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英雄救美
匕首橫著划過來，銀光一閃，像條毒蛇的牙。
泰莎抬臂護頭，刃鋒咬進前臂，留下一道白生生的口子，緊接著血才滲出來，順著小臂往下淌。
還能怎麼辦？費瑞恩導師會來救我嗎？
啊，對——骨哨。
他留給我的骨哨！
泰莎把身體蜷成半側，將左臂和肩膀亮出去，硬接那一道又一道的攻勢。刀刃割開皮瓦夫斗篷，割開皮膚，左臂上已經橫七豎八趴著好幾道傷口，火辣辣地跳著疼。
她把右手探進次元袋，指頭在裡頭拼命翻找。
微型石火炸彈？
拇指大小，烏黑圓潤的一顆。
沒多想，她掏出來就朝卓爾刺客甩了過去。
對方的目光居然追得上。
刀背一振，叮的一聲，那枚炸彈被原路反彈回來，擦著泰莎的頭頂飛過——
轟隆！
火焰沿著石壁炸開，內建的易燃材料像軟泥怪的黏液一樣潑灑出去，黏糊糊地堆在小道盡頭，燒成一堵火牆。
泰莎的後路被徹底封死。
熱浪從背後推了她一把，腰桿不由自主地挺起來，火光刺痛了眼角餘光。
不過正對火焰的那一個，更慘。
卓爾刺客兩隻手都護在眼前。
黑暗視覺在這一刻成了詛咒——整片火光灌進瞳孔，橙亮亮的一大片，像把燒紅的烙鐵直接摁在了眼球上。
他茫然地仰起臉，眼淚從指縫間淌下來，表情因劇痛扭曲成一團。他掙扎著，狂亂地揮動獨臂，匕首銀弧左右亂劃，逼得泰莎步步後退。
泰莎終於在次元袋底摸到了那枚骨哨。
兩指夾起來，鼓足氣，用力一吹。
你在哪兒？你在哪兒？
你毫不猶豫擋在麗芮爾身前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現在，我也需要你——馬上出現在我面前。
我害怕，費瑞恩導師！
肺裡的空氣全吹了出去。
缺氧讓神志一陣迷離，眼前的景象晃了晃，銳利的光芒懸在頭頂，正要刺破那片橙濛濛的光——
“哇，萬聖節裝扮。”
華麗的披風掠過火焰，影子蓋過一高一低兩個人。
卓爾刺客猛地縮身，表情茫然又驚愕，手中的匕首止不住地顫。
小氈帽被摸了摸。
底下的狗耳朵機靈地抖了兩抖。
泰莎仰起頭。
費瑞恩的微笑正懸在頭頂。
那笑容很快收了回去，化作嘖嘴的不滿。
費瑞恩的視線落在卓爾少年手裡的匕首上，搖了搖食指，語氣嚴肅：“你太過分了。趕快離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幻術系導師上前一小步，手背在後面。
眼前的卓爾刺客緊張地後退一步，目光開始往身後掃，找退路。
泰莎興奮得心臟快要蹦出來。
能親眼見到仰慕之人這副帥氣的身姿，什麼恐懼都忘了。她在等導師出手——一根指頭，把這隻小蟲子碾碎。
可她看見的，是費瑞恩背在身後的那隻手。
幾根指頭在瘋狂攪動。
卓爾手語。
【這地方在哪兒？有標誌性特徵嗎？】
呃呃——什麼？你在說什麼？把這個想害我的傢伙宰了就行，幹嘛要知道這是哪兒？
卓爾刺客見後路已斷，再度揮刀向前。
費瑞恩眯起眼，開始“起舞”。
他側身一讓，匕首連皮瓦夫斗篷的邊都沒擦到。
對面改刺面門，他頭一偏，刃尖堪堪擦過衣領。表情淡然，身法輕盈，活像個鬥牛士。
“呃啊！”
卓爾刺客大範圍橫掃，刀刃幾乎封住整條小道的寬度。
費瑞恩一腳蹬牆，縮身空翻，衣袂在火影中翻卷，無聲落在對方身後。他伸指，在少年後腦勺上輕輕一碰。
對方倉惶回頭，匕首追刺過來。
費瑞恩又一個後撤步躲開，穩穩退到了小道入口處。
他真的很帥！
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耍帥？！
泰莎急得差點叫出來。
