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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劫法場

小泥偶一擺一擺,一步步挨近最靠裡側那座祭司臺。

女祭司們正忙得不可開交,注意力全在手裡的祭祀材料上,誰會往腳下瞥一眼——更何況篝火照不到的地方,非生物熱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可費瑞恩看得清清楚楚。

那東西身上的魔力靈光,在他眼裡就像漆黑夜空中釘著的一顆星。

一個魔索布萊城根本不該出現的景象。

解救人質?公然往羅絲的意志上啐唾沫?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前後一串聯,費瑞恩腦子裡只冒出一個人選:蜘蛛巫師。

可這答案太荒謬,也太可笑了——為了一個卓爾少年,親手葬送自己的前程?

況且這孩子的刑,還是他親口定的。

不對。

費瑞恩猛地意識到一點:龍紋戒指的覺察檢定值低得離譜。

一個大法師,怎麼不會給自己的造物疊上層層隱秘防護?

換句話說,這小泥偶,分明是故意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

費瑞恩面上紋絲不動,裝作什麼也沒看見,腦子裡卻已轉了七八個彎。

最合邏輯的一種解釋——試探。

試探他有沒有那點多餘的惻隱之心,會不會跟小泥偶一起解救人質。

只等他邁出那一步,幕後的人便會顯身,抓他個正著,順手把他綁上祭司臺,完成一場漂亮的誣陷。

可這計劃太潦草,太蠢了。

反正他不會傻到咬鉤。

費瑞恩的底線是“力所能及”。

跟一隻來路不明的泥偶聯手劫囚——暴露行跡,牽連米茲瑞姆家族,甚至把外面的瑞厄德也拖下水——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力所能及”的邊界,是魯莽,是找死。

他很快拿定了主意。

袖手旁觀。

你不是想“救”嗎?那就救。

我倒要看看這場戲你怎麼往下唱。

我就站在這兒,一不動手,二不通報女祭司,甚至不把那泥偶一腳踩碎——這本身,也算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幫了人質一把。

萬一女祭司先察覺到,費瑞恩連藉口都備好了:不動聲色,放長線釣大魚,想看看幕後那隻手到底是誰。

當然,安全第一。

他給下方石林裡的瑞厄德·阿吉斯傳了一道短訊術,措辭簡練,要他隨時準備衝上來支援自己,也支援石窟裡的女祭司。

然後起手一道假象術——雙臂抱胸、困得快要睜不開眼的幻術系導師懶洋洋地杵在入口處,替他把門守得嚴嚴實實。

費瑞恩自己則在高階隱形下無聲掠出,目光牢牢鎖住泥偶小人的每一步。

泥偶小人摸到倒數第二個囚犯的祭司臺下,從自己身體裡倒拔出一柄泛著墨綠光澤的刀片。

它鑽入臺座下方,高舉刀片,開始刻畫。

一刀一刀,留下一道道細微的奧術刻紋。

距離太遠,視角又偏,費瑞恩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符文。

但直覺告訴他,那層綠墨是一種一次性觸發性奧術材料,法術觸發後便會立刻揮發,不留痕跡。

如果要定這泥偶的罪,留下鐵證,只有趁現在——可費瑞恩更想看看它背後站著的人。

蜘蛛巫師只是最大的可能,保不齊是他的同夥,或是魔索布萊城另一位深居簡出的大法師的一時興起。

祭司臺上的囚犯似乎察覺到腳下傳來窸窣響動,但雙眼被蒙得死死的,什麼也看不見。

隔壁的轉變儀式已經開了場,刺鼻濃煙飄過來,灌進他的鼻腔,他只能發出一串純粹的、被恐懼碾碎了的嗚咽。

和其他囚犯沒有任何區別。

泥偶小人刻完最後一刀,從臺座下鑽出來,開始一擺一擺地朝卓爾少年挪去。

整個過程在費瑞恩眼裡滑稽得像一隻橫穿馬路的小老鼠。

他都開始懷疑,這傢伙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正盯在它後腦勺上。

可這一回,泥偶沒有鑽入臺座下方。

它沿著石壁,費勁地,一蹭一蹭地攀上祭司檯面,高舉魔法刀片。

費瑞恩屏住呼吸。

恰在此時,女祭司們的狂熱頌唱攀上了高潮。

砰——

泥偶小人猛砸下去,銳利刀片在皮質束縛帶上撕出一道清晰的裂口。被捆住的那條手臂驟然一顫,卓爾少年像是立刻意識到——只要再狠掙一下,這條胳膊就能脫出來。

還不行!

