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蓄謀的烏龍
【施法檢定:5】
【智力骰值:12】
鷹眼術賦予施法者超遠視力。
若法師足夠強大,足不出戶便可眼觀六路,在一定範圍內達到探知術的效果——人類法師斯梅拉,正是用這道法術監控了整個布里爾林區。
在斯梅拉的奧術框架下學習之後,費瑞恩對它的掌握更進了一步。
一隻八條腿的黑蜘蛛,在奧術作用下,體內的束縛符文正一枚接一枚地破碎。
就像米茲瑞姆家族的腐翼龍一樣,它獲得了自由。
這隻蜘蛛不再受蜘蛛巫師的控制,它抬起前腿猶豫了一瞬,然後一溜煙鑽進了一處石縫內。
費瑞恩將目光放遠。
在鷹眼術的加持下,他能清晰看到遠處高臺上的蜘蛛巫師踉蹌了一下——那具始終筆挺的身體忽然晃了晃,其中一條蜘蛛腿更是不安分地亂晃起來,爪尖在空氣中無意義地抓撓,像是忽然失去了指令。
我很喜歡見到你受挫的模樣~
我在奧術水平上比不過你——這我認。
但生物控制,異界縛誓,是我的強項。
費瑞恩的嘴角微微翹起。他瓦解了蜘蛛巫師對自己魔寵的控制,做得乾淨利落。
蜘蛛巫師猛地一抬手。
八條蜘蛛腿在身後一同有節奏地擺動起來,像八根指揮棒同時揮下。
一隻又一隻黑蜘蛛,密密麻麻,從他的法袍下襬鑽了出來——它們從袍子的褶皺裡湧出,從皮瓦夫斗篷的暗袋裡爬出,沿著崖壁快速向下方的戰場飛奔而去。
黑色的潮水在灰色石壁上鋪開,細密的腿在岩石表面敲出一片沙沙聲。
演都不演了?!
費瑞恩的瞳孔微縮。
泰莎與麗芮爾,怒蕊與格蘭丹——四個人剛剛完成第一回合的交鋒,正在碎石與鐘乳石之間重新調整位置,開始第二回合的試探。
費瑞恩移動鷹眼術賦予的隱形感測器,那枚看不見的眼珠繞過場地中央鋪開的黑暗結界,將下方的動靜盡收眼底。
格蘭丹和麗芮爾正湊在一起,少年法師的手指正在麗芮爾的皮甲上畫著符文,一層幻術的光澤正從她的肩甲開始往下蔓延——偽裝術。
想起來我的計劃了?
費瑞恩將注意力重新拽回到那些黑蜘蛛身上。
奧術音節從他嘴裡吐出,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壓迫性的力量。
又一枚束縛符文應聲破碎,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一隻接一隻,失去控制的黑蜘蛛從崖壁上跌落,在半空中翻過身,八條腿本能地尋找著巖縫,很快便鑽回了石頭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孩子們都在努力,我怎能允許你來打擾!
費瑞恩的手指在空氣中不斷劃出破法手勢,每一次指尖劃過,就有一隻蜘蛛失去方向。
可是,蜘蛛巫師有八條蜘蛛腿,兩雙手,兩條腿——黑蜘蛛潮在崖壁上逐漸前移,在石縫與裂口之間穿梭,數量多得讓年輕法師根本顧不過來。
他擊碎一隻,又有一隻從更深的巖縫裡鑽出來;他擋住一排,另一排已經從側面繞了過去。
【施法檢定:5】
【智力骰值:3】
費瑞恩喘著氣,手指停在半空中。
這並非他第一次失手,但這是最後一次——他見到一隻黑蜘蛛衝進了那團濃霧,八條腿在霧氣的邊緣只停留了一瞬,便沒入了黑暗。
而他無法阻擋。他只能吼叫場地上仍在活動的泰莎,示意她停止攻擊。
聲音從高臺上砸下去,在洞窟的石壁之間彈跳。
可弩箭飛了出去,劃過一道漆黑的弧線,衝進了濃霧。
完了。
鷹眼術下,這道流矢的軌跡非常精準。
即便麗芮爾躲進了迷霧,可動作慢了一拍的她,仍會被箭矢追上。
被箭矢命中的事小——一枚弩箭而已,頂多扎進皮甲,讓她疼一下。
令費瑞恩絕望的是迷霧中的那隻黑蜘蛛。
蜘蛛巫師會借這隻魔寵為媒介,詛咒麗芮爾,下達一道法術,或者趁機竊取一小塊人體組織,成為死靈法術的材料。
而泰莎,將會成為完美的替罪羊。
他究竟是怎麼發現麗芮爾其實是班瑞家族的人?費瑞恩想不通。
在他準備出手的那一刻,情況已經發生了。
一枚箭矢,以完全扭轉的角度從迷霧中反彈了出來。
它反向命中了泰莎。
卓爾姑娘捂著肚子,像一塊被推倒的木頭般倒了下去,氈帽從她頭上滾落,銀色的髮絲散了一地。
謀殺麗芮爾還不夠,居然還暗算泰莎!
