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給我幹哪兒來了?這還是魔索布萊城嗎?
“呃啊啊啊——”
泰莎·米茲瑞姆蛤蟆式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灰。
她暈乎乎的腦袋從地上抬起來,頭髮上、臉上、法師袍上全是灰,嘴裡一股又餿又臭的腐爛味道直衝嗓子眼,讓她一陣犯嘔。
這哪兒?
沒有導師幫忙分擔防護,學徒一個人硬穿傳送門,空間混亂感攪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她用雙臂撐起身子,這才注意到手掌按著的不是魔索布萊城常見的石質板塊地面。
身下是木板、泥沙和某個酒鬼的嘔吐物混在一起結成的硬殼,邋邋遢遢的一層,顯然很久沒有奴隸打掃過。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麥酒的氣味和各個種族體味混在一起的悶臭。
旁邊有個小凳子。
泰莎攀著凳子腿想把自己撐起來。
不料一杯盛滿液體的酒杯忽然湊到了她面前,差點撞上她的鼻子。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要不是嗓子還在打結,身為卓爾,她鐵定要痛罵這個低劣生物膽大包天。
端酒的是個熊地精,一身皮甲,腰帶上掛滿了捆繩和鉤爪,看上去像個幽暗地域獵人,專做獵殺地下生物買賣的那種。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我不接受飲料。”
泰莎壓著噁心站起身,目光越過熊地精的肩膀向四周掃去。這一掃,她開始意識到這裡不太對勁:狗頭人、熊地精、獸人、牛頭人,各種亂七八糟的種族擠在一起。
可建築風格分明不是布里爾林街區的石砌結構,木頭樑柱歪歪扭扭地撐著天花板,牆上掛著幾盞冒黑煙的油燈。
一間酒館?
好不容易,泰莎捕捉到了麗芮爾的動向。
那個比她高半個頭的卓爾少女先她一步穿過了人群,步履平穩地撥開一個又一個比她壯實得多的傢伙。
那些傢伙低頭看清是她之後,倒也沒太在意,繼續忙自己的事去了。
“麗芮爾?好久不見!”盡頭處站著一個長鬍子的狗頭人老闆,正在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拭木酒桶。他的鱗片在油燈下泛著暗沉的光,“飛鏢玩膩了,想起來玩輪盤了?還是撲克牌?”
“我是來揍人的!”
“哦吼吼——你脾氣還是那麼大。”
泰莎試著走了幾步,第一步就差點一頭栽倒。
到這會兒她才真正意識到,麗芮爾這個年紀就能掌握任意門和傳送術有多厲害。
現在她什麼都不想幹,只想找個嘔吐袋把剛吃的早飯全吐出來。
意識漸漸清醒過來之後,泰莎想起了自己鑽進傳送門的目的:幫麗芮爾,把屬於她的魔法書奪回來。
“卡薩!”
她試著用深淵語叫了一聲,心裡慶幸自己還能唸誦惡魔的真名而不受控制。聲音沒入喧囂之中,幾乎聽不見,可是,一個方向傳來噗通一聲悶響。
她和麗芮爾齊刷刷地望過去。
小惡魔卡薩的隱形狀態直接破了,像一隻喝醉酒的蝙蝠,一頭栽倒在酒館門口。
周圍的顧客嫌棄地抽開腳,紛紛避開它腦袋上那對惡魔角,誰也不願意跟無底深淵的生物扯上關係。
泰莎和麗芮爾同時從兩個方向朝酒館門口走去。
麗芮爾根本沒注意到泰莎,一個人撥開人群,速度快了一大截。可就在她快要擠出人群的時候,猛地縮了回來。
泰莎隨即看見,酒館門口多了好幾個獸人和半獸人,氣勢洶洶地掃視著店裡。
他們的目光在左右兩個卓爾少年身上各停了一下,確認左邊那個身材高挑的符合印象之後,齊刷刷地朝麗芮爾走去。
“麗芮爾!你還敢回來!”帶頭的獸人扭著胳膊,轉動著手腕,他旁邊的兄弟手指有意無意地滑過腰間的刀柄,“想必你帶了珠寶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吧?還有利息——你已經遲了一個月。”
這場面似乎稀鬆平常。
沒有哪個顧客要逃,也沒人躲。
最多就是無視她們。
更多的人倒是向卓爾少女投來了饒有興致的目光,像在看一出免費的餘興節目。
連狗頭人老闆都開始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個輪盤帶鐵珠子的玩意,一副認定麗芮爾付得出錢的模樣。
泰莎很快就注意到,麗芮爾的臉漲紅了。
她沒有錢。
至少今天沒有。
但麗芮爾還是硬著脖子伸長了下巴,擺出那副卓爾慣常的傲慢嘴臉,對獸人指手畫腳地呵斥道:“愚蠢又懶惰的東西!我會不付錢嗎?今天沒有。我有急事,別來煩我!”