費瑞恩平時是浮誇，可一旦真打起來——比如在布里爾林區那次——他下手幹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費瑞恩往外張望了一眼，眼睛忽然一亮，招了招手。
“麗芮爾！在這兒，泰莎需要你的幫助！”
泰莎的臉唰地紅了。
她剛才就是在躲麗芮爾。
下節正好是咒法課，回研究室的路上撞見了對方，又不爭氣地玩起了躲貓貓。
腳步聲傳來。
兩三步，一個高挑的身影喘著粗氣閃進隱秘小道，把卓爾刺客的另一條退路也堵死了。
麗芮爾眨眨眼。
一對惡魔角，一條豔紅的尾巴——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直到看見橫在身前的匕首，她才本能地擺出近戰姿態。
她不適應地快速眨著眼，顯然還沒從火光中調整過來，正從黑暗視覺切回普通光感。
費瑞恩一跳，像只蝙蝠似的倒掛在天花板上，衣襬垂下來，悠悠晃。
“交給你們倆了。好好配合一下。”
“閉嘴！”麗芮爾仰頭罵道，“你在幹什麼？不保護我就算了，還把我往陷阱裡引？”
費瑞恩壞笑，手指在嘴唇邊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把嘴閉得緊緊的。
配合？
泰莎正對這個詞犯迷糊，卻見卓爾刺客再度發了狂。
面前這個比他大一號、明顯年長的女性卓爾，似乎啟用了他骨子裡某種狂暴的憤怒。
他嘶啞著嗓子低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向麗芮爾。
麗芮爾左躲右閃。
她是學徒級法師，一旦被人近身，根本沒有唸咒的空當——光是躲那把亂揮的匕首就已經用盡了全部注意力。身上的魔法飾品也大多在入學時被收了去。
不對，還有一個。
永遠隨身帶著的那個。
上一次用，是對付泰莎。
上上次，是反抗咒法系導師。
麗芮爾屏住呼吸，意念一動。
匕首正朝她面門刺來。下一瞬，她整個人在原地消失，只餘一縷魔法靈光。麗芮爾閃到卓爾刺客身後，揮拳便砸。
可對方更快。
彎腰旋身，匕首反手割上來，一道秘銀弧線掠過麗芮爾右臂下方——鮮血濺出來。
“哇，”費瑞恩在天花板上驚歎，“他怎麼進的術士學院？該去格鬥武塔才對——是個好刺客料子。”
卓爾刺客斬出一道又一道攻勢，逼得麗芮爾連連後退。再退幾步，她就要跟泰莎撞在一起。
“麗芮爾！你只管往前衝！”
“哈？！”
麗芮爾回頭，一臉難以置信，又立刻轉回去躲開一刀刺擊。這個要求讓她脊背發寒。
該不會……泰莎是想拿我當墊背，趁機逃吧？
“快點！”
麗芮爾咬了咬牙，瞟了一眼天花板上倒掛著的費瑞恩。
反正有他在。他收了我父親的佣金，總得保我的命。
“啊——！”
麗芮爾揮拳衝鋒。
她的格鬥技巧比絕大多數法師學徒都強得多：躲不開的那一刀，她乾脆調整身形，用左臂迎上去——匕首刺穿血肉，卻也變相卡住了對方的武器。她忍著劇痛，抬腿準備猛踹。
可對方更快。
像早就料到了一樣，鞋尖輕輕一刺踢，正中麗芮爾的膝蓋。她腿一麻，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兩臂失力，下盤不穩。對手佔了上風，鬆開匕首，似乎打算給她來一記結結實實的下勾拳。
麗芮爾下意識揮出右拳。
誒——有力氣！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對方太陽穴上時，她才驚覺：右臂的傷口已經不疼了。治癒的溫柔綠光像一層苔蘚藥膏，正敷在創口上，冰涼涼地往皮肉裡滲。
麗芮爾一拳把卓爾刺客揍翻在地。
