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轉折點一：向親愛之人表白（屯書可開宰至此）
雙臂繞過膝彎與後頸，費瑞恩將那個纖小的身子整個兒兜在懷中。他的手指在泰莎背後吃力地扭動著，比劃出最後一個施法手勢。
奧術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兩道身影憑空消失，訓練場上只餘一縷淡淡的奧術靈光。
再睜開眼，已是術士學院研究室那間熟悉的臥室。
費瑞恩將泰莎平攤在自己的床鋪上。
少女仰面躺著，麻痺的肢體一動不動，唯獨那雙眼睛還活著——它們追著他，黏著他，在他轉身時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分明在說“別走”。
費瑞恩低頭對上那雙眼睛，唇角彎了彎，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然後他退出臥室，很快又回來，將一個簡易鍊金儀器擱在梳妝檯上。他隨手調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讓自己側身對著床鋪，好讓那小姑娘一偏頭就能看見他。
開始配製去麻痺藥劑。
“……對不起。”
聲音從背後傳來，細得像蚊子哼。
“你最近的確很怪。”費瑞恩將活力根丟入研杵，手腕發力，一圈一圈碾磨起來。粉末在石臼底沙沙作響，他頭也不回，語氣卻帶著點調笑的味道，“不太愛煩我了。”
“我……怎麼樣？”
“你指奧術對戰那場？”
活力根粉末與精靈草碎葉混合，在鍊金儀器中打著旋兒。
藥液漸漸澄澈，映出費瑞恩若有所思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他全程只顧著跟那個蜘蛛巫師比拼奧術，壓根沒注意到泰莎做了什麼。
那麼，現在該怎麼說？
安慰她兩句，誇她做得很好？
可以，但——
說謊？那跟泰莎往箭頭上抹毒粉有什麼區別。
“我沒太注意。”
費瑞恩直言不諱。
藥液完成了最後一道融合。
他端起藥劑，順便將穴釣蟹觸鬚製成的麻痺拮抗劑兌了進去，效果很完美。
然後他轉過身。
床上的小人神色黯淡下去，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熄滅，像妖火被掐掉了魔法源頭。
“否則我一定會提前阻止你。對朋友下毒，即便規則允許——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事。”
費瑞恩在床沿坐下。
他伸手，握住那截還露在外面的箭桿，穩穩一拔。床上的泰莎紋絲不動——麻痺狀態下，不痛不癢。
傷口泛出黑血。
費瑞恩先在創口邊緣抹了一圈治療藥膏，動作很輕，像在給什麼易碎品上釉。然後他取過一塊蜘蛛紗布，浸透去麻痺藥劑，覆在傷口上。
“好了。等會兒能說話了，自己念一道治療禱文，就沒事了。”
他說著，手掌習慣性地揉上了那雙毛茸茸的狗耳朵。
布靈布靈地，充滿活力的耳尖在他掌心裡彈了兩下，才慢慢伏下去，消退不見。
費瑞恩乾咳一聲。
他把表情調整得嚴肅了些。
“你也得告訴我，為什麼非要用毒箭？就那麼想贏麗芮爾？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
泰莎僵硬的肌肉正在一寸一寸地甦醒。
可嘴唇上那抹豔紅沒有褪，臉頰上的紅暈也沒有褪。
她的表情擰在一起，糾結著，咬著下唇，不知是因為腿上漸漸湧回來的疼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心魔，或是慾望的低語。
然後她繃不住了。
泰莎猛地彈起來，雙臂一伸，攬住費瑞恩的後頸。動作突然得連她自己都沒想到，整個人撲上去，想把導師壓倒在床鋪上。
她閉緊眼睛，嘴唇往前湊。
“哇哇哇——”
費瑞恩掙開了。
不是粗暴地推開，只是從那個虛弱的懷抱裡滑了出去，像一尾魚溜出了人類漁夫的網。
泰莎摔回床上。
淚水嘩地湧出來。
她蜷起膝蓋，把臉埋進去，一邊哭一邊反覆念著“對不起”。哭著哭著，她開始解自己法師袍上的扣子。
一顆。兩顆。
費瑞恩按住了她的手。
“我不接受這種道歉方式。”
他差點在前面加上“卓爾式”三個字當諷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床上的這個小人，跟那些尋常的、飢渴的卓爾女性不一樣。
她的慾望裡頭混著真正的歉意，混著愧疚，還混著一種他很熟悉的、願意把自己整個兒交出去的東西。
愛意。
費瑞恩伸出手，撫上泰莎的臉頰。
指腹蹭過溼漉漉的淚痕，微微發燙。
“全部告訴我，好不好？最近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我不怪你。”
哭聲更大了。
那扁扁的小胸脯一顫一顫的。
情慾魔藥還在血液裡沸騰，把心裡那股憋著的勁兒越撐越大。
換作別的卓爾女孩，早就在床上把一切慾望發洩乾淨了，誰管它背後藏著什麼。
可這條路，被費瑞恩親手堵住了。
泰莎張了張嘴，艱難地往外擠字，一個一個零碎的音節，終於拼成一句完整的卓爾語。
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也懵了。
“我……我想要你。”
