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是一名好老師
費瑞恩站在講臺上。
三年級的幻術系課堂，石壁上的妖火燈被人調暗了兩分，好讓示範法術時的光影效果更明顯。
他從石化蜥蜴背上取下一節石板。
那是一種老卓爾喜歡的古董，邊角已經磨損得圓鈍，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儀式符文——可能是某個古代文明留下的關於如何上廁所的說明，也可能是一種早已失傳的法術的奧術框架。
絕大多數人看不懂，幻術系導師也是。
但他今天的任務不是教這群學徒考古。而是利用幻術，讓這一小塊破石頭看起來更加昂貴。
“有誰來幫我施展一下【扭曲價值】？”
學徒們紛紛舉起手，手臂豎得一根比一根直。
費瑞恩不介意讓課堂氣氛活躍一些——至少比蜘蛛巫師那種死氣沉沉的課堂強。
另一方面，他幾乎沒有低階法術環位了。
一想到這兩天自己從早到晚，從一年級到五年級，連上了七節課，他的笑容便在臉上逐漸趨向於崩潰，全靠嘴角的慣性撐著。
一個卓爾學徒走上前，對著石板施加法術。
魔力在石面上流淌，將它拋了光，紋路變得清晰，體積膨脹了大約兩成——拿到古董商面前，配上一副老花鏡，確實能多賺一筆小錢。
“很棒～”費瑞恩話鋒忽然一轉，目光掃過全班，“那麼，有誰會施展【扭曲價值】的高階用法？”
學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前排一個姑娘低頭翻起了教材，後排兩個男孩假裝在記筆記。沉默在石壁之間逐漸盪漾開。
“難怪難怪～”費瑞恩輕哼一聲，手指在石板邊緣敲了敲，“沒人想學進階【扭曲價值】——無非是把石板拋得更光，讓它們變得更大一些。而錚亮到一定程度，大到需要背起來的時候，傻子都知道是假貨。”
“來看看我的吧。”
他手指一劃。
魔力從指尖流出，像一層薄霧覆蓋了石板表面。
石板沒有變得更乾淨——相反，外殼變得更加厚重，浮現出一層彷彿歷經幾個世紀才能形成的泥殼。
上面那些符文，原本有些歷經歲月而斷裂的地方，被整合修繕，連筆畫的斷續都做得天衣無縫。
即便幻術系導師本人完全不知道這玩意兒本來是什麼意思，但它現在看上去就是真的。
“哇——”
學徒們不傻。
他們立刻意識到，這樣的貨可以騙過那些不懂古董知識的暴發戶，尤其是地表商人，賣上一個好價錢。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男孩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換算這玩意兒能值多少金幣了。
“真正的幻術，是讓一切趨於擬真。而擬真，離不開知識積累。”費瑞恩打了個響指，清脆的聲音在教室裡彈了一下，“去圖書館查閱相關資料，仿製一份古董文物。別瞎寄吧亂塗亂畫，我不是傻子。”
“哈哈哈哈——”
“下課！”
“米茲瑞姆導師再見！”
“這一定是米茲瑞姆家族秘學吧！米茲瑞姆導師直接分享給我們！”
“想什麼呢！據說啊，米茲瑞姆家族仿製出的古董，上面的幻術永遠不會消失，連預言術都察覺不出事先作了假……”
費瑞恩朝孩子們點點頭，收拾講臺上的瓶瓶罐罐，十分享受這種被認可的感覺。
尤其是蜘蛛巫師不在——那老傢伙只跟他並一年級那堂合併課——全域性掌控的感覺讓年輕法師如魚得水。
他在講臺上走動時的步伐都輕了幾分。
但與此同時，他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
眼皮每沉一次，都在提醒他這分自在是有代價的。
好在，這是他七節連課的最後一節。
他可以回研究室沉冥了。
這個念頭本身就像一塊磁石，拖著他的腳步往前走。
他騎上石化蜥蜴，手掌輕輕拍打它粗糙的鱗甲。
“走起，小乖！呃，先到四年級教室一趟。”
石化蜥蜴邁開六條腿，蹄爪在石磚上敲出均勻的節奏。
很快，疲憊不堪的費瑞恩來到了四年級教室前。
教室門沒有關緊，門縫裡透出妖火燈的光和一陣陣鬨堂大笑。
現在他們還沒下課。
表層原因是課程進度稍慢。
根本原因，費瑞恩一聽那笑聲的節奏就明白了——學徒們在拿講臺上的人取樂。
雷洛諾站在講臺上，兩隻手撐著石桌邊緣，聲音忽大忽小，磕磕巴巴地講著幻術原理和今天的作業。
但說了三四分鐘，不是被某個學徒突然冒出來的問題打斷，就是被另一個問題帶偏了注意力，不得不停下來回答。
而那個問題，課上絕對講過。
那名卓爾沒認真聽，且故意在這個時候問。
費瑞恩從門縫裡看見，那學徒問完問題後，側過頭和旁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壓著笑。
費瑞恩嘆了一口氣。
卓爾社會就是這樣。
即便是螞蟻，見到大象生病，也會齊刷刷衝上去咬兩口——哪怕根本傷不著對方，只為取樂。
雷洛諾就是那頭生病的大象，而底下這群學徒聞到了虛弱的氣味。
費瑞恩轉身離開，石化蜥蜴的尾巴在走廊裡劃了個弧。
他不是放棄雷洛諾。
帶他上過三節課後，費瑞恩就下了決心——讓他試錯，獨自去歷練，增加見識。
當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讓學生安靜，什麼時候該放縱他們、讓他們更有進取心，他便完美了。
更重要的是，雷洛諾分走了他一半的教學任務——嘎嘎嘎！
至少現在，這個曾經話都不敢說的小夥子已經不害怕站在講臺上了。
費瑞恩認為一切值得。
石化蜥蜴載著昏昏欲睡的卓爾一路小跑回研究區。
途中經過許多孩子和學徒，紛紛朝導師招手。
對他胯下那頭趕路的石化蜥蜴——從不間斷地從一堂課跑到另一堂課的石化蜥蜴——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有個低年級學徒甚至伸出手想摸它的尾巴，被同伴一把拽了回去。
很快，費瑞恩回到了自己的研究室。
結界門上的魔力膜在他穿過時泛起一圈漣漪，又迅速歸於平靜。
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前一天晚上，費瑞恩是真待在幻術導師部門裡沉冥的。
備課資料太多啦！！！
身子剛穿過結界門，一股肅殺的氣氛便迎面撲來，瞬間讓費瑞恩的脊背泛起一陣涼意。
那感覺就像從溫暖的走廊一頭扎進了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