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意料之外的狀況
一條蜘蛛腿壓翻了儀式盆，香料和祭品嘩啦啦散了一地。
緊接著第二條腿跨過祭司臺，石料崩裂的聲響在石窟裡炸開。
第三條腿只是隨意一撩，就把擋路的卓爾戰士掃得踉蹌後退。
僅存的蛛化精靈就這麼橫衝直撞，像一輛發了瘋的泥頭車。
女祭司們發出尖叫。
卓爾戰士們在退縮。
在外人看來，這傢伙像是要抓人質。
其中一條蜘蛛腿猛地一撩，將祭司臺前蜷縮著的卓爾少年整個挑了起來。
異變後變得修長的卓爾手臂一把擒住少年，將他死死摟在身前。
精金長劍橫在少年的脖子上，劍刃貼著皮膚，隨時會割開那條細細的喉嚨。
可惜，無人在意。
誰會在意一個囚犯卓爾呢？
費瑞恩看得更清楚。
他看見了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東西——那個泥偶傀儡。
它抓住混亂的間隙溜到蜘蛛腿後方，手腳並用，甚至將一把魔法刀片狠狠插進蛛化精靈的血肉裡當抓手，正一步一步往上爬。
每一步都穩得不像話。
可蛛化精靈毫無反應，像完全感覺不到痛。
“泰倫斯·格迪普！合攏你的外圍線！”
阿吉斯教官突然吼了起來。
他罵的是一個英勇衝上去的卓爾少年。
但那個叫泰倫斯的少年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他衝上去像是要救人——可惜，他的劍要是真捅出去，大機率會把卓爾少年和蛛化精靈的心臟一塊兒捅個對穿。
他的劍技確實不錯。
只是魯莽，而且缺乏判斷力。
蜘蛛腿比他更快。
它先一步合攏，精準地擊中他的胳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緊接著又是一記猛踢，把他整個人撞飛出去。
武器脫手，飛進了黑暗裡。
估計骨節都粉碎了。
瑞厄德搖搖頭，無奈地對費瑞恩來了一句：“他們都是孩子，不是嗎？”
費瑞恩點了點頭。
他猜測高階女祭司身旁那個哭哭啼啼的女祭司也是孩子。
沒多少實戰經驗的那種。
原本蠟融妖的祭司儀式很安全。
這是卓爾新兵和女祭司學徒修行的一環，用來提高他們對城市秩序的信任——讓你們看看，在魔索布萊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面對一隻真正的蛛化精靈，走出魔索布萊城之後可能遇見的怪物，這是他們萬萬沒料到的。
卓爾戰士的防線已經破了。
蛛化精靈像一輛矮人戰車，轟隆隆地衝向石窟東面的盡頭。
它從懸崖邊緣縱身一躍，跳離了祭司區。
卓爾戰士們沒有阻攔，紛紛讓道。
魔索布萊城的石壁上，幽綠色的妖火在巖縫間靜靜燃燒，將這一切照得忽明忽暗。
瑞厄德本想加速衝刺，卻被費瑞恩一手按住了肩膀。
挾持著卓爾少年的蛛化精靈發出大笑，聲音粗糲刺耳，在石窟裡迴盪。
肩上的少年像一件戰利品似的晃盪著。
除了費瑞恩，沒人注意到那怪物膨大身軀的一處凹陷裡，藏著一個小小的黃色東西。
見狀，高階女祭司尖聲喝道：“把他留下！你個畜生！”
蛛化精靈根本沒聽。
它一路衝鋒，轉眼就到了石窟邊緣，望著下方深不見底的裂谷，猛地一躍。
八條蜘蛛腿在空中張開，蛛絲噴射而出。
它會安然無恙地落到幽暗地域，享受它的戰利品。
高階女祭司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她幾乎陷入某種癲狂，不顧一切地朝周圍人咒罵，甚至揮著手臂去打那些躲避的卓爾戰士，聲音撕裂般喊道：“不不不——”
蛛化精靈逃往幽暗地域本就是祭司儀式的一環，所有惜命的卓爾戰士都清楚這一點，自然不會去攔。
而高階女祭司手下的年輕女祭司們倒是反應過來了——她們的臉也白了，不過是被恐懼攥住了喉嚨。
其中一名卓爾囚犯的祭祀還沒完成，她們每一個人都將遭到責罰。
在魔索布萊城，責罰可以意味著很多種東西。
沒有一種是好的。
“我要——我要——見證——”
高階女祭司拼了命地往家族徽章裡凝聚魔力，身體顫顫巍巍地浮起來，朝逃跑的蛛化精靈追去。
可她沒飛出多遠就跌跌撞撞，整個人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昏厥過去。
她的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高階女祭司猛地扭過頭，剛要怒吼，卻看清了面前那張帥氣的面孔，硬是把話嚥了回去。
巧妙繞到她身後的費瑞恩淺淺一鞠躬。
“很願意為您效勞，偉大的女祭司女士。”
