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混亂引領向扭曲
你在做什麼？泰莎·米茲瑞姆，你瘋了嗎？！
當泰莎落回自己的位置上時，整個人仍然沒從接受蜘蛛巫師的學徒邀請中緩過神來。
她的理智在尖叫——大錯特錯！
跟費瑞恩導師作對，自己以後還怎麼在米茲瑞姆家族裡待下去？費瑞恩的下一個目標人選肯定是自己。
從遠處那個年輕導師明顯遲疑了半拍的動作裡，就能看出來。
但是，感性卻向這個卓爾姑娘咆哮得更大聲——他先選了麗芮爾！！！！
怎麼可以這樣！第一個人難道不該先選我嗎？！憑什麼憑什麼憑什麼！
麗芮爾——你究竟是誰！
剛剛建立起來的驕傲像泡沫一樣碎了個乾淨。
所以泰莎·米茲瑞姆站起身時，仇恨的真正目標是麗芮爾。
如果有對費瑞恩的怨恨，也一併轉移到了那個高出她半個頭的身影上。
我要打敗她！
“我的小主人，您做的沒錯～”卡薩不太懂其中的邏輯，但憑藉惡魔對混亂的天生嗅覺，它本能地推波助瀾。它的聲音像一滴溫熱的油，滑進泰莎的耳道，“您想想，其實您打入了敵人內部，這也正是主人想要的。到最後關頭再臨陣倒戈，不失為一招妙計？”
“而我卡薩，會一直幫助您。”
對，沒錯。
有卡薩的幫助，我才能打敗那個半路殺出來的婊子。
泰莎整個人極度亢奮，根本沒去思考這背後的邏輯能不能站住腳，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小惡魔一點一點地蠱惑，正在逐漸依賴它——並且正在失去把它供出來的念頭。
很快，她的注意力被費瑞恩的下一個目標人選拽走了。
準確來說，不是費瑞恩選中了那個人，而是那個人不顧一切地把自己推銷到了幻術系導師身前——格蘭丹·班瑞找準機會站起來，幻術修飾過的睫毛在妖火燈下閃著微光，那堅定的眼神彷彿在說：我一定會盡力幫您贏下這場對決。
哦吼吼——要打敗的傢伙又多了一個。
泰莎咬緊牙關，牙釉質在齒間磨出一聲細響。
她看得出費瑞恩陷入了糾結，目光在那個華麗的身影上停留了太久。但人選的實力——以及那份連自己都無法否認的幻術天賦——讓他無法拒絕。
費瑞恩點了點頭。
幻術系代課導師選人結束。
輪到惑控系導師。
他似乎沒有人選。其他學徒紛紛躲著他，連對視都不敢，左半區的石桌之間瀰漫著一股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石縫裡的沉默。
但蜘蛛巫師只是輕輕讓聲音傳遍教室的每個角落，語調平緩得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有哪個孩子想加入我嗎？”
泰莎察覺到蜘蛛巫師又把目光轉向了自己——這讓她不解。
但當她扭過頭時，驚愕出現在她的面孔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看見一頭洛斯獸長出了翅膀，正從湖心島撲騰著飛出來。
是怒蕊·班瑞。
這個坐在泰莎旁邊的姑娘，出乎意料地高舉手臂，手指併攏，姿態端正得近乎刻板。
她宣告自己打算加入蜘蛛巫師的陣營。
目光中沒有疲憊，更多是挑釁，目標直指不遠處那個顯然已經意識到自己將要倒黴的格蘭丹。
怒蕊的面容仍舊清冷，語氣裡卻溢位了貨真價實的不滿：“就因為是對家，這個傢伙煩了我二十多年，睡覺都睡不好。”她摩拳擦掌，指節的骨節咯咯作響，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終於有機會揍他一頓了。”
然後她轉向泰莎，輕輕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宛如春風吹進幽暗地域的裂谷：“你看起來需要幫助。而我說過，我會分擔你的【兇】，不是嗎？”
哇——她真酷。
見到雙方人選都已敲定，全場學徒紛紛鬆了一口氣。
很快，看樂子的、打賭誰會獲勝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只要火燒不到自己身上，卓爾們很樂意看同族人之間鬥個你死我活。
米茲瑞姆對戰米茲瑞姆，班瑞對戰班瑞——想必羅絲女神聽到了，也會仙女下凡來看個熱鬧。
“安靜安靜——”蜘蛛巫師出乎意料地沒了之前的暴脾氣，八條蜘蛛臂在身後緩緩收攏。
他回過頭，向費瑞恩投去一個“盡在掌握”的眼神，那目光穿過蜘蛛面具的眼孔，令年輕代課導師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今天的課就上到這兒了。米茲瑞姆導師，你還有什麼疑問嗎？”
他背後那八條蜘蛛腿有節律地晃動著，像一個耐心的獵手在等待獵物犯錯。
“沒有。”費瑞恩只能把這兩個字擠出來。
他的嘴角還掛著微笑，但下頜的線條繃緊了一分。
下課了。教室又鬧哄哄起來——跑的跑，跳的跳，用法師之手互相推擠的推擠。
但這些泰莎·米茲瑞姆全不放在心上，她一個勁地收拾東西，奧術刻筆、空白卷軸、學徒魔棒，一股腦掃進次元口袋，搶在費瑞恩接近自己之前先逃離出去。
愧疚——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讓她的臉頰和耳根燒成一片。
她照例翻過椅背，躍到倒數第一排，再翻到教室後道。靴底落地的聲音被淹沒在下課的嘈雜裡。
但她新的朋友——那個銀髮卷卷的姑娘——也收拾好了東西，跟上了她的步伐。泰莎扭頭，嘴巴擰成一條線：“我腦袋有點亂……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
怒蕊困惑地歪了歪頭，沒有回應。
不論她究竟怎麼想，她很快就被堵住了。
格蘭丹擋在她面前，既不解地撓了撓頭，又浮誇地掛上一個笑容，對上這個表情厭惡的姑娘，嘴裡似乎在說什麼——不知道是道歉還是下戰書。
泰莎趁機逃出教室。
“泰莎——停下！”
這個聲線太熟悉了。
連那股不容分說的脾氣也是。
泰莎頭也不回地怒吼，聲音在走廊的石壁之間彈跳：“別跟過來！”
她根本不敢對視麗芮爾。
對方的表情也許是憤怒，也許是傲慢，也許是譏諷——不論是哪一種，都是泰莎現在無法承受的。彷彿有一根弦扯著她的心口，越想集中思考，思維越是攪成一團亂麻。
她在過道上狂奔，妖火燈一盞接一盞從頭頂掠過，冷光在地面上投下交錯的光斑。
途中她經過許多學生，她沒有看任何人。
直到一道憂鬱的目光打向自己的後腦勺——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一根冰針扎進後頸。
泰莎瞥見了上次撞倒的那個高年級男性卓爾。
他正藏在拐角的陰影裡，雙手抱胸，背靠石壁，默默注視著她。那張陰鬱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一直跟著她移動。
他什麼意思？我觸怒他了嗎？
泰莎知道術士學院裡從來不缺霸凌。
一陣惶恐湧上來，她加速逃跑，靴底在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響。
幸好他沒有跟上來。泰莎鬆了一口氣，可一扭頭，迎面撞上了一個人——或者說，被故意撞上了。
“你耳朵聾嗎？！”
泰莎被一隻手掌狠狠推了一下肩膀，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腦勺差點磕到石壁上。
陌生的聲音讓她的警惕瞬間拉滿。
她看清了——是隸屬於麗芮爾的那個女孩小團體，四個人，封住了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