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闖空門
左邊是麗芮爾，坐在一張研究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厚重的咒法系資料，手指壓在書頁邊緣，姿態倒還算放鬆。
右邊是泰莎，悶頭做著各系課的作業，奧術刻筆在卷軸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兩個人背對著背，中間隔了大半個房間，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彷彿恨不得用心靈異能隔空殺死對方。
不過顯然，泰莎·米茲瑞姆的殺氣更重。
費瑞恩剛走進來，她就高高舉起了手，目光在導師和麗芮爾身上來回遊移，聲音尖銳得像一根繃緊了的琴絃：“費瑞恩導師，她沒有去上您的下一次課。其他課也幾乎沒上——甚至很多時間都不知道去哪兒了！”
“哼！”
麗芮爾鼻子一哼，甩給她一個多管閒事的側臉，連頭都沒轉過去。
費瑞恩疲憊地向兩位眼看就要掐起來的姑娘壓了壓手，聲音裡帶著熬夜過後的沙啞：“嚴格來說，麗芮爾只需要上咒法課。其他時間我已經向上面申請了。”
畢竟麗芮爾本質隸屬於蜘蛛教院。
一旦貢夫發來短訊術，她必須立刻趕回去。
費瑞恩可不想讓校長覺得自己在耽誤他的人。
泰莎瞪大眼睛。
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堵在喉嚨裡，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她咬了咬嘴唇，一扭頭，又悶頭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但她似乎沒在做作業——奧術刻筆懸在卷軸上方久久沒有落下，只有一陣莫名其妙的咬筆聲，咔嗒咔嗒，像一隻焦躁的老鼠在啃木頭。
兩位小祖宗，消停一下好嗎？
經過這段時間與兩位卓爾姑娘的相處，費瑞恩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並不喜歡帶孩子。
至少沒有母系血脈那種用不完的耐心。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更喜歡在講臺上表演，為學徒們大致指點方向，教授一些現代化的教育體系知識。
至於深究青少年的心思——天吶，饒了我吧！
他拖著步子走向惡魔研究區，打算瞟一眼裡面那隻小惡魔。
手指拉開房門時，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
陣法中央，小惡魔正瑟瑟發抖，細長的胳膊抱著自己的膝蓋，縮成一團。
【覺察檢定：6】
【感知骰值：15】
嗯？一個幻術？
費瑞恩揉了揉眼睛，讓魔力在視網膜上聚焦。
他確定，法陣中央那個小惡魔的身影確實是一個幻象。
輪廓和真身一模一樣，但表面的光澤太均勻了，像一面拋過光的鏡子。
他剛要邁步進去，幻象便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樣破碎了，暴露真身的小惡魔驚恐地回頭，朝幻術師本人不斷鞠躬，細脖子一上一下，活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雞。
哦——它躲在幻象後面。
費瑞恩掃了一眼地上的儀式圖案，符文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所有刻紋都完好地保持著原樣。
又多了一個能力：幻術系能力。
他在心裡記了一筆。
但他現在根本沒功夫記錄惡魔研究——後腦勺像被針紮了一下，一道視線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去。
泰莎緊張地望了他一眼，又馬上扭回頭，兩隻手同時攥緊了腦袋上的氈帽。
啊……差點忘了這事。
研究室不止我一個人，而且變形術……
費瑞恩關緊惡魔研究區的門，順手在門板上設定了一道防禦符文——魔力從指尖流出，在木板上烙下一串細小的光紋。
在此地走動的學徒便不會闖入，裡面的惡魔也不可能逃出來。
然後他走向泰莎，那個正在逐漸緊張不安、肩膀已經開始輕輕晃動的姑娘。
“拿下來。”
泰莎縮起脖子，彷彿被這一聲嚇了一跳，肩膀猛地一聳。