費瑞恩沒有接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著。
直覺告訴他，就這一句——泰莎不可能淫邪到那個地步。
第一句話說了出去，情慾便像決了堤，再也剎不住。她必須接著往下說，把心裡的話一句一句倒空，才能喘過氣來。
“我其實，是想讓你看著我……你是我最尊敬的人，費瑞恩先生……”
“可是——可是——”
憤怒也是慾望的一面。
它從泰莎的眼睛裡噴出來，扭曲了她整張臉。
“憑什麼！那個麗芮爾！才來一個月！你就那麼在意她！”
“所以我才要不顧一切打敗她！不擇手段也要贏！”
憤怒漸漸平息，沉澱成綿長又悠遠的委屈。
“可現在……我沒有她那麼多朋友，奧術也比不上她，跟你的配合也沒有她默契，連……連身材都比不上她。”
她那雙小小的手扶在自己孱弱的胸口，像託著什麼不值得珍惜的東西。
“如果這樣都得不到你，那……我還有什麼用呢？”
泰莎的眼皮一點點往下墜。
那神情，好像只要閉上眼睛，絕望就會把她整個人吞進去，再也醒不過來。
“哈哈哈——”
泰莎一驚，睜開眼，怔怔望著忽然開懷大笑的費瑞恩。
“天吶，我最心愛的小學徒。”費瑞恩伸出食指，在她鼻樑上颳了一下。泰莎本就面紅耳赤，這下更是連耳朵尖都燒起來，一臉茫然地瞪著他，“你這是在嫉妒麗芮爾？嫌我這陣子光顧著照顧她，把你晾在一邊了？”
泰莎抿著嘴唇，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抱歉抱歉。”費瑞恩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手掌落下去輕輕的，“這一點我還真沒想到……或者說，我低估了你對我的心思。不過我可以跟你明說——要不了多久，麗芮爾就會離開術士學院。”
“離開？！”
“具體情況不能告訴你。”
費瑞恩頓了頓，看著泰莎忽然亮起來的眼睛，繼續道：“我其中一個任務，就是在她留在學院的這段時間裡保護她、訓練她。總之，過不了多久，這間研究室裡就只會剩一個學徒——你，泰莎·米茲瑞姆，一個自尊心強得要命的吃醋鬼。”
泰莎羞得找不著北，兩隻手捂住臉，又捨不得真的擋住視線，十根指頭悄悄岔開一條縫，從縫隙裡偷偷瞄他。
“所以……你以後會重新看著我？”
“問個蠢問題：我現在沒在看著你嗎？”
“啊啊啊——”
少女的笑聲像銀鈴，叮叮噹噹撒了一屋子。
趁費瑞恩無奈笑著的空當，泰莎又一仰頭，飛快地湊上去想親他，又被躲開了。
她鼓起腮幫子，兩隻手抱住費瑞恩一條胳膊，帶了點嗔怨，半是撒嬌半是指責：“不許無視我！前面那些話，都是真的！而且……薩泊兒姐姐也說了……我們可以……”
話說到一半，她又鬆開手臂，把自己藏回雙手底下去。
費瑞恩捏了捏鼻樑。
有點頭疼。
怎麼好像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唔……也不是不行。
泰莎對他的愛，確實屬於他能接受的那種——不是卓爾式的強硬蠻橫，不是掠奪式的佔有，沒那麼嚇人。
但底線還是得有。
費瑞恩把表情正了正，食指輕輕按在泰莎的鼻頭上。
“等你長大。畢竟你還是個學生，正處在最關鍵的時候。這是我的要求，行嗎？至少十年，等你身體長開了，專精一系定了型再說。在那之前，學著剋制一點，好好唸書——懂了？”
泰莎蔫了一下。
不過她轉念一想，十年，區區十年，對卓爾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她又振作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可以先繼續盯著奧術對戰，好好磨鍊自己。”
一提到奧術對戰，泰莎心裡的火又躥了上來。
她也說不清到底在氣什麼，總之就是憤怒——憤怒麗芮爾闖進了自己的生活。
“我要在奧術對戰上打敗麗芮爾，堂堂正正地贏！”她忽然想到什麼，小臉糾結起來，“可以嗎？她好像是你保護的人。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哈哈哈——不會不會。”
費瑞恩笑起來，那笑容帶了幾分促狹。
“說實話，你要是能揍她一頓，我還挺樂意的。她對我總是一副臭臉，跟欠了她錢似的——呃，雖然她對別的男人也那樣，總之，我有點不爽。”
“所以，放心去幹，別太過火就行。”
泰莎得了費瑞恩的首肯，心滿意足地笑了。但很快，導師下一句話又讓她渾身繃緊。
“話說，你還有什麼東西瞞著我嗎？”
語氣很隨意，像隨口一問。
泰莎卻嚇得差點一把攥緊頭頂的氈帽。
然後她才想起來——氈帽掉在訓練場了。
小惡魔卡薩。
也掉在了哪兒。
費瑞恩先生到底怎麼看它呢？他應該發現了吧，畢竟它跑出來那麼久了。可他剛才只說了毒箭的事，提都沒提小惡魔。
這是不是等於預設了？反正他自己以前也召喚過惡魔惹是生非，大概壓根不在意這種事。
而且導師剛才還說了，希望她能教訓麗芮爾。
再說了，沒有小惡魔幫忙，我真不確定自己能贏過麗芮爾。
是它幫她往箭上抹毒粉，幫我掙脫麗芮爾的糾纏，給我遞奧術藥水。它那麼聽話，那麼可靠。
再借用一下下……應該沒事吧？
泰莎的思緒已經被小惡魔卡薩的惑控法術浸得透了，那些念頭像被蜜糖裹了一層又一層，強化了隱瞞的本能。於是，躺在床上的小姑娘重重地點了點腦袋。
她打算明天就去訓練場，把氈帽和小惡魔一起找回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