費瑞恩忍無可忍。
任意門的奧術能量在他腳下炸開,整個人瞬間躍遷到泰莎身側,靴底在碎石上踩出一聲悶響。
他低頭看見——她的狗耳朵冒了出來,毛茸茸地豎在銀色髮絲之間,毫無遮掩。
餘光瞥見遠方蜘蛛巫師有所動靜,費瑞恩便手掌一劃,先用一層幻術薄紗覆蓋上去,將那對耳朵重新藏進了隱形之下。
隨後他看清了泰莎的狀況:面紅耳赤,嘴唇翕動著卻只能蹦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卓爾單詞,唾沫一直往外流。她抬起眼望著他,竟然擠出了一個微笑——在那張全是汗水和灰塵的臉上,那笑容扭曲而滾燙。
費瑞恩意識到——毒。
他還下了毒!
下一瞬間,蜘蛛巫師也躍遷到了泰莎身旁,落在費瑞恩不遠處。
他的蜘蛛腿在落地的瞬間整齊地收攏了一下。
他看見年輕法師滿腔怒火地抬起頭,一時間,八條蜘蛛腿都停止了律動,彷彿連他本人也對此感到十分意外。
死亡一指。
費瑞恩的一隻手背在身後,死靈能量正在手指之間匯聚——黑紅色的光絲沿著指節纏繞,指尖的溫度驟降到冰點。
對方的殘忍突破了費瑞恩的底線。
即便要花費三枚金色骰子,他也要強行殺死這個羅絲狂信徒,為自己的兩個學徒討回一個公道。
“費瑞恩導師?蜘蛛導師?戰鬥結束了?”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費瑞恩的手指僵住了。
他驚訝地回頭,見到麗芮爾一晃一晃地從黑暗結界中走出來。
她看上去狀態良好——皮甲上還嵌著幾截斷箭,小腹的箭頭也留在裡面沒有拔出,傷口邊緣的血已經凝固了。
但她站在這裡,活著,四肢健全,眼神清醒。
你沒事?
費瑞恩差點叫出聲。
黑蜘蛛與箭矢衝進迷霧中時,他已經預設麗芮爾是一個死人了。
本著救回一命是一命的念頭,他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泰莎身上。
黑蜘蛛沒傷害她?
“咳咳——”蜘蛛巫師輕咳了一聲,蹲下身來。
他無視了費瑞恩那道幾乎能殺人的敵意目光,伸手從倒地泰莎的褲腿箭袋中掏出了一把箭矢。
他的蜘蛛腿在他身後緩緩收攏,姿態重新恢復了從容。
“米茲瑞姆導師,我想你需要解釋一下——讓泰莎作弊,違反休戰令的諸多條例。這個指控可不輕。”
什麼?泰莎作弊?違反休戰令?
“你蓄意讓泰莎使用這些帶毒箭矢,嫁禍給我。這是行不通的。”
蜘蛛巫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悠然,像在課堂上糾正一個學徒的低階錯誤。
啊哈?
費瑞恩這才注意到——扎中泰莎小腹的那枚箭矢上帶有粉末,箭頭上還殘留著細微的顆粒,從中能感知到輕微的毒素。
導師級別的法師稍一探查就能判斷出,這卓爾姑娘受到了某種麻痺效果的影響,而非劇毒——至少傷勢沒有惡化的跡象。
蜘蛛巫師晃了晃手中的箭矢,聲音中帶著愜意:“啊,一些虛弱粉塵——呃,困惑粉塵?”
