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農村”天才與“真正”天才
吹響骨哨,泰莎沒有多想。
直到怒蕊“蹭”地一下從桌面上彈起,她才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
手忙腳亂地將骨哨塞進皮瓦夫斗篷的次元口袋中,指尖還在袋口磕了一下。
“有預言術的魔力痕跡。”
怒蕊吐出這一句,才睜開眼睛。
她的鼻子輕輕翕動,四處打量,活像一隻在溼土裡尋蚯蚓的鼴鼠。
幸好,費瑞恩的及時出現——那個挺拔的身影突然立在教室前方——讓她沒有嗅到泰莎臉上殘留的緊張。
泰莎和其他孩子一樣,緊張不安,卻也興奮地觀賞這場兩位導師級人物之間的較量。
不過她的心思更為細膩。
畢竟其中一人是費瑞恩,自己的導師。
他談吐輕盈,姿態華麗,每一個小動作都被孩子們私底下揣度是否藏著什麼深意。
而他對身後那個卓爾少女的保護欲——他擋在麗芮爾身前的姿態那樣自然,那樣快——實打實地勾起泰莎心中的好奇,以及嫉妒。
明明是我吹響骨哨……可費瑞恩導師卻先出現在麗芮爾身前……
失落之情溢於言表,體現在耳根發癢與脊背進一步麻痺上。
泰莎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澀往肚子裡咽。
費瑞恩後退幾步,與諾佐爾拉開距離。
胖子導師尷尬地笑了幾聲,肥肉一層層堆積,似乎在往裡縮,讓這個本就不高的卓爾更顯矮小——或者說,像一個正在漏氣的球。
“好吧~”諾佐爾努力裝出一副和解的模樣,讓手中的鞭子與指尖的奧術之力如蘑菇酒嚥下肚,在大皮球裡自我消化殆盡,“既然這樣,我放她一馬。但費瑞恩先生,您最好跟她講解一下課堂紀律。”
“我什麼也沒有錯!是你挑釁我!”
費瑞恩回頭一瞪。
那銳利的目光分明能殺人,麗芮爾立即閉上了嘴,嘴唇抿成一條線,把那本書抱得更緊了。
然後他轉過臉來,重新堆滿笑容,迎上眉頭一跳一跳的諾佐爾。
“下課後。”費瑞恩又板出一副嚴肅的面孔,低頭看向麗芮爾,“我還有事。把你的眼睛放對地方。這兒不是你平常呆的地方。”
麗芮爾把視線拉低,乾脆只看手中的魔法書。
“我事情多了去了~”費瑞恩牢騷了一句,活像一個馬戲團演員,給在場所有觀眾遞了個微笑,“一點點小事,無傷大雅。我相信我們將會很快見面。”
他在一陣竊竊私語中向後方走去,準備從教室後門離開。
各種各樣的談論在學徒間流轉,最後匯聚成一個結論。
這個結論深深印在泰莎心中,令她激動不已:顯然的,費瑞恩贏了。
不過當自己最受尊敬的導師一步步接近時,泰莎慌了。
天吶!我這個樣子!第一節課就捱了導師一鞭子——皮瓦夫斗篷從後背裂開,裡面灌著涼颼颼的風。
她連忙將後腦勺的小旗子取下來,狠狠扔到地面上,用腳踩實,使足了勁碾了兩下。
然後不管後背有多疼,都繃起身子,坐得像個小雕像,假裝注意力全在講臺上那個重新講解咒法系知識的胖子導師身上。
太丟人啦!!!
可是,當華麗的皮靴帶起與眾不同的腳步聲逼近時,泰莎還是忍不住瞥了一眼。
費瑞恩的側臉冷峻而專注,目光直直落在前方。
她輕輕躬起背,踮起腳尖。
這樣導師便會注意到自己後背裂開的袍子,注意到那道鞭痕。
可費瑞恩根本沒看她。
自顧自走著,斗篷下襬掃過過道邊緣,一眼都沒有瞧過來。
胸口一陣犯疼。
泰莎一開始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但注意到怒蕊正直勾勾地盯著費瑞恩的背影時,她開始後悔——坦誠一點,像她一樣直直看過去,說不定便能吸引到導師的注意,讓他為自己的傷口驚愕,然後憤怒。
不怪幻術系法師。
並非他觀察力弱,而是費瑞恩的意識已經回到了走廊上,本體之中。
他只不過讓表演儘可能完美,才沒有驅散這個幻象,讓它像一個構裝體似的機械地走出教室後門。
泰莎嘆了口氣,趴在桌面上。
石板冰冷的觸感透過袖子滲進來,但後背的灼痛是熱的。
手又開始不自覺地撓起耳根。
越撓越癢,越癢越撓,直到指尖觸到一根毛——軟軟的,從皮膚里長出來的——她才猛地停手。
開始害怕。
是氈帽上掉下來的毛?還是狗頭人耳朵又冒出來了?
