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選人大戰：心意相悖？
夠了！
這才是我想說的話吧——
費瑞恩維持著臉上的假笑，心裡已經把這老傢伙從頭到腳吐槽了個遍：你是不是有病？我招你惹你了？莫名其妙合併我的課也就算了，還當著學生的面貶低幻術系？腦袋是不是被蜘蛛啃壞了？
蜘蛛巫師半浮在教室上空，皮瓦夫斗篷在無風的氣流中緩緩翻湧，八條蜘蛛臂向四周張開，連同他本人一起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大半個教室。
下方的學徒們抱頭蹲下，有的把臉埋進課本里，有的乾脆鑽到了桌子底下，生怕自己橫遭厄運。
陰影所到之處，連妖火燈的光芒都暗了幾分。
費瑞恩站立原地，兩隻靴子穩穩踩在石磚上，不想飄飛上去跟他玩空中對峙。
那姿態一點兒也不帥，很腦殘好不好。
他靜靜等著惑控系導師落到自己面前。
蜘蛛巫師緩緩降下，靴底觸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好不容易才讓自己停止顫抖——但那不是恐懼，是怒氣。
面具下的憤怒分明體現在他肩膀上那隻黑蜘蛛身上：八條腿撐開，口器大張，尖牙暴露，對著費瑞恩發出無聲的威脅。
“米茲瑞姆導師，你沒有教學大綱嗎？”
哈，你說呢？幻術系部門就我一個人，今早才剛知道要代課上任以及合併課程，你問我教學大綱——那自然是沒有。
但費瑞恩臉皮夠厚，眉毛都沒動一下，反問過去：“你要說什麼？”
觸及蜘蛛巫師的舒適區。
他舉起教材，書頁在手中嘩啦啦自動翻動，開始絮絮叨叨：“請從教材第一頁講述。奧術在該系列法術中的基本原理，學徒需要掌握什麼樣的基本能力，以及好學生需要的資格……”
“佈置課堂作業，篩選出合適的學徒。以及課後作業，進一步區分有資質與沒有資質的學徒……”
“這才是示範法術的目的。不是自我炫耀——”他故意環視了一圈學徒，八條蜘蛛臂在身後猛地一收，惡狠狠地補上最後幾個字，“以及大吵大鬧。”
在對方能一口氣說完這方面，費瑞恩相當佩服。
至於其他方面——他不得不以退為進，謙卑地鞠了一躬，然後開始反駁。
“資質這東西，真的靠譜嗎？難道不能後天培養嗎？要知道我同樣透過了塑能系考核，死靈與預言方面也不差，卻在性格——才幹小本本上，被劃成了絕對的幻術系。”
他攤開一隻手，語氣不緊不慢：“示範法術，應該是吸引孩子的注意力。然後提出問題，讓他們自己在教材中尋找答案，增添一分可以重現的可能性。而不是聽導師唸書，重複一項單純考驗奧術水平的實驗，就以為自己真正理解了原理。”
“適當地糾正學徒的錯誤，也可以提升他們的潛能——”
話還沒說完，蜘蛛巫師猛地打斷了他。
“這是我的課程！”
“這也是我的！”費瑞恩在這個角度上寸步不退。
他也不怕對方能把自己怎麼樣——在術士學院內，明面上誰都不能對師生施展法術。
除非一次完美的暗殺，或者讓所有人都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
費瑞恩不如對方強大，但不至於被一腳踩死。
“哦——”蜘蛛巫師忽然昂起頭，彷彿在回味剛才的對話。他的憤怒像被一陣風吹走了，語調變得平靜而從容。但只要是卓爾，都能嗅出這平靜底下翻湧的盛怒，“看來你想出了更好的教學方案。”
“並非。這只是我的教學方案。”
費瑞恩不會中這種文字陷阱，也不想來什麼教學改革。
兩個多月而已，代課任務結束，他重回研究室，手就再也管不到教學區的事了。
蜘蛛巫師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
然後語出驚人：“那看來是你比我更加優秀。”
什麼鬼？一計未成，又來二計。
這回費瑞恩切實地感受到了——蜘蛛巫師針對他，乃是早有預謀。
他甚至猜想，這老傢伙提前和學部管理員合謀安排了這次代課事件以及課程合併。
目的也許是嫉妒，也許是打壓，但無論如何，費瑞恩知道，他必須迎戰。
否則將來，這個人一定會繼續阻撓他的科研程序。
見幻術系導師沉默了一瞬，惑控系導師忽然張開雙臂，將目光投向全場學徒。
他的蜘蛛臂也同步展開，像一張黑色的網在背後緩緩撐開。
他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石壁都在微微震動：“我們來一次奧術學院對決如何？別逞口舌之快，在實戰中決一勝負。”
“具體一點。”無法拒絕，費瑞恩乾脆讓自己的語氣冷下來。
“你在孩子中挑兩個學徒，我也挑兩個學徒。用各自的教學手段，兩個月後，讓他們進行奧術對決。如何？”
“貢夫校長必須同意。”
“恰好，校長給我的一項命令便是宣傳一下我們學生的實力。我會和他說，不會出現意外狀況。”蜘蛛巫師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
學徒間的奧術對決。這就是他隱忍到現在，為之而來的目的嗎？
