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性蛛化精靈
囚犯是個女的?
費瑞恩微微眯起眼,這才意識到——這幾天押來的囚犯幾乎全是男性,今天總算出現了一個女性。
他不禁生出幾分困惑:女性蛛化精靈會是什麼樣子?
記憶中那些蛛化精靈的繪本和圖鑑,翻來翻去全是男性身軀,彷彿這刑罰天生只落在男人頭上似的。
這個念頭勾住了他,把他釘在原地。
蠟融妖剛一現身,女祭司們便齊刷刷高舉起手臂,尖銳的吟唱像被絞緊的弦驟然繃到最響。
可遠遠看去,許多條胳膊撐了沒一會兒便緩緩垂下去幾寸,高亢的尖音也漸漸往下滑,回落成一片疲憊的嗡鳴。
費瑞恩能共情她們——太他媽累了。
好在,蠟融妖會接手剩下的工作。
那條爛蛇似的觸手順著女卓爾的腹部向上滑,滑過胸口,纏住脖頸,最後整個兒裹住了她的頭顱。
她發出最後一聲尖叫——短促的,像被什麼悶住了——緊接著口腔大概就被異物堵死了,連呼吸都做不到。
可她的脊背仍然從石板上拱了起來,在做最後的抗爭。
費瑞恩嘆了一口氣。
沒用。
他見過。
轉變開始了。
腿從腹部鑽出來,像蜿蜒的芽,緊接著整個腹部開始奇形怪狀地扭曲、膨大。
蠟融妖的觸手鬆開了一些,那女卓爾又能發聲了——但不是尖叫,而是一種怪異的嘶鳴。
在費瑞恩聽來,那聲音裡絞著痛苦,也絞著快感。
他竟和這名囚犯一同陷入了一種說不清的糾結。
女祭司們退了下去。
費瑞恩趁機瞪大眼睛,透過她們散開的間隙仔細打量那個身影。
原本躺著女卓爾的石板上,立起了一個全新的形體。
腰部以上依稀還是卓爾的輪廓,卻已經分不清男女——有凹陷,也有膨大。
腹部以下則全然是一隻巨型蜘蛛的軀幹,畸形而猙獰。
詭異綠霧再度騰昇,蠟融妖那恐怖的身影從視野中隱沒。
沒什麼不同?看來蛛化精靈不分性別。
該撤了。
“殺了我——殺了我——”
幻術師這才注意到,離他最近的一處祭壇上,有個卓爾囚犯正不斷重複地咕噥著。
他沒看向費瑞恩,只是被恐懼徹底碾碎了意志,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下這幾個字。
費瑞恩又看向那個卓爾少年。
他是最後一個。
嘴唇嚅動著,卻始終沉默,像是在向某位神祇禱告。
大機率不是羅絲。
單看表面,比旁邊兩個癱成一團的成年卓爾有骨氣得多。
可手臂上那層細微的顫抖,早已把他的底細抖了個乾淨——緊閉著眼,也能想象下半身疊了一層小型蜘蛛軀幹的幻象。
費瑞恩搖了搖頭,溜回石窟入口,替換掉自己留下的那道假象。
他看上去一直站在這兒。
表情嚴肅,寸步未移。
實際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攪著,翻湧不停。
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
身為現代人的靈魂,他自然能把自己和黑皮膚的卓爾們清清楚楚地區分開。
所以看他們受刑,看他們被異變成怪物,心裡不會湧出太多的憐憫——至少不會蠢到為了搭救他們而去跟整座魔索布萊城作對。
他不想成為綁在祭壇上的下一個。
可另一方面,他畢竟已經以卓爾的身份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了大半年。
有了家,有了敬愛自己的姐姐與妹妹,還有幾個兄弟。
這讓他隱隱感到一絲真切的恐懼。
費瑞恩又想起了那個卓爾少年。
我正試著一點點地改變她們——讓她們慢慢學會信任,學會合作,學會努力,學會那種在魔索布萊城稀缺得像秘銀一樣的愛。
歸根到底,是為了讓她們替我效力,讓我自己活得舒服些。
我敢說,這不過是一己私利。
但萬一呢。
萬一將來某一天,她們因為暴露了內心那點柔軟,也被人綁上祭壇——到了那時候,我還能冷眼旁觀,袖手不救嗎?