既是費瑞恩心裡的吶喊,也似乎是泥偶小人無聲傳遞給卓爾少年的警告。

少年沉下氣,紋絲不動。

泥偶小人繼續揮刀,去敲他另一隻手和雙腿的束縛帶。

整個過程隱秘而迅速。

費瑞恩剛鬆了半口氣,心又立刻提了起來——上一個魔法刻印還能用“隱秘手法”勉強遮掩褻瀆的事實。

毀壞束縛帶,這是明晃晃的褻瀆罪行,一旦暴露,必然被查個底朝天。

如果這卓爾少年有本事殺穿女祭司和外面的卓爾戰士,那倒也罷了。

可一個半大少年,拿什麼跟一屋子女祭司、一隊卓爾戰士,外加一個卓爾法師鬥?就算掙脫了束縛帶,又怎麼衝出包圍圈?

衝出去了,沒有實力,沒有家族可倚靠,誰會收留他?

逃進幽暗地域,也不過是給哪隻路過的怪物當口糧。

等等。

這不就是崔斯特的父親——扎克·納凡的故事嗎?

費瑞恩猛地記起來。

當年,就是這隻小泥偶,幫那位最強武技長掙脫了束縛,後來又引他返回杜爾登家族,保下了一條命。

那這小泥偶,是真要救這個卓爾少年?

理性還是替他搖了頭。

扎克·納凡有一身殺穿女祭司和卓爾戰士的硬功夫,他本人也有足夠的戰略價值,所以值得被救。

可眼前這孩子……憑什麼?至少有一點能確認——小泥偶的主人,心地不壞。

等等,幫扎克·納凡的人到底是誰來著?

應該是個很關鍵的人物,可費瑞恩怎麼也想不起他的名字,甚至連那段經歷也只是在中篇小說的邊角里掃過一眼。

他甩開這個念頭。

一個更務實的推想浮了上來:這就是蜘蛛巫師的把戲。

身為大法師,他有許可權調閱一個世紀前那場變故的細節。

他擬化一隻小泥偶放在自己面前,等的就是自己上鉤。

一旦他出手營救,便正正落進陷阱。

真的嗎?

一個世紀前,一隻不起眼的泥偶,居然被人記到了今天?

要麼他本人親自參與了扎克·納凡事件,要麼,他後來和貢夫·班瑞一起料理了那個幕後協助者。

費瑞恩傾向後者。

所以,他繼續保持沉默。

咔噠——咔噠——

不遠處的濃煙散盡,又一隻蛛化精靈立在祭壇上。

按慣例,它會被女祭司領到石窟盡頭,流放進幽暗地域的黑暗裡。

但這一回——

“好了,姐妹們。下一個,加把勁。這輪就不歇了。”

八名女祭司仍圍攏在倒數第二個囚犯周圍,緊鑼密鼓地投入下一場祭祀。

費瑞恩無聲地往後退,拉開與祭司區的距離——再近一步,就可能被察覺到。

與此同時,他瞥見那隻小泥偶已經躲到了卓爾少年的祭壇下方,彷彿正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混亂戲劇的開幕。

費瑞恩心中困惑翻湧,卻也好奇這場戲究竟怎麼收場。

短訊術的觸發詞咬在舌尖,隨時可以彈出去。

儀式流程平緩如常。

頌唱攀上高潮,蠟融妖浮現,觸手纏裹囚犯的頭顱,悶住的低鳴,蜘蛛軀幹破體而出——轉變完成之前,精疲力竭的女祭司們早早遣返了蠟融妖。

又一隻蛛化精靈。

費瑞恩胃裡翻上一陣噁心。

以及,一陣不解。

泥偶小人不打算救那個囚犯嗎?那剛才那道魔法刻印,到底是為了什麼?

答案揭曉得極快。

毫無預兆地,一聲尖叫撕穿了整個石窟,幾乎要扎透人的耳膜。

眾人驚愕地回頭——那隻剛剛完成轉變的蛛化精靈突然揚起了前腿。

下一秒,兩條蛛腿如長矛般直貫而出,洞穿了一名女祭司的胸膛,將她高高挑上半空。

怪力一絞,整個人被生生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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