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利益的審判
加入鬥毆事件？
麗芮爾懵在原地，泰莎也對這個詞瞪大了眼。
麗芮爾分明是趕來幫忙的，怎麼一轉眼就成了幫兇？
而更讓泰莎想不通的，是蜘蛛巫師的態度。
對待自己時，他的語氣略顯輕浮，暗藏諷刺，可到頭來還算公道——承認她罪不至重刑，從輕發落。
而麗芮爾的行為分明比她更輕，蜘蛛巫師卻用上了“鬥毆事件”這種誇大得離譜的說辭，語氣冷得像刀子。
泰莎斜眼看去。
麗芮爾的眉毛已經擰成一團，裙袍邊的手臂繃得筆直，拳頭攥得死緊，似乎隨時準備揮向上方那個年邁的卓爾。
可她到底沒有開口。
她只是狠狠地把眉毛垂了下去。
也許她明白，開口不過是罪加一等。
倒不如沉默，硬吞下這份不公。
怎麼可以這樣！
“嗚嗚嗚——”
麗芮爾驚訝地轉過頭。
泰莎正砰砰砰地敲著魔法監牢的內壁，什麼聲音都透不出去，但麗芮爾看得見那張臉——那雙紅眼睛裡燒著憤怒，在譴責她的膽怯與退縮。
麗芮爾張開嘴，準備反駁。
蜘蛛巫師先一步把她的嘴堵上了。
“而且，你似乎沒有擔保人？明明是一位貴族卓爾，身份資訊、家族世源，甚至你的家族名……”
他沒有把話說完。
蜘蛛面具下饒有興趣的目光緩緩遊走在下方的小人身上，像在觀賞什麼有趣的標本。
這一串話，刀刀紮在麗芮爾心口。
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一切已成定局，做什麼都沒用。
沒有人在乎我。
就這樣吧。
審判庭穹頂的藍色妖火團猛然閃爍起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亂了燈油，失控地跳動著，彷彿隨時會墜落下來，砸在所有人的頭頂。
泰莎身後的劊子手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闖——”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倒了下去。鎧甲撞在石板地面上，噼裡啪啦一陣亂響，鞭子從她鬆開的手裡滾出老遠。
與此同時，泰莎發覺喉嚨裡的禁錮消失了。
她能說話了。
但隨之而來的強大魔法威壓讓她根本不敢張嘴。
嗖——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蜘蛛巫師面前。
他揹著手，華麗而寬大的法術袍將整個人籠罩其中。衣領處本該掛著兩件飾品的位子，如今只剩下兩道暗淡的輪廓。
泰莎不知道他是誰。
麗芮爾卻猛地吸了一口氣。
她的父親。
貢夫·班瑞。
蜘蛛巫師甚至沒有起身，依舊懶懶地陷在他的審判椅裡。
只有那八條原本鬆垮的蜘蛛腿忽然活躍起來，才側面印證——他認真了。
“我毫不驚訝。”蜘蛛巫師的聲音慢悠悠的，“畢竟只有你，能破開蜘蛛教院設下的防禦屏障。”
“我也毫不驚訝。”貢夫的語氣同樣平淡，像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你的手向來又多又長，總能夠到不該伸的地方。”
兩人對視。審判庭裡的空氣驟然繃緊。
可在泰莎眼裡，他們只是在互相看著，什麼動作都沒有。她看不懂——貢夫與蜘蛛巫師正在進行心靈溝通。
【其實，還是有點驚訝。畢竟你是她的擔保人。而不是那個蠢兮兮的幻術師。】
蜘蛛巫師的視線瞟向不知所措的麗芮爾。
感激、恐懼、糾結，無數情緒的絲線把她纏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兩句我都贊同。】
【別以為我沒有你的把柄，蜘蛛巫師。】貢夫·班瑞的目光輕輕掃過倒地的劊子手，【她是你唯一的親人，不是嗎？】
蜘蛛面具下的目光寒了幾分，八條蜘蛛腿無聲繃緊。
【各退一步。給我一個面子。】
蜘蛛腿緩緩鬆懈下來。蜘蛛巫師懶洋洋地擺了擺手。
【當然。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你的人兒自由了一些，我的人兒也在塔裡待膩了。】
對峙，化作了兩個陰謀家心照不宣的微笑。
貢夫·班瑞一甩斗篷，漆黑的魔法靈光無聲散去。
那襲詭異黑袍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蜘蛛巫師乾咳了一聲，重新望向下方。
他不在乎她們心裡究竟怎麼想，只管繼續宣判。
“麗芮爾，你的審判與泰莎相同。滾到學院管理員辦公室去。”
麗芮爾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泰莎卻仍有些不滿。
她不明白剛才出現的那個人是誰，也不明白蜘蛛巫師明明沒有改變罪行的定性，怎麼就這麼含含糊糊地把判決給下了。
最後，蜘蛛巫師把目光投向那個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少年。
這場審判裡，真正的倒黴蛋。
“至於你——”蜘蛛巫師不耐煩地翻了翻手中的檔案，“真奇怪。你分明是一名貴族，家族卻已經覆滅。啊——班瑞家的附屬貴族。原來如此，不奇怪了。”
不知是故意還是真的不知。
總之，這話刺中了卓爾少年。他第一次抬起眼睛，毫不猶豫地將憤怒與蔑視投向審判席上方。
“怒視導師，貴族禮儀敗壞。罪加一等。”
蜘蛛巫師寥寥幾筆，把這一條添了上去。
這個舉動讓泰莎心頭一震。
什麼？罪加一等——那她和麗芮爾之前那些越界行為又算什麼？
“不過，這都不算什麼。”
蜘蛛巫師把檔案隨手扔到一旁，用八條腿支撐著身體，沿著石柱快速向上攀爬。人體還掛在半空中，景象十分詭異。他攀到接近穹頂的高度，那裡懸著一枚巨大的蜘蛛聖徽，以及一部鑲嵌在水晶內的皮質法典。
“罪責一，違反《休戰令》，蓄意鬥毆。重刑！”
“罪責二，使用詛咒，刺殺貴族成員未遂，且被相關人員發現。死刑！”
“前者，足以讓你的家族蒙羞。後者，足以讓你的家族覆滅。好在你沒有家族了。所以米茲瑞姆家族願意諒解你——你會得到一個痛快的死亡。”
死。
泰莎打了個寒顫。
但她不想再插手了。
一個陌生人，死了就死了吧，跟她有什麼關係，跟米茲瑞姆家族又有什麼關係。
她瞟了一眼。
卓爾少年似乎冷靜了下來。
那雙死氣沉沉的瞳孔表明，他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但下一個罪責，讓兩個當過女祭司的姑娘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罪責三，短暫轉變為半惡魔之軀。違反《羅絲法典》中——蓄意改變卓爾形體之罪。蛛化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