腿在原地踟躕著，不肯往前再邁一步。
人類商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顯然清楚，哪一邊的威脅更大。
他擰起眉毛，抬頭怒視著巨蜘蛛背上的卓爾少女，厲聲喝道：“你應該知道這兒的規矩！馬上，很快，管理者就會出現！”
“我才不管它。”
柏絲娜拉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事。
她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殺死躲在鐵籠後面的麗芮爾。
她揮動手臂，示意蜘蛛騎兵殺進去。
麗芮爾也沒有閒著。
她找到了關著那頭蠍尾獅的籠子，手指已經按在了籠鎖上，開始準備一道敲擊術，打算把這個怪物放出來攪亂局面。
“咳咳——讓我來——我還能——”
麗芮爾與泰莎同時轉過頭去。
泰莎的瞳孔猛地一縮——年輕男性法師的臉上已經漸漸呈現出黑檀木的色澤，那種深沉的、光滑的黑色正在一寸一寸地吞沒他的皮膚。
“我拖住她們。你們繼續跑。”
說完，雷洛諾開始集中最後的精力，把法術對準了怪物的籠鎖。
“不行，跟我們走！”
泰莎的眼眶裡閃著淚光，伸手就要去拽年輕男性法師的胳膊。可她反倒被麗芮爾一把拽住了手腕，硬生生地往後拖。
“你要拋棄他嗎？！”
泰莎的情緒徹底失控了，紅著眼眶朝麗芮爾怒吼過去。
站在她面前的卓爾少女張大了嘴巴，像是被這一句話狠狠扇了一巴掌，什麼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