“幫你施加變形術。難道它定型了？”
疑惑不解之下，費瑞恩看見泰莎鬆了一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反轉氈帽，捧在身前，讓一對被壓扁的銀白色狗耳朵重新冒出來。
只不過和以往不同，那對耳朵失去了活力，蔫蔫地耷拉在髮絲之間，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蘑菇。
費瑞恩一邊為她施法，魔力在指尖聚成溫熱的光點，一邊輕柔地問道：“有什麼事嗎？”
對方搖了搖頭。
狗耳朵在他的魔力下漸漸消退，絨毛變短，軟骨收縮。
費瑞恩的手輕輕拂過泰莎柔軟的頭髮，感覺到她的頭皮在微微發顫。他意識到對方最近很不對勁，但不知道為什麼。
就像家長面對青春期的孩子一樣——明明知道有事，卻無從下手。
何況，費瑞恩的現代人靈魂並沒有當過父親。
而卓爾思維裡，則幾乎沒有“父親”這個概念。
他只能憑直覺去摸索。
“你有什麼事，真的可以跟我說。不必擔心，好嗎？是學習壓力太大，還是——”
嗯？
他似乎聽到了小聲的啜泣聲，但很快，那聲音便被掐斷了。
小姑娘堅強起來，輕輕搖了搖頭。
扭過來的面龐既倔強又苦澀，嘴角往下撇著，像喝了一大口陳年蘑菇酒，又酸又澀。只剩下咕嚕咕嚕沸騰冒泡的慪氣，在她胸腔裡悶悶地翻滾。
她還在為第一節課的事生氣？
費瑞恩心裡湧起一股愧疚，但他不能向泰莎說明麗芮爾的身份。
他必須偏袒麗芮爾，防止蜘蛛巫師藉機陷害自己，也防止貢夫·班瑞的怒火降臨到米茲瑞姆家族頭上。
能不能讓她不要太擔心？
年輕法師走到兩人中間，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語氣更柔和一些：“不用太擔心兩個月後的奧術對戰。”他注意到兩位姑娘同時豎起了耳朵——一個從課本上抬起頭，一個停止了咬筆，“當成一次學院活動就行。兩天後有一次模擬對戰訓練，我和蜘蛛巫師——”
話音未落，“對戰訓練”這個詞像一根針扎進了兩個人之間。
兩位姑娘齊齊轉身瞪視對方，椅腿在石磚上刮出兩道尖銳的聲響。
在費瑞恩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們已經衝到了彼此身前，手指揪住了對方的法袍衣領和頭髮。
“麗芮爾！你敢那麼說我！”
“是你這個混蛋，每次叫你都不停下。現在還想告發我，發什麼神經！”
扯頭髮，揪耳朵，就差互相咬起來。
兩個人扭在一起，胳膊肘撞翻了桌上的一摞卷軸，羊皮紙嘩啦啦散了一地。
費瑞恩哪見過這場面，大驚失色。
“嘿嘿，停下！”他竭力擠進兩人之間，想用身體把她們隔開。但七節課的疲憊讓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正好落到了兩人中間最不該待的位置——“臥槽——”
“閉嘴！”
他腹部結結實實捱了兩拳。
一人一拳。
一個從左邊打在他的肋骨上，一個從右邊砸中他的胃。力道不大，但剛好夠讓他把剩下的咒罵咽回肚子裡。
然後，兩位姑娘互相哼了一聲鼻子，又各自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埋頭幹自己的事。
一個重新翻開咒法教材，一個重新拿起奧術刻筆，把自己的導師晾在中央，彷彿他只是一根礙事的柱子。
貌似只因為他是一名男性卓爾，所以不需要向他通報任何事情——費瑞恩至少從麗芮爾的後腦勺上讀到了這句話。
搞什麼飛機啊……無意義的好勝心？？？
讓年輕人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去。
費瑞恩也生起氣來。
他捂著肚子，慢慢悠悠地拖著步子，返回自己位於研究室內區，一所房間臥室。另一邊正在持續性改裝擴建，將來成為孩子的宿舍和特定傳送房間。
途中踉蹌了一下，膝蓋撞到了矮桌的桌角，差點整個人摔在地上。一碰到床鋪，他就像一塊融化的蠟一樣黏上了姐姐為自己準備的棉質床墊。
棉布柔軟的觸感貼著他的臉，帶著一股淡淡的薰香和舊書的氣味。
跟一群青少年在一起，總是讓人身心疲憊……還是姐姐好啊。
我本來還想看看斯梅拉整理給我的預言系魔法框架，睡覺之前看會兒書，鞏固一下記憶。
算了……我當我是超人啊？
費瑞恩閉上眼睛。
進入了難以叫醒的沉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