這話一出口,酒館裡的人紛紛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卓爾少女和獸人之間的空氣一下子焦灼起來,夾在中間的顧客開始往兩邊讓,但仍舊沒幾個真正害怕的,甚至有人朝老闆又點了杯酒,舒舒服服地往後一靠,準備看戲。
“姑娘——”帶頭的獸人把刀鞘裡那把破破爛爛的刀抽了出來,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獠牙翻到了嘴巴外面,“不付錢,我可是要斷一臂的。你知道你欠了多少嗎?別反抗,跟我們走一趟。等你背後的金主付錢。”
麗芮爾的臉紅得更厲害了,頭連連搖著,同時左顧右盼,開始找逃跑的路線。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戶上,不過,那貌似是裝飾品。
那些獸人當然知道卓爾腦子裡在打什麼主意,立刻跨步上前,把陣型沿著酒館門口鋪開,堵死了去路。
咔嚓——
“哎喲!我的翅膀!我就剩一隻翅膀了!”
一個半獸人好奇地低頭,看見腳掌下踩著個叫喚的小東西——一隻誇塞魔,翅膀在他靴子底下生生折彎了,正嗷嗷慘叫。
半獸人不解地撓了撓頭。
“嘿,那本魔法書!”另一個獸人忽然靈光一閃,“是不是這妞隨身帶著、幫她總從我們眼皮底下跑掉的那本?”
鬼知道那傢伙怎麼突然腦子開了竅。
反正獸人小頭目一把從卡薩手裡奪過湛藍色封皮的魔法書,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麗芮爾,好不容易才從那張擅長掩飾情緒的卓爾臉上挖出了緊張的神色。
“那就這個吧。麗芮爾。”
“不!不行!那是——”
麗芮爾把後半句話生生咽回了嗓子裡。
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立刻引來了酒館裡一陣鬨笑。
“你們幾個留下,試試把她帶走。”獸人小頭目從地上撿起小惡魔,又朝它腦袋上補了兩下,確認它徹底昏了過去。然後他對著卓爾少女高高揚起粗大的鼻孔,“看看它和這本書,能不能還清你的債吧。”
“回來!你這個混蛋!回來!”
獸人小頭目已經轉身走了。
剩下的獸人,大半是半獸人,七八個,開始朝麗芮爾圍攏。
他們起初沒動刀子,只是揮舞著比卓爾脖子還粗的手臂,認定光憑這個就能把她撂倒。
麗芮爾的臉色白了。
她一步一步往後退,然後強壓下喉嚨裡的恐懼,猛地扭頭看向四周,目光掃過幾個她似乎叫得上名字的傢伙。
“喂!帕克!幫我!”
“下次輪盤,你贏了我三倍付你。”
酒館櫃檯前的蜥蜴人聳了聳肩,轉過身去,接過老闆遞來的酒水。
他看上去滿不在乎,可那條在身後興奮搖晃的尾巴,還有蜥蜴那張寬臉上不需要轉頭就能覆蓋到側面的視野,都明明白白地寫著——他挺樂意看卓爾少女受罪的。
“查爾斯!”
“小姐,我沒把你捆起來,已經是我們友誼的象徵了。”
那個熊地精獵手雙腿交叉著撩在酒桌上,雙手枕在腦後,整個背脊靠在酒館牆壁上。
他的目光不知道是盯著腿間那杯液體,還是正透過酒杯,打量卓爾少女顫抖而驚恐的身體。
第一隻半獸人出手了,拳頭掄得老高,帶著呼呼的風聲砸下來。
砰——
像是有鞭子在抽打,但沒有人看到鞭子。
這一下擊中的是心臟——那隻半獸人猛地捂住心口,蹬蹬倒退了一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嚨裡擠出粗重的喘息。
麗芮爾驚訝地回過頭。
其他人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齊刷刷地越過麗芮爾的肩膀,落在她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泰莎·米茲瑞姆站在那裡,手裡的學徒魔杖剛剛完成了一次揮擊。
杖尖還殘留著法術的餘溫,在油燈昏黃的光暈裡微微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