他似乎本就虛透了——像做了一個多鐘頭的劇烈運動，單薄的身子骨癱在地上，胸腔劇烈起伏，喘得跟破了的風箱似的。
麗芮爾回頭，不由自主地張開了嘴。
是泰莎。
她正念誦著對羅絲女神的禱文，召喚治癒之力。
她居然也是一名女祭司？
“喂喂喂——孩子們！補刀！”
麗芮爾仰頭，費瑞恩卻打手勢讓她往下看。
她低頭一瞥——那卓爾刺客居然在裝死，像條蛇一樣無聲滑過她的下盤，從袖口裡摸出一把飛刀，手腕一抖，猛地擲出。
走馬燈在眼前轉。
卓爾少年認為，自己最恨的還是姐姐。
飛刀衝向泰莎。少女剛結束禱文，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銀光朝自己快速逼近——
直到一個身影擋在她面前。啪嗒，飛刀插入其中。
“費瑞恩導師！”
泰莎撲上去，半抱半摟地攬住倒下的導師。
委屈、愧疚、傷心，跟決了堤的淚水一塊兒湧出來。
她恨自己胡鬧。
恨那道磕磕巴巴的治癒禱文，恨自己老是煩著費瑞恩先生，恨那支蘸了毒粉的箭矢，還有小惡魔卡薩……
對了，卡薩！它去哪兒了？
有它在，打敗這個刺客本該輕而易舉。
它背叛了我，它根本沒聽我的話！
粉末被弄混……信封上的詛咒……惡魔角和尾巴……
泰莎渾身一震，猛地明白了什麼。
“費瑞恩導師——”
“啊，英雄救美。多老套的戲碼——不過我喜歡。”
眼珠子一轉，腦袋一歪，費瑞恩衝她吐出舌頭，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什麼？”
砰——
懷裡的費瑞恩憑空消失，只餘幾縷奧術靈光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泰莎僵在原地。
開始意識到，導師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個幻象。
能那麼快投影到她面前的，只能是七環幻術——投影術。幻象無法攻擊，受到傷害便會解除。
費瑞恩先生沒事。
泰莎才鬆了一口氣，腦子裡立刻蹦出另一個念頭：必須馬上把小惡魔卡薩的事說出來，趁它還——
“卡——”
拗口的深淵語剛要出口，音節就在舌尖上亂成了一鍋粥。
“不行哦，小主人。我的名字說不得。”
邪惡的低語在耳畔迴響。
她四下張望，什麼也看不見。
泰莎驚覺自己無論如何發不出那個名字。
每一個音節都擠到了牙關邊上，卻死活衝不出去。
惡魔的真名，本該念出來便能束住它——泰莎已經識破了它的詭計，可之前的惑控法術影響是實打實的。小惡魔已經讓她連念出自己真名都做不到了。
“而且你聽，他們要來了。我先走啦——嘻嘻嘻——”
噠噠噠——
密集的鎧甲聲，奧術魔力開路時沉悶的“砰砰”聲，還有學徒們逃的逃、看戲的看戲，興奮又緊張的叫喊混成一片。
“該死！該死！這兒怎麼著火了！”
滋滋滋——冰霧從另一頭瀰漫過來。
塑能系導師朱拉尼在小道那頭尖叫。
這頭，防護系導師林灼安已經堵住了出口，身後的巡邏隊黑壓壓站了十幾個卓爾，表情嚴肅，眉毛擰成一團，手裡的法術蓄勢待發。
還有惑控系導師，蜘蛛巫師。
那張恐怖的蜘蛛面具剛一探進小道，不需要任何寒冰法術，整條走道的溫度已經跌到了冰點。八條蜘蛛腿磕在牆面上，咔噠，咔噠，詭異的節律貼著人的頭皮往上爬。
泰莎還想開口說什麼。
砰砰——
蜘蛛巫師手指一劃。
兩個卓爾姑娘像兩隻布娃娃，一瞬間跌在地上，昏了過去。
“全部送進關押室。任何人不得接見。”
蜘蛛面具底下傳出的聲音冰冷而平緩。
“我會親自審判他們的罪行。”
“以羅絲女神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