像卓爾一樣冷血,便沒有後患。
就像蜘蛛巫師,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給羅絲,狂熱到底。
對,沒錯。
可那和羅絲的信徒又有什麼區別?
嘴上說不信羅絲的教義,一舉一動卻全合著那套規矩,享用著【混沌】帶來的便利,只因為我提前知道了劇本的走向?
可真要反抗羅絲?
萬萬不能。羅絲註定會在這場棋局中笑到最後。
力所能及。
費瑞恩只能給自己劃下這條底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反抗羅絲,護住自己珍視的一切。
力所不能及的,也只能嘆一口氣,把手鬆開。
“你好呀,米茲瑞姆導師。”
費瑞恩從失神中回過神來。
八名女祭司已經走出了石窟,有的正大口呼吸著外面不算新鮮卻至少沒那股硫磺味的空氣,有的拿手當扇子拼命扇風,還有的三三兩兩以“姐妹”相稱,低聲攀談著瑣事。
“完事了?”
“想什麼呢。”高階女祭司白了他一眼,隨即舔了舔嘴唇,目光從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掃,最後大大方方地停在某個部位上。
她壓低了嗓門,嗓音裡膩著一層毫不遮掩的勾引。
“怎麼樣,等會兒祭司結束,一起去玩玩?”
拒絕女祭司的邀約,等同於給自己籤死刑令。
費瑞恩從沒像現在這樣後悔生了一副太能招事的皮囊。
好在,也不是頭一回了。
他綻開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眨眨眼。
“天吶,八個人——你們要弄死我嗎?”
這話把女祭司們全逗樂了。
有的直勾勾盯著他,有的側著眼偷偷瞟過來。
“再說了,上次你們一個兩個全睡過去了。我完事了兩個人,你們愣是沒一個醒的,我就自己回去咯。”
女祭司們面上泛起羞紅,互相甩去嫉妒的目光,暗暗打量著身邊姐妹。只有高階女祭司昂首挺胸,一臉篤定——那兩個人裡必定有自己一個。
她滿意地咬了咬嘴唇。
其實一個也沒有。
那回一進“閨房”,費瑞恩直接起手一道五環幻術——託夢術。讓她們沉入深眠,在夢裡幻想自己與費瑞恩酣暢淋漓地來了一發。
實際上他轉身就給她們帶上了房門,溜之大吉。
她們也從沒發現過,畢竟一個個累得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算了,今天任務太多了。”高階女祭司轉而無奈地擺擺手,掃了一眼橫七豎八癱在石頭上休息的姐妹們,“再歇五分鐘。還有三個囚犯沒處理呢。弄完之後,再讓咱們的小帥哥陪我們好好睡一覺。”
費瑞恩只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召喚蠟融妖本身就是件極其困難的事,通常只有高階女祭司才有資格單獨嘗試——比如他的姐姐薩泊兒,拼盡全力才能勉強召出一隻。
可要反覆召喚,還要讓蠟融妖接二連三地施展轉變法術,那就非得一群卓爾女祭司在羅絲的注視下協同合作不可。
整個過程,既勞心,又勞力。
休息夠了,卓爾女祭司們轉身回到石窟裡,活動活動胳膊,清一清嗓子,開始準備下一場轉化儀式。
今天……還算正常。
費瑞恩覺得自己剛才大概是想多了。
和前三次一樣,一切平穩,沒有意外。
只要別再往深處想——別去想那名卓爾少年的慘狀,再別把那副景象往泰莎身上套……哈哈哈,該死。
費瑞恩在心裡暗罵了一聲羅絲。
他重新像一尊石雕似的立在門後,試著把耳朵堵上,不去聽石窟裡再度傳來的尖叫,甚至把腦袋也垂下去,想就這麼把這段難熬的時光捱過去。
可這一低頭,不對。
【覺察檢定:2】
【感知骰值:5】
費瑞恩猛地睜大眼睛。
一個小泥偶,正搖搖擺擺地拖著身子,從女祭司們視線死角的方向摸過來。它體內插著一塊泛綠光的金屬片,腳步輕飄飄,理直氣壯地繞過石窟入口,朝卓爾少年所在的那座祭司臺挪去。
天吶!
費瑞恩後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