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獻祭石林
高聳的蜘蛛教院蹲踞在提爾·布里契北方。
從那條漫長而筆直的階梯抬頭望,它像是魔索布萊城的頂點——一個男性卓爾永遠到不了的高度。
運氣好些的,倒是可以爬上納邦德爾時柱,跟它遙遙對望一眼。
據說,蜘蛛教院那顆蛛首上的八顆空洞之眼,便是羅絲女神俯瞰全城的目光。
階梯盡頭,八名卓爾女祭司早已等在那裡。
她們身邊站著兩頭洛斯獸——一種長著粗大硬角、形似犛牛的肉畜,脖頸上拴著蛛絲絞成的韁繩,後面拖著一隻帶鐵輪的木質牢籠。
籠子裡關著五個人。
一名女性卓爾,三名男性卓爾,還有一個半大的少年。
手腳被縛,眼睛被蒙,癱在冰冷的木板上。
名義上,讓他們睜開眼面見羅絲的聖徽,本身就是一種褻瀆。
“又來這麼多?”
費瑞恩皺了皺眉,語氣裡壓不住煩躁。
大約是看在他這張臉的份上——或者前幾次協助攢下的交情——一名女祭司回頭瞪了籠中囚犯一眼,沒好氣地接了一句:“他們天真地以為羅絲拋棄了魔索布萊城。可笑。”
她說這話時,底氣並不太足。
也許是累的。
費瑞恩心裡有數。
四年前攻打秘銀廳的那場大敗,結結實實地挫傷了所有卓爾的脊樑。
從那以後,不少人暗自覺得羅絲已經放棄了這座城市。
再加上《休戰令》讓人閒得發慌,忤逆蜘蛛神後的念頭便像黴菌一樣悄然滋長。
所以這幾年,蛛化之刑的數目翻了又翻。
“姐妹們!”領頭的高階女祭司猛一振聲,“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該宣揚羅絲的意志!剷除一切叛教之徒——讓羅絲看見我們的忠誠!”
“沒錯!沒錯!”
連軸轉了好幾天的女祭司們一下子亢奮起來,攥著胸口的聖徽,陷入某種滾燙的狂熱。
卓爾男戰士們面無表情,默默上前開道。
鐵輪轉動。
囚籠裡的卓爾似乎終於意識到,命運正不可挽回地滑向深淵。
有人開始掙扎。
女祭司們齊聲唱起頌讚羅絲的禱歌,怪誕的旋律尖銳如針,紮在石窟石壁上又彈回來。
恐懼被歌聲一激,籠中一名男性卓爾嗚咽起來。
走在隊伍末尾的費瑞恩,脊背竄過一陣涼意。
他清楚自己不信羅絲,心底只默默祈求——自己永遠不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行刑隊伍穿過蜘蛛教院與格鬥武塔之間的夾縫,拐進一條蜿蜒逼仄的小道。兩側巖壁壓得很低,像是要把整支隊伍擠扁。但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石林鋪展開來。
費瑞恩見過它許多次,卻從不覺得膩。
有的石柱半跪在地,像沉思者垂著頭;有的表面佈滿孔洞,可惜無風,否則大概能奏出陰森的曲調;還有的乾脆橫臥在地,任憑年紀把自己埋進塵土。
每次來,都是一番全然不同的景象。
穿過這片狹窄的獻祭石林,石窟入口便到了。
卓爾戰士們留在了石林區,散開警戒。
費瑞恩與瑞厄德簡短地告了個別,繼續跟在女祭司身後,踏入石窟。
石林鬼斧神工的造化漸漸退遠,石窟內部卻毫不遜色。
黑石祭壇四角嵌著金屬扣具,用來固定受刑者的手腳。
壇面、邊緣、底座,密密麻麻刻滿了禱文,扭曲而誇張。
每一道刻痕的縫隙裡,不是殘留的血漬,就是瀰漫的硫磺味。
祭壇排成一列,彼此隔開一段距離。
最前方是一口巨大的祭司盆,比起薩泊兒祭司室裡那隻香爐,更大,更灼熱,飄散出的詭異綠煙更加刺鼻。
費瑞恩下意識捏住了鼻子。
女祭司們齊刷刷回過頭來。
法師嘆了口氣,手指攪動。
魔力如妖精的粉塵,簌簌落在祭壇上。
只一瞬,壇面的汙穢、石地板上殘存的碎肉、冷焰火把燒乾後留下的灰燼——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大範圍的強力清潔法術,簡單利落。
“我真想把你留下來,米茲瑞姆導師。”
費瑞恩擠出一個尷尬的笑。
這話他聽過不止一次——替蜘蛛巫師頂班那陣子,他解釋了不止一回,這法術談不上多高深,誰都能練。
高階女祭司沒再理他,帶著手下麻利地動起手。
她們把囚犯從籠子裡扯出來,用洛斯獸皮製成的皮帶一個接一個綁上祭壇。
有些皮帶已經褪了色,邊緣裂了口——高負荷運轉的痕跡。
費瑞恩退到石窟入口處。
接下來的祈禱儀式,卓爾男性不得觀望。
去過一次之後,他也確實不想再進去。
可這一回不同——第四次,又是蜘蛛巫師親口定下的審判。
費瑞恩打算再溜進去看一次。
一記假象術。
幻象留在原地,懶懶地靠在石壁上。
本尊戴上龍紋戒指,啟用高階隱形,捏著步子,朝祭司區摸去。
女祭司們全聚在最遠處那座祭壇前,忙著備辦祭祀材料,根本沒心思往入口處瞧一眼。
她們身後,是石窟的盡頭——一面懸崖。
從這裡直通魔索布萊城的外圍,再往下便是幽暗地域。
據說,若一直向下,甚至能闖入幽暗地域的深層,一頭栽進無底深淵。
此地,已經位於魔索高窟的邊緣,那個容納了整座魔索布萊城的巨大洞窟在此收束。
費瑞恩站定,繼續觀望。
女祭司們將祭祀材料傾入祭司盆,盆中立時躥起猛烈的綠色火焰。
刺鼻的毒煙一股接一股湧出來,苦得舌根發麻。
八名女祭司圍住祭壇,無視囚犯的哀鳴,開始唸誦,開始高唱讚美羅絲的禱文。
節奏越來越快,聲調越攀越高,毒煙也隨之膨脹、蔓延,將她們的身影全部吞沒。
費瑞恩下意識退了一步——哪怕他知道這煙不會擴散過來。
女祭司們毫不在意,繼續狂熱地頌唱。
旋律扭曲到某個詭異的頂點時,毒煙深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該再退遠一點了。
費瑞恩往後撤了幾步,施了一道預言系法術,遠遠地看著。近處目睹,只會讓自己犯惡心。
濃煙盤旋著散開。
費瑞恩望見了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乳白色、融化態的軀體在祭司盆中飛快地生長,很快便膨脹成一團融蠟似的形狀,攪動的觸手讓它更加詭異。
一隻蠟融妖。
這還不算完。
費瑞恩對峙過蠟融妖——雖然是藉著姐姐的眼睛。
真正的恐懼,尚未來臨。
蠟融妖探出觸手,撫上了卓爾起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