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片混亂
兩條蛛腿貫穿女祭司的胸膛，左右一撕——鮮血、內臟、碎肉，像猛然炸開的煙花，猩紅絢爛地潑了滿天。
下一秒，傾盆大雨般澆下來，把圍在近旁的女祭司淋了個透。
她們渾身血汙，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費瑞恩站得遠，身上倒是乾乾淨淨。
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兒去，腦子裡嗡嗡的，全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炸出來的。
“米茲瑞姆導師！！！”
高階女祭司一聲尖嘯，把所有人從驚愕裡扯了出來。
女祭司們這才猛醒，有的慌忙去摸腰間的蛇首鞭，有的顫著嗓子開始唸誦禱文。
費瑞恩回過神，手指一彈，一道短訊術已飛向石林中的瑞厄德。
接著，他原地踏步，刻意遲鈍了那麼幾秒，才猛地撕開隱形帷幕——看上去就像是聽到呼喊後匆忙一個任意門跳進來似的。
然後，開始裝傻。
她們是羅絲的狂信徒，又不是我姐姐或學徒。
費那麼大力氣幹嘛？
他擺出一臉恰到好處的驚恐，指尖凝出一道閃電束，瞄向那隻狂暴蛛化精靈的一條腿。
那條腿剛剛又洞穿了一名女祭司的腹部，將她高高挑上半空，慘叫聲在石窟裡來回彈跳，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費瑞恩沒有出手。
其他人也沒有。
一名女祭司渾身發抖，哆嗦著說出了所有姐妹心底更深的那層恐懼：“蜘蛛……是羅絲的僕人……”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沒、沒錯……是我們褻瀆了羅絲……她才讓蛛化精靈來懲戒我們……”
“肯定是祈禱儀式不夠虔誠，手舉得不高，頌歌唱得不夠響……”
費瑞恩差點把最後那句吐槽出聲——社畜的命，到哪兒都是社畜的命。
可他遲遲不下手，真正的原因有兩條。
其一，沒接到明確指令，身為男性最好別多管閒事。
其二——在魔索布萊城，一切殺死蜘蛛的行徑都是重罪。
沒錯。
走路不留神踩死一隻蜘蛛——哦豁，罪責難逃。
“你們全都傻了嗎？！！”高階女祭司驟然爆出一聲怒吼，嗓子劈得像要撕開，“蛛化精靈是羅絲對卓爾靈魂的懲罰！它們不算蜘蛛！你們課上都睡死了嗎？！”
話音未落，她雙掌拍地。
蛛化精靈腿下的石板立時顫動起來，一根根粗糙石柱破地而出，像簡易的牢籠般死死卡住那怪物的支腿。
蛛化精靈劇烈扭動，石柱表面迅速爬滿裂紋。
高階女祭司面色發苦，嘴裡低罵了一聲——今日的魔力已經見底了。
“把那條蛛腿控制住！”
一道男性卓爾的命令傳入耳中。
本就暴躁到極點的高階女祭司幾乎轉頭就要罵那個沒腦子的蠢貨，卻在看清費瑞恩臉上那副堅毅神情——以及他掌中一隻蛋殼和一隻分指手套時，把罵詞生生嚥了回去。
“姐妹們！”
低階女祭司們立刻協同施法，石柱精密地收攏，卡死那條串著女祭司的蛛腿根部。
下一刻，一隻魔法巨手浮現在蛛化精靈頭頂。
費瑞恩操控著畢格比之手猛地砸下。
蛛腿彎曲，女祭司身體一斜，順著滿地的鮮血滑落在地。很不巧，另一隻亂踩的蛛腿正等在下頭，生生刺穿了她的左腿。
女祭司慘叫一聲，昏死過去。
但這短短一瞬，已足夠讓高階女祭司再度出手。
一道柔光裹住受傷的女祭司。
沒有止血，斷腿也沒有長出來，卻讓那蛛化精靈龐大的軀體糾結地轉來轉去，焦躁地把注意力從腳下那個卓爾身上挪開，怒視向其他人。
庇護術。
對付低感知的怪物，這招很好用。
蛛化精靈仍在掙扎，困住它的石柱裂痕越來越大。
高階女祭司暗罵——低階女祭司不擅長攻擊法術，死靈系對蛛化精靈作用甚微，而自己，已經榨不出更強的攻擊性神術了。
