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當60歲的大哥哥成為老師
下節課快到了。費瑞恩從教育部衝出來，他胯下的生物一頭撞開門板，木框上的鉸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牆角里一個瘦瘦小小的老師猛地縮了進去，脊背緊貼石壁，雙眼緊閉。
兩隻手已經本能地催動魔力，一道半透明的防護屏障在他面前迅速凝結，空氣在屏障表面流動，泛著油膜似的光澤。
“抱歉，防護系導師！哦不，林灼安先生～”
這熟悉的聲音讓導師睜開一隻眼。
他既驚訝又不驚訝地看到，那頭石化蜥蜴背上坐著的正是自己的學生——如今的幻術系代課老師，費瑞恩。
年輕的卓爾兩腿夾緊鞍具，坐騎在走廊裡橫衝直撞，尾巴掃翻了一個空桶。
“膽敢有下次，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費瑞恩回以一個狡猾的笑容，牙尖在妖火燈下閃了一下。
石化蜥蜴全副武裝。
但披掛的不是精金鎧甲，而是書籍、卷軸，以及各種各樣的幻術材料——彩色沙子裝在小玻璃瓶裡叮噹作響，磷粉罐子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嘩啦聲，白羽毛、寶石粉塵、絲綢卷……大大小小的容器或隨慣性搖晃，或掛在鞍側的皮扣上來回擺動。
費瑞恩不知道要帶什麼。
幻術系導師全沒了，幻術教育部只剩他一個人，他乾脆把整個材料櫃裡的東西打包帶走。
瓶瓶罐罐塞滿了鞍囊和揹包，連石化蜥蜴的脖子上都掛了兩串。
誒嘿！全是我的！幫老姐省了一大筆錢！
進入青年期的石化蜥蜴承擔了這份工作。
它的鱗甲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四條粗壯的腿每一步都踏得地磚微微震動。
哦，樓梯～
費瑞恩拍了拍坐騎的脖頸，俯下身，有節奏地敲擊它的鱗甲。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他暗自祈禱那個卓爾馴獸師教的方法沒錯。
“小乖。垂直向下攀爬。閉上眼睛。”
奏效了。
石化蜥蜴翻過護欄的同時閉上了本就低垂的眼睛，它透過野性的循聲定位能力捕捉到牆壁的每一處凹凸，六條腿輪番扣進石磚的縫隙，沿著牆壁一路俯衝向下。
鱗片刮過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啊！呀！是石化蜥蜴！”
“靠！嚇死我了！”
“原來是費瑞恩呀哈哈哈——”
經過高年級學生區時，石化蜥蜴的尾巴掃過走廊護欄，嚇得幾個抱著課本的學徒差點把卷軸扔下樓。
與此同時，費瑞恩也熱情地向那些他不認識、但對方認識他的卓爾高年級生們打招呼，一隻手拽著韁繩，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
“費瑞恩！”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拐角處劈來。
塑能系導師朱拉尼站在自己的教室門口，雙手叉腰，看著那個滑稽可笑的年輕卓爾騎著石化蜥蜴一路向下，消失在樓梯井的陰影裡。
他搖了搖腦袋，手指間捏著的一枚塑能法術能量球捏了又放，好不容易才剋制住把這滑頭轟成渣滓的衝動。
再怎麼說，他也是自己撿到寶的得意門生。
低年級區。
術士學院的學習生涯一般是四十年。
前十年，一年級至十年級，統稱低年級區。
在最初的時光裡，導師們教會卓爾學徒應付各類基礎魔法，試探他們的天賦，同時進行最基本的分系考核。
一般有才幹的孩子，十年級往上，便會跟隨一位系導師專精某一法術領域繼續深造，直至返回家族效力，或留在學院成為研究者、進階導師。
導師再往上，名義上便是貢夫·班瑞手下的那群大法師——實際上不到三十人，且大多各自為戰，縮在自家家族的法師塔樓裡。
整個學院內常駐的大法師，可能連五個都沒有。
至於沒有才幹的孩子，大機率被分配一些下等工作繼續磨鍊——城市巡邏隊、魔索布萊城周邊區域的哨崗任務，或是參加某次對其他種族的狩獵行動。
直到成為外圍戰鬥法師，或者乾脆死在某一次任務之中。
費瑞恩好不容易趕在上課之前衝進了教室。
石化蜥蜴的四爪在石磚上剎出一道短促的刮擦聲。
“啊！”
“呀！快閉上眼睛！”
“什麼東西！”
預料之中，學生們爆發出一陣惶恐。
由於他們的魔法抗性水平還太低，自知對上石化蜥蜴的眼睛和送死沒什麼兩樣，已經有孩子試圖翻窗逃跑，靴子在窗臺上打了滑，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痛得直吸冷氣。
“別擔心，孩子們！瞧，它戴上眼罩了！”
石化蜥蜴鼻哼了一聲。
一股熱烘烘的氣流從它的鼻孔噴出，帶著野獸特有的腥羶味。
但這聲音混入嘈雜的人群裡，只會讓孩子們愈發緊張，又有一個學徒從座位上彈起來，倉皇往後退，撞翻了後排的椅子。
呃……我該怎麼做？
費瑞恩站在講臺上，兩隻手撐著石桌邊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這堂課的人尤其多，黑壓壓一片腦袋，叫也叫不過來。
叮——
一陣溫柔的能量突然盪滌整個房間。
像一盆微涼的水從頭頂澆下，漫過每一張石桌、每一把椅子、每一個人的肩膀。
但隨之而來的命令卻嚴肅而不可拒絕——“鎮定下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這命令強而有效，甚至喚醒了費瑞恩本人的一些肌肉記憶。
他的右腿差點自動抬起來，走下講臺站到學生隊伍裡去。
門扉被再次拉開。
這回，進來的人讓費瑞恩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看上去有些年頭的男性卓爾。
具體年齡無法推測，因為他的蜘蛛面具掩蓋了歲月痕跡——黑色金屬鍛造的面具覆蓋了整張臉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下巴和嘴唇。而他後背長出的八條黑蜘蛛腿，修長而油亮，在空中緩緩遊動，彷彿有自主意識，每一根節肢都在顧自舒展和蜷縮。
一隻黑蜘蛛安靜地蹲在卓爾的肩頭，八隻幽紅的眼睛緩緩轉動。
咔嚓——
宛如閃光燈炸亮，法術學徒們如夢初醒。
他們驚愕地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位置上，手指正老老實實地平放在課本上。
教室裡肅殺的氣氛越來越重，有人把腦袋往課本後面藏，有人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惑控法術……我最不擅長的法術。費瑞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向走進教室的卓爾導師謙卑地鞠了一躬，但臉上掛著的諂媚微笑沒能博得對方的好感。
至少他看不到面具後面的表情——那副蜘蛛面具把什麼都遮住了。
“想必您就是另一位合併課程導師？”
“是我要求的。幻術系代課導師，米茲瑞姆先生。”卓爾讓自己的發言尤為犀利，聲音不大，但最後一排的孩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裡，“我根本不放心你。”
哦……我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