他的語氣忽然急轉直下。
自信化為困惑,困惑轉為不解。
他開始一枚接一枚地翻看手中的箭矢,湊到蜘蛛面具前,用指尖逐一判斷箭頭上的粉末成分。
每檢查一枚,他的姿勢就僵硬一分。
“迅捷粉末……通感粉末……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多治癒粉末——她要自己扎自己嗎?”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人核對賬目。
“甚至還有——”他將最後一枚箭頭拉近到面具前,反反覆覆地仔細檢視,指尖在箭頭上蹭了又蹭。得出的結論讓他本人都感到荒唐而絕望。他的蜘蛛腿在身後僵住了,一根都不再動,“情慾粉末。”
蜘蛛巫師尷尬地乾咳了一聲,那聲咳嗽在面具後面悶悶地迴盪。
他將手中的箭矢全部拋到地上,箭桿嘩啦啦散了一地。
“很好。看來你閱讀了休戰令中關於奧術對戰毒素篇的具體事項要求。泰莎沒有違反規定——虛弱粉末乃是上限。”
這點費瑞恩還算了解。
在魔索布萊城,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屍體被動手腳——死前招致詛咒,屍體中殘留強烈毒素——這會讓復甦者留下許多後遺症。故而虛弱粉末以上的毒藥被明令禁止使用於奧術對戰。
不過他教給泰莎的各類藥劑,最強的也不過是虛弱藥劑。
加上四個月來自己的要求,泰莎也逐漸更擅長煉製治療藥劑之類的正面藥劑,不太碰那些陰損玩意兒了。
費瑞恩好不容易才把事情扭轉過來。
可一個新的念頭也同時浮了上來——泰莎私自使用毒藥,這的確很可疑。
加上她與自己的關係,讓蜘蛛巫師誤以為是要陷害他。
所以他自始至終沒想陷害麗芮爾——他是想讓泰莎自討苦吃,順便揪出我的罪行。
費瑞恩望向理清事情後眉頭緊皺起來的麗芮爾。
她站在幾步之外,短劍已經收回鞘中,手按在腰間的魔法書上。她看看地上的泰莎,又看看費瑞恩,嘴唇動了動,但什麼也沒說。
所以黑蜘蛛跑進迷霧,實際上是反轉了箭矢,保護了她。
鬧了一個烏龍?
“是我,私自,沒有告訴費瑞……對不……”
淚水不爭氣地從泰莎的眼眶中湧出來,劃過臉上沾著的灰塵和石屑,在臉頰上衝出兩道白痕。
到了最後關頭,或許她知道不可能瞞過去,便將罪行——實際上也確實是——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今天就這樣吧。”蜘蛛巫師搖了搖頭,蜘蛛腿在他身後次第舒展開來。他看見雷洛諾正著急忙慌地跑向不遠處兩個倒地不醒的班瑞家的孩子,“他們都交給你們。”
說完,蜘蛛巫師眨眼間瞬移離開。
原地只留下一陣輕微的空氣波動,和幾粒被氣流捲起的灰塵。
費瑞恩沉默不語。
他整個人也挺懵的。
從指尖消退的死靈能量還殘留著一絲寒意,但他的怒火已經找不到目標了。
“啊——”麗芮爾忽然低呼了一聲。一隻手放在腰帶上那本魔法書上,書封上的符文正微微發亮。她抬起頭,對輕輕抱起泰莎的費瑞恩輕輕一點頭,“抱歉,來訊息了。我先走了。”
麗芮爾的手一碰魔法書,整個人便消失不見。
傳送術的光芒在石筍之間一閃而逝。
他的傳送術能力又提高了?是實戰對戰的成果嗎?話說——她對我的脾氣是不是好了一點?
費瑞恩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就被懷裡的人打斷了。
抽泣——抽泣——泰莎蜷在費瑞恩懷中,像一個小孩子緊緊依偎著他。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法袍前襟,臉埋在他的胸口,淚水把他的衣領洇溼了一片。
“我先帶你回研究室治療,把你麻痺效果解除掉。”費瑞恩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算是安慰。但馬上,他的語氣嚴厲了一分,“等會你要好好跟我解釋清楚。不許說謊。”
懷中少女向上蹭了蹭。
她的臉從他胸口挪到了肩窩,鼻尖蹭過他的鎖骨。
費瑞恩感覺到她的呼吸又熱又急。
眼中滿是不知足的渴望。
因為泰莎不僅中了箭矢上的麻痺效果,同時——那瓶被卡薩動了手腳的奧術藥劑,直接灌入腸胃,被身體消耗吸收之後,其中情慾粉末的效果比箭頭上那一點殘餘猛烈得多,也更持久。
它正順著她的血管蔓延到全身,讓她像許多普通女性卓爾一樣,不顧一切地想要佔有眼前的男子。
而費瑞恩,根本不知道。
他只覺得懷裡的小姑娘體溫高得有些不對勁,但只當是戰鬥後的發熱和麻痺效果的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