砰！
一記巨拳猛砸在蛛化精靈的腦袋上，砸得它悶哼一聲，整個癱軟了半截。
高階女祭司這才猛地想起來——場上不只有她們女祭司。
還有一位年輕的法師。
局面已經控住，只要費瑞恩解決掉它，一切便能結束。
她扭頭，朝年輕法師投去感激的一瞥。
可下一秒，左側方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像冰水灌進她的後脊。其他女祭司也齊齊打了個寒顫。
最左側的一名女祭司驚恐地叫喊著，腦袋磕在地上，人已經半失去意志。她正被倒拖著——雙腿被蛛絲纏裹，蛛絲的另一頭，連在第二座祭司臺旁那隻無人看管的蛛化精靈身上。
艹！
高階女祭司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為了省事，為了趕時間，第二隻蛛化精靈沒有立刻投放進幽暗地域，就這麼晾在一邊。
如今暴動一起，它第一個吸引了它的注意。
那女祭司的慘叫一聲比一聲淒厲，在費瑞恩耳朵裡攪成一團。
蛛化精靈前世的怒火也被一併勾了上來。
女祭司成了獵物，蛛化精靈是獵人。
八條腿像八柄菜刀，一記一記往下剁，從大腿到腹部，犁出一排血洞，帶起一塊塊碎肉。
它滿意地抖著腿，欣賞腳下支離破碎的軀體漸漸微弱的悲鳴，然後一腳踩爆了她的頭顱。
高階女祭司心頭又寒了一分。
其他人更是。虛弱，加上驚恐，她們合力維持的石牢開始鬆動。
“堅持住！”
她厲聲鼓勁，讓女祭司們重新加固囚籠，把全部希望押在年輕法師身上——只要他先解決掉這一隻，再和她們聯手對付另一隻，還有翻盤的可能。
費瑞恩此刻已是焦頭爛額。
一邊要操控畢格比之手不斷砸擊那隻被困住的蛛化精靈，一邊還得用眼角餘光盯住另一隻——那傢伙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撲過來。
兩隻眼睛兩份心，已經全佔滿了。
如果再冒出一件小事——
右側。
他猛然注意到，那隻泥偶小人已經爬上了卓爾少年的肩頭，正貼著他的耳朵輕聲呼喚。
少年開始劇烈掙扎，皮帶崩斷的聲音混雜在混亂裡，眼看就要趁亂逃出去。
別搞啊！這個時候！
兩隻蛛化精靈絆著我，幕後黑手還沒揪出來，囚犯逃跑，女祭司接連慘死——這份罪責，我無論如何都要捱上一份！
“米茲瑞姆導師！！”
高階女祭司突然尖嘯。
費瑞恩順著她的目光一看，短短一瞬，另一隻蛛化精靈已從原地消失，只餘耳邊啪嗒啪嗒的響動越來越近。
他猛地抬頭，恰好與敵人四目相對。
蛛化精靈從石窟天花板倒懸而下，膨大的軀幹和八條蜘蛛長矛在篝火映照下投下一道道黑影，落在費瑞恩身上，越收越緊，越壓越黑。
我要死了？
【閃避檢定：12】
【AC骰值：10】
靠！扔金骰子吧，再貪真要沒命了！
費瑞恩差點就要彈出那枚金骰子。
可一道強壯身影的閃現，硬生生把他的手指攔在了半空。
噹啷——
精金巨劍橫起，分毫不差，八條蛛腿的合力一擊全數撞在劍身上。
瑞厄德只後退了一步，鐵靴踩得石板猛地一顫。
他一聲怒吼，怪力灌腕，手腕一翻——像打網球一般，將那隻比鐵板麵還大的蜘蛛網球生生向左砸飛出去。
蛛化精靈撞進石窟牆壁，砸出一大片龜裂，小石筍紛紛砸落。
這些動靜很快便被另一陣更縝密、更有序的響動覆蓋。
鎧甲與長劍交織的鋼鐵戰曲，從入口處齊齊壓了上來。
卓爾戰士們抵達了戰場。
“抱歉，路有點難走。”瑞厄德側過頭，看向鬆懈下來的費瑞恩。
“沒錯。畢竟你也是第一次。”費瑞恩喘出口氣，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指尖不著痕跡地從骰子邊緣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