費瑞恩盯著那張蜘蛛面具看了兩秒，然後開口：“既然你提出對決，我有兩個要求。”
“哦？”
“第一，先讓我選擇學徒。”
“可以。”當敲定這場學徒間的奧術對決後，蜘蛛巫師的火氣明顯消退了不少，一副悠然自得、勝券在握的模樣，連蜘蛛臂的擺動都變慢了。
“第二，導師位不是我。”費瑞恩忽然一轉，看向在整個流程中幾乎把自己縮到角落裡的雷洛諾，“讓他擔任幻術系導師，我輔助他。當然，學徒還是由我選擇。”
雷洛諾整個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儘可能小心翼翼地站在講臺邊緣，不犯任何錯誤，恨不得讓自己和那堆幻術儀器融為一體。
但當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自己時，他知道避無可避了。
他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就當這是大哥給自己的一次試煉。
的確也是。
費瑞恩設想得很清楚：兩個月後自己就走了，即便取得勝利也沒什麼實際用處。
不如讓雷洛諾當擋箭牌——輸了，蜘蛛巫師不會把他怎麼樣，反而能增加履歷；贏了，幻術系導師之位便板上釘釘。
但實際上，第二個要求，他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可以。”
這出乎費瑞恩的預料。
居然任由我隱於幕後？
如果想打壓我，把我推到風口浪尖是最好的選擇。
難不成，他還有什麼其他目的？
費瑞恩第一次開始覺得，他需要把這老傢伙的蜘蛛面具摘下來看看——否則他根本看不透那張臉後面到底在盤算什麼。
“開始選擇吧，米茲瑞姆導師。”
費瑞恩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學徒的臉，驚覺他們的熱情比自己預料中低得多——豈止是低，簡直是死寂。
如果說自己的幻術點燃了上課的激情，那麼這場學徒對戰，沒有一個人敢冒頭。
所有人都縮著脖子，生怕摻和進導師之間的恩怨裡，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但你必須加入我。
“麗芮爾。”
麗芮爾一愣。
她坐在在人群裡，都比其他學徒高出半個頭，那雙眼睛瞪過來時，裡面裝滿了意外和抗拒。
她開始瞪視年輕代課導師，嘴唇抿緊，下巴微微揚起。
“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費瑞恩甚至猜測，蜘蛛巫師的真正目的就是麗芮爾——他或許知道麗芮爾的家族姓氏，準備以此為把柄。
所以費瑞恩必須先手選下她，讓這個卓爾少女留在自己身邊。
如果她出事，貢夫·班瑞一旦發火，整個米茲瑞姆家族都要遭殃。
而且她本身能力出眾，在一年級裡當個老大沒有問題。
參加奧術對決，進行修煉，增加經歷——一舉多得。
接下來的人選自然是泰莎。
兩個學徒他都認識，好掌控局面。
可費瑞恩看見蜘蛛巫師根本無所謂地轉過身，飄飄然落回學徒左半區，停在了一個他認為情理之中、卻又意料之外的人選面前。
“小姑娘。”蜘蛛巫師站在泰莎·米茲瑞姆身前，向她丟擲橄欖枝。
他的語氣輕柔，帶著一種刻意打磨過的魅力，彷彿面具後的那張臉正在微笑。
“你剛剛展現的惑控資質不錯。如何？”
他補上一句，語調十分誠懇，誠懇得不像一個卓爾。
“你擁有拒絕的權利。”
費瑞恩搞不懂蜘蛛巫師究竟想幹什麼。
但對於泰莎·米茲瑞姆——自己的小迷妹——他還是頗為自信的。
他刻意板起臉，不將對她的更多在意暴露出來，目光只從她身上淡淡掃過。
唯一做的，便是確定蜘蛛巫師沒有使用惑控法術迷惑她。
他看見泰莎怔怔的，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之前似乎一直在眺望自己這邊。
直到蜘蛛巫師來到她身前，她的視線才被切斷。
有什麼不對勁。
費瑞恩不敢置信地從一個孩子的眼神中，讀出了“憎恨”、“憤怒”、“不甘”——那些情緒混在一起，濃烈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那種眼神不像是學生看導師，像是被辜負的人在看一個辜負她的人。
泰莎·米茲瑞姆站直了身子。
她的手指在身側攥緊，然後又鬆開。
她抬起眼睛，目光徑直對視上蜘蛛面具後面那雙深紅色的瞳孔，聲音乾脆簡練，沒有絲毫猶豫。
“我願意。”
費瑞恩的驚愕只持續了一瞬間。卓爾的習性讓他完美地將其掩飾起來——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連眉頭都沒有跳一下。
但麗芮爾沒有這種掩飾。
她代表費瑞恩，向那個矮個子姑娘投去了十分困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