高階女祭司找回了一些冷靜。
她意識到這個法師可以利用。
思緒飛快轉動，她對身後的女祭司們叫出三個名字，那幾個還能行動的姐妹立刻跟了上來。
費瑞恩以為人越多越好，剛想招呼瑞厄德和卓爾戰士們一起過來，卻被高階女祭司一個手勢制止了。
她惡狠狠地說：“就只有你——把我們送過去，快！”
“當然，沒問題。”
費瑞恩向懸崖那邊眺望。
濃霧在裂谷中翻湧，蛛化精靈正從崖底飛快地往上攀爬，已經到了對岸。
它每一次蹬腿都在石壁上留下一個深坑。
肩膀上的卓爾少年晃來晃去，像一塊風乾的肉條。
傳送術而已，近在咫尺的距離，費瑞恩完全沒問題。
他讓女祭司們手拉手，和自己圍成一個圈。
腳下的岩石冰冷卻堅實，遠處傳來幽暗地域不知名生物的嘶鳴。
他開始在腦海中勾勒對岸其中一條隧道的畫面。
費瑞恩故意讓傳送術的時間慢了半拍，地點也偏了一些。好讓蛛化精靈跑遠一點。
他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讓高階女祭司帶上他去追，看看泥偶傀儡究竟要做什麼。
如果那傢伙是真的要救下卓爾少年，那無論如何都是樁重罪。
即便對蜘蛛巫師來說，這也是一個足以致命的把柄。
費瑞恩打算拿到證據，然後用它來威脅蜘蛛巫師，讓那個老東西停止對自己的試探。
砰——
魔法靈光炸現，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而滅。
費瑞恩一行人消失又出現，已經到了下方懸崖的對岸。
他們眼睜睜看著擄走卓爾少年的蛛化精靈一頭扎進了一條隧道，蜘蛛腿敲擊岩石的聲音逐漸遠去。
“追上他！”
高階女祭司聲嘶力竭，聲音裡全是尖銳的焦慮。
費瑞恩想帶動她們一起追，可這幾個女祭司一個個氣喘吁吁，腿都在發軟。
大概平時從來不鍛鍊，終日窩在神像前唸誦禱文。
這讓他進退兩難，只能尷尬地擠出一個微笑。
他對上了高階女祭司的眼睛。
費瑞恩從那裡面察覺到了一絲摻雜著希望的光。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別管我們。追上它。主要是那名卓爾少年，等我們到來！”
【欺瞞檢定：8】
【魅力骰值：11】
她撒謊了。
但這句話下面埋著更深的意味。
潛臺詞清清楚楚地寫在眼睛裡：若在我們到來之前出了什麼意外，你別想活下去。
“行——”
說完這一個字，費瑞恩給自己施加了大步流星的法術，一步頂兩步，一頭衝進隧道。
同時他手指一抹眼睛，開啟了偵測魔法的視覺。
隧道里到處是殘骨，零零散散地散落在黑暗中。
巖壁上密密麻麻的小坑一直蔓延到深處。前方出現了岔路，許多條隧道口像怪獸的咽喉一樣張開著。隧道中迴盪著蛛化精靈蜘蛛腿敲擊地面的聲音，卻分不清是從哪一條傳來的。
費瑞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地面上最新的痕跡清晰可見。
他在隧道口故意留下一個魔法標記給女祭司們，然後追了進去。
蜘蛛腿踩碎岩石的咔咔聲，或者在菸灰表面留下吧嗒吧嗒的悶響，越來越近了。
費瑞恩的好奇心也跟著越脹越大。
蜘蛛巫師到底想怎麼收場？
搞出一個簡陋到可笑、卻莽撞大膽的計劃，只為了試探自己對羅絲是否忠心？為此不惜殺死女祭司、擊潰卓爾戰士、把一個卓爾少年帶進幽暗地域？
簡直是在左右腦互搏！
“啊啊啊——”
費瑞恩猛地停住腳步。
慘叫聲從前方傳來，那是蛛化精靈的嚎叫。
那聲音像是腹腔被活活剖開、喉嚨被撕爛之前所能發出的最後一點動靜，在狹窄的隧道里迴盪，格外瘮人。
費瑞恩連忙施展任意門，同時給自己疊上防護法術，魔法光芒在周身一閃而過。
他把距離拉近。
這一跳過去，費瑞恩差點驚掉了下巴。
隧道的盡頭是一個小洞窟，洞壁上長滿了瑩綠色的苔蘚，散發著幽冷的光。
蛛化精靈已經死了，死得很慘。
上半身幾乎看不出人形，下半身四分五裂，像是被某種更暴力的東西硬生生撕開的。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苔蘚的腐臭，瀰漫在整個洞窟裡。
殺死它的東西也近在眼前。
一隻蜘蛛。
一隻巨大的漆黑蜘蛛，身軀足足佔了洞窟四分之一的空間。
瑩綠苔蘚的微光映在它光滑的甲殼上，勾勒出龐大軀體的輪廓。它張開宛如面具般猙獰的下顎，八條鋒利修長的蜘蛛腿緩緩挪動，腿毛像短劍一樣豎立著。
它正一步步靠近那個似乎被衝擊波甩飛、蜷縮在角落裡的卓爾少年，將自己的利齒對準了他。
它遲遲沒有下口。
像是想先聽一聽獵物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