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酒館亂鬥
麗芮爾扭過頭,整個人愣住了。
她甚至忘了身後還有個半獸人正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站穩了腳跟。
她只是看著泰莎,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完全沒有想到泰莎會跳進傳送門。
按常理來說,沒有任何一個卓爾會主動幫助“同伴”。
別說同類了,看看這間酒館裡坐著的那些精銳僱傭兵——離開了錢和權,沒有一個人會朝自己伸出援手。
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一種情緒正在她心裡生長。
不是萌芽。
那東西的種子早就落下了,只不過十多年前完成卓爾成年儀式——那場血祭——之後,她就讓它停止了生長。
麗芮爾眨了眨眼,人還飄在天外,怔怔地看著泰莎從次元口袋裡掏出骨哨,猛地一吹。
什麼也沒有發生。
可那無聲的哨音卻在她心裡盪開了。
不止是泰莎。
仔細想想,那個幻術系的導師也怪得很。
話說回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從口袋裡拿出骨哨來吹奏……
“麗芮爾!你後面!”
麗芮爾猛地回神,側身一擰。
短劍劈在她身後的酒桌上,木屑飛濺。
她一腳蹬出去,踏在半獸人的胸膛上借力,整個人輕盈地翻上了另一張酒桌。
落定之後,她忽然笑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笑會掛到臉上。
但在那群半獸人看來,這個笑容比剛才的臭臉更讓人發毛。
麗芮爾環視了一圈酒館。
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雙金色眸子裡跳動的光襯得格外明亮。
“一個臭雞蛋,馬爾科姆,謝謝。”
她跳上另一張桌子,從一個穴蜥人的位子前順走了一枚臭雞蛋——那傢伙本來得洗三次澡才被允許進這間酒館,此刻正愣在原地,完全沒反應過來要阻止。那個叫馬爾科姆的傢伙呆呆地看著她,嘴巴張了一半。
砰——
雞蛋在她掌心碎開,化為一蓬魔力粉塵。
緊跟著,一股綠色的雲霧開始在她掌中凝聚,越滾越濃。
酒館裡有不少人認出了這道法術——三環咒法系,臭雲術。
老闆當場就叫罵起來:“別玩這個東西!否則我把你們倆都趕出去!”
“放心,我會控制的。”
麗芮爾手指一動,那團綠色雲霧便精準地湧向酒館門口,把剩下的半獸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在她強大的魔力控制下,毒雲與臭味一絲一毫都沒有飄到別的地方去。
酒館裡的空氣照舊混著麥酒和汗味,門口那片綠霧卻濃得像一堵牆。
啪啪啪——
酒館裡的傢伙們紛紛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退到了牆邊和柱子旁,把中間的交戰空間讓了出來,像給舞臺清場一樣默契。
泰莎見骨哨還是沒有反應,乾脆放棄了,把骨哨塞回口袋。
她一手抄起學徒魔棒,另一隻手從腰帶後面摘下了精緻手弩。
四隻半獸人衝出了綠雲,舉著刀撲向麗芮爾。
泰莎從次元口袋裡翻出一根白羽毛,魔力在指尖凝聚,魔杖向前一揮——一道錐形魔法陣轟然展開,罩向對面的獸人。
“呃啊!媽媽!不!”
“我要被巨蜘蛛吃掉啦!”
其中兩隻半獸人當場丟掉了武器,抱著腦袋嚎叫起來,一個叫得比一個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副滑稽模樣讓酒館裡的看客鬨堂大笑。
有人拍著桌子,有人把酒都灑了出來。
但還有兩隻半獸人沒受影響,繼續朝麗芮爾衝去。
泰莎扣動手弩。
箭矢飛出,扎進了其中一隻半獸人的肩膀。
可獸人血統讓這些傢伙皮糙肉厚,根本不在意這蚊子叮咬似的一擊。
可是突然,中箭那傢伙吃痛一甩胳膊,手裡的刀差點砍中身邊的同伴。
“困惑粉末!哈哈!這姑娘也有意思!”
泰莎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箭褲袋裡的箭矢忘了換,裝的還是上回練習時用的藥粉箭。
在麗芮爾微微皺眉的側顏注視下,她羞紅著臉把手弩掛回了腰後,再也不打算用了。
兩隻半獸人重新調整了姿勢,揮刀攻向桌面上的麗芮爾。
麗芮爾敏捷地一躍而起,同時啟用了家族徽章裡的魔力,身體在半空中半浮半旋,像一個舞者在空中轉了個圈,輕飄飄地避開了刀鋒。
“小姑娘!接住!”
半空中的麗芮爾伸手一抓,一袋東西穩穩落進掌心。
她低頭往裡一瞧——滿滿一袋飛刀,刀刃上還刻著蜘蛛網包裹匕首的圖案。
她心裡一驚,抬頭望去。
二樓的觀臺上,一個禿頭、戴著一頂插羽毛寬沿帽的男性卓爾正吊兒郎當地把腿翹在酒桌上,手裡拈著一串水晶葡萄,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
來不及多想了。
麗芮爾手腕連抖,飛刀脫手而出。
嗖——嗖嗖——
半獸人哪能料到,卓爾少女在半空中一個旋身,兩把飛刀竟從下方射了上來。
他們眼中最後看到的畫面,是一左一右兩道寒光,直直地扎進了自己的腦門。
“啊可惡!你這個傭兵頭子!”
