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瘋狂的審判
蛛化之刑！
卓爾中最嚴厲、最不可觸碰的刑罰。
哪怕少有人真正清楚它意味著什麼，可每個卓爾的骨子裡都刻著同一種恐懼：蛛化比死亡更可怕。
被扭曲成蛛化精靈，永世徘徊於幽暗地域。
即便死後，靈魂也不會被羅絲女神接納。
卓爾少年皺起眉頭，下意識吐出一個疑問。
“什麼惡魔？”
“還敢狡辯！”
蜘蛛巫師一躍而下，重重落回審判椅內。
八條蜘蛛腿猛地展開，向下刺出，似乎下一刻就能洞穿少年單薄的身子。他的身體被蜘蛛腿支撐著半斜而下，可真正殺人誅心的，是他的話。
“你自始至終，都不曾認清一件事——你，只是一名卓爾男性！！！”
卓爾少年一言不發，垂下了頭。他輕輕抬起一隻手，掩住了自己的面孔。
這個動作，讓蜘蛛巫師更加惱火。
泰莎恍然大悟。
她和麗芮爾得到優待，除了貴族身份之外，更重要的——她們是卓爾女性。生下來便區別於卓爾男性。
性別帶來的優渥貫穿一生，連蜘蛛巫師都需掂量三分。
難怪費瑞恩導師一提起他，臉色就發灰。
一路審下來，他就像是面對一個卓爾老爺爺，隨口給自己和麗芮爾各按一個不痛不癢的罪名，打發去做苦力便了事。
可一面對卓爾男性，蜘蛛巫師整個人就變了——像極了羅絲的狂信徒，不可理喻。
“帶惡魔進入學院，若非天才，重罪難逃！又膽敢與惡魔融為一體，更是從根本上蔑視羅絲對我們卓爾的肉體恩賜！”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泰莎細細一想。
對方是奧術大法師——卓爾少年究竟是與惡魔真正融合，還是僅僅受了惡魔的欺瞞與控制，他不可能分辨不出來。
可他還是下了如此重刑。
等等——是我害了他！
這層念頭像一把刀子，猛地捅進腦子裡，讓泰莎一下子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什麼樣的錯誤。
如果不是我把小惡魔放了出去，還傻乎乎地信它，讓它去監視這名卓爾，這個少年根本不會受到惡魔蠱惑來刺殺自己。
泰莎不知道這少年本就心懷殺意。
但一個人的善良，不會因為無知而磨滅。
“蜘蛛巫師先生！他根本沒有融合惡魔形體，他只是被蠱惑了！”
“你說什麼？！”
蜘蛛巫師的語氣並非從嚴厲一下子轉向柔和。
他的身子半傾向泰莎，居高臨下。
麗芮爾也因泰莎的突然發聲而驚愕地望過來。
話說出口，泰莎才又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喉嚨已經能出聲了。而且自己又做了一件極其愚蠢的事。
反抗導師。
費瑞恩提醒過她無數次——說話，不要太尖銳。
啊，對。
是“太尖銳”。
不是“不允許反駁”。
費瑞恩第一次鼓舞她時，讓她愛上了奧術。
泰莎半跪下去，聲音裡帶著顫抖，邏輯卻出奇清晰。
“蜘蛛巫師大法師，您奧術水平高強。再多看一眼，一定能判斷出那不過是惡魔的陷害把戲。”卓爾姑娘斟酌著每一個字，儘量不暴露自己與小惡魔的關係，“而且，身為米茲瑞姆家族成員，我願意諒解他。賜他一個痛快的死刑便足夠……”
可惜，坐在上方的人，並不是費瑞恩。
是一隻漆黑的大蜘蛛。
蜘蛛巫師再也遏制不住，暴怒的吼聲在審判庭裡炸開：“你在質疑我的判決？？？！！！”
泰莎咬緊嘴唇。
“是不是接下來，你還要指正我對麗芮爾的判罰？！”
小姑娘的怒火也快要衝開天靈蓋。
可一道法術擊中了她的額頭。
她整個人一顫，軟軟地倒了下去。
“維持原判！”
蜘蛛巫師一條胳膊敲了敲檯面，砰砰砰，宣告審判終結。
四周那些怪異的石像紛紛活了過來，或驅趕，或抱起，或催促，將幾個小人犯趕出了審判庭。
很快，圓塔內恢復了寂靜。
“三名罪人，審判完畢。”
蜘蛛巫師坐回審判椅中，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一件尋常公務。他冷不丁打了一個響指。
泰莎原本所在的魔法監牢中，出現了一隻五花大綁的小惡魔。綠色魔法絲線纏住了它的胳膊、雙腿，還有那對破爛，其中一隻被折下來，用浮空術代替原本作用，皺巴巴的翅膀。
“第四名罪人，開始審判。”
小惡魔卡薩在監牢裡拼命撲騰，尖叫起來，其中又帶有真正意義上的恐懼：“你早就發現我了？！”
“當然。自從費瑞恩鬧出那樁事以後，我加固了術士學院內的幾個惡魔偵測結界。”蜘蛛巫師的語氣像在喝一杯沒滋沒味的蘑菇酒，“至於你，小惡魔。你的意外出現，反倒加速了我的計劃。”
蜘蛛巫師身後，不知何時又冒出一隻誇塞魔。
外表上，和卡薩沒什麼兩樣。
至少在卓爾眼中，誇塞魔幾乎一個樣。
“我甚至替你掩護了一下。借檢查研究室惡魔痕跡的名義，找貢夫要了一道許可權。”
“修復那些繁雜的符文浪費了我不少時間。但我不得不承認——那個愚蠢的幻術師，在異界縛誓上確有極高的天賦。”
一節蜘蛛腿朝身側的誇塞魔晃了晃。
“你可以回去了。”
“哦！是是——萬分感謝，我最親愛的主人！”
誇塞魔一溜煙消失不見，鑽回了無底深淵。
蜘蛛巫師重新凝視著被捆在監牢裡的小惡魔卡薩，緩緩開口。
“對你的審判，便是——成為我的第二次考驗。”
“如果，那個愚蠢的孩子，費瑞恩，沒能透過第一次考驗的話。”
蜘蛛巫師難得地笑了。
然後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豎起一根指頭。
“哦。這個秘密，還不能讓孩子們知道。”
他手指一動，抹去了小惡魔卡薩關於被自己抓住、扔進審判庭蹲監牢的全部記憶。
末了，又順手加深了它關於“必須去完成某件事”的念頭。
做完這一切，蜘蛛巫師往後靠進椅背，八條腿緩緩收攏，像一隻饜足的蜘蛛，重新隱入審判庭高處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