坐在對面的鳥人不情不願地把一袋錢幣拍給了對面那個男性卓爾。
他到現在還犯迷糊:一個看起來明明是法師的少女,怎麼會有戰士的身手?那高超的步伐和飛刀本事,又是誰教出來的?
麗芮爾優雅地落回酒桌上,像一小段前奏舞剛剛跳完。
她收穫了雷鳴般的掌聲。
泰莎也看呆了。
麗芮爾簡直判若兩人。
在這間酒館裡,她是那麼靈動,那麼自由,渾身都散發著活力。
臉上的陰鬱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樂在其中、玩世不恭的神情,就好像她本就屬於這裡。
“可惡的小鬼!”
泰莎猛地回過神來。
先前被恐懼術放倒的半獸人已經掙脫了幻術的影響,正揮舞著拳頭朝她殺過來。
魔法飛彈!
泰莎凝聚出一枚枚奧術飛彈,全部轟在了一名半獸人身上。
飛彈接二連三地砸進胸膛,轟出一個個血洞,那傢伙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塔莎心靈鞭!
她再度凝聚惑控系的魔力,試圖在手中實體化出一條鞭子。
可這一回又失敗了——打出去的只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魔力衝擊,把對手撞得晃了晃。
而那個半獸人已經不管不顧地朝她衝了過來。
泰莎拔腿就跑,一路往後退。
周圍的看客鬨笑著給她讓出通道。
卓爾姑娘退到了那道湛藍傳送門原本的位置。
一扭頭,她看見桌面上放著一杯水,杯子裡的液體清澈透亮。
她想也沒想,抄起杯子就往半獸人臉上一潑。
半獸人先是憤怒地抹了把臉,一副被戲弄的兇狠表情。
可緊接著,他整個人開始搖搖晃晃,像踩在了爛泥裡,然後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打起了雷一樣響的鼾聲。
泰莎怔住了,猛地扭頭看向人群中的熊地精獵手。
“哈哈哈——”
周圍的看客鬨然大笑,紛紛拍打熊地精的胳膊。
後者一臉無所謂,從腰帶上解下酒壺又灌了一口,彷彿那裡面裝的也是純淨液體,而對他來說,喝什麼根本沒區別。
酒館已經完全熱鬧了起來。歡呼聲一陣高過一陣,所有人都在喊同一個名字。
“麗芮爾——麗芮爾——麗芮爾——”
麗芮爾就是這場表演的主角。
酒桌是她的舞臺,她在上面跳來跳去,手中的飛刀一把接一把地甩出去。
僅剩的四名半獸人用武器護住面門,防止被一刀致命,可大腿、胳膊、腹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最慘的那個活像一株仙人掌,半跪在地上,眼看就要流血致死。
砰——
泰莎猛地回頭。
身後又張開了一道湛藍色的傳送門。
她沒有打算回去,但還是本能地警惕著一切來者。
一個輕巧的身影落了下來,落地時晃了晃,但很快就穩住了。
“雷洛諾哥哥。”
“嗯——你好……你們沒事吧……”
不知道雷洛諾是還陷在空間紊亂的後勁裡,還是他原來那副懦弱性子在作祟。
好一會兒,他才從滿屋子的鬨笑和歡呼聲中找到自己。
他抬起略微顫抖的手指,對準了麗芮爾正在對付的那幾個半獸人。
泰莎能感知到,幻術能力已經發動了。
“蜥蜴要吃我!”
“啊啊啊!怪物——”
當場就有半獸人哀嚎著倒了下去,口吐白沫。
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
很快,全部半獸人都躺在了地上,沒了聲息。
“噢——麗芮爾!快砸死她!”
在鬨笑聲中,酒館裡的看客們像打發乞丐似的,紛紛掏出最廉價的金屬貨幣朝酒桌上那個光鮮亮麗的卓爾少女扔過去。
硬幣噼裡啪啦地散落一地,在油燈下閃著暗淡的光。
“你們這群傢伙!等我完事了,看我怎麼弄死你們!”
麗芮爾衝著人群嚷嚷,可傻子都聽得出來,那裡面全是笑意。
她扭頭看向二樓,指定座位上已經空無一人。
一絲惋惜掠過她的臉,但很快就被別的東西蓋了過去。
她跳下酒桌,望向後方,因為又增加了一名卓爾同伴而微微張開了嘴。
可馬上,像是意識到什麼似的,她重新戴起了平常那副桀驁不馴的面具,轉身朝酒館門口走去。
手指一揮,臭雲術消散。
門口的空氣重新清透起來。
泰莎緊隨其後。
雷洛諾一邊走一邊向酒館老闆道歉,說後續的補償由米茲瑞姆家族來承擔。
其實就算他不說,老闆也不會蠢到在這種氣氛下攔住三個卓爾。
老闆正忙著把剛才那場大戲轉化成推銷酒水和下酒菜的好機會,扯著嗓子招呼看客們再來一輪。
三個卓爾走出了酒館大門。
眾人的注意力逐漸渙散,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酒杯和賭局上。
所以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那道湛藍傳送門所在的位置,空氣無聲地裂開了一個小口子。
一隻黑蜘蛛從裡面掉了下來,落在滿是腳印和酒漬的木地板上。
它迷迷糊糊地轉了小半圈,八條腿找回平衡,然後悄無聲息地朝酒館門外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