“他是你的導師?”
怒蕊第一次用清冷、沒有睡意的目光看向泰莎。
那雙眼像兩塊打磨過的冰。
泰莎的第一反應是困惑。
第二反應是憤怒。
第三反應是嫉妒。
奧術水平不高,又沒有眼前這個姑娘好看……
“你怎麼了?”
怒蕊不解的目光打在這個彆扭的姑娘身上,泰莎才匆忙說沒什麼,然後附和上她剛才的提問,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但之後,便沒了後續。
怒蕊打了個哈欠,似乎轉頭就把這個小插曲忘了,一頭栽倒在桌面上,白色捲髮散開,迷迷糊糊睡去。
泰莎心思煩亂,只能靠做筆記捱過剩下的時間。
胖子卓爾導師歷經挫敗,後續講課的激情也不在了。
他隨便提點了一下課本上本來就有的內容,佈置了一個咒法系作業——用魔力構建一面臨時小旗——便匆匆宣佈下課。
聲音裡甚至帶了一絲解脫。
卓爾學徒們歡呼著湧出教室。
椅腿刮擦石磚的刺耳聲響成一片。
泰莎卻因為推不醒身邊這位睡美人而遲遲無法離開。
每有一個人匆匆從後門走出去,她都提心吊膽,生怕狗耳朵突然從氈帽底下彈出來,被誰看見。
“嘿——怒蕊!”
泰莎小小地嚇了一跳。
那個先前向胖子卓爾告密、看破麗芮爾臉上偽裝術的英俊卓爾,正快步朝她們走來。
他的法袍在妖火燈下泛著微光,衣領上那道幻術靈光比先前更加顯眼。
他打了個響指。
一隻幻術熒光飛蛾撲稜稜地振翅飛出,拖著淡藍色的光粉,徑直穿過怒蕊的腦袋,讓她迷迷糊糊地撐起身來。
“格蘭丹?怎麼了。”
“哈哈,沒什麼。見你又睡著罷了。”
怒蕊揉搓著眼睛,開始收拾奧術儀器和桌面上散落的刻筆。
這一小段時間裡,名叫格蘭丹的卓爾孩子就站在一旁等著,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旁邊因緊張而不斷眨動眼睛的泰莎身上。
“哦,美人~”格蘭丹被幻術修飾過的眼睫毛閃亮亮的,像撒了一層碎水晶,“格蘭丹·班瑞,有沒有興趣喝上一杯?”
一個班瑞已經夠嚇人了。
兩個,差點讓泰莎喘不上氣。
她連連搖頭,手指攥緊了斗篷邊緣。
本以為家族名號能讓少女興奮起來的格蘭丹聳聳肩,立即放棄了對泰莎的調情——真是一介花花公子。
他轉向怒蕊,開始炫耀,甚至沒有看她背上的傷口一眼。
“愛出頭的那個小姑娘真有鬼!我差點沒看出她臉上的偽裝術!那層幻術靈光藏得可真深,可惜騙不過我。”
怒蕊無趣地哼了一聲,差不多收拾好了東西。
她把最後一支刻筆插進皮套裡。
“嘿。你知道費瑞恩導師最後一句話什麼意思嗎?”
“嗯哼?”怒蕊頭也沒抬。
泰莎也來了一絲興趣。
她豎起耳朵,手上收拾的動作慢了一拍。
“我們都懂。你專精預言系,我專精幻術系。而恰好——”格蘭丹壓低聲音,嘴角勾起,“我知道幻術系導師們最近都有事離開學院了。”
也就是說……
“大機率是米茲瑞姆先生代課。”
這個訊息讓泰莎血壓直衝天靈蓋。
費瑞恩是幻術系導師。
而我是米茲瑞姆家族,幻術世家出身。
至少在他的課堂上,我可以大放異彩——重新獲得他的關注!
可好幾只幻術熒光飛蛾瞬間撞碎了她的夢。
格蘭丹炫耀著自己無與倫比的幻術天賦,全身上下的幻術修飾又增添了一份色彩,衣袍流光,面容精緻,整個人絢麗而奪目。
“在幻術系課堂上,我會讓費瑞恩先生對我刮目相看。”
“我們班瑞家還沒有幻術系導師。米茲瑞姆家族向來專精於幻術。”
“我會獲得他的賞識,成為他最優秀的學生,然後未來,成為一名幻術系大師。”
泰莎整個人崩潰了。
耳鳴。
視線模糊。
脊背的鞭痕在抽搐,腳底發涼。
換作平常,變形術足以壓制住耳朵一整天。
但光是第一天的意外——鞭打、骨哨、費瑞恩的漠視、兩個班瑞家族的學徒一左一右夾著她——對於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學生來說,還是太多太多了。
在這近乎絕望的感官裡,她意識到有什麼東西正從氈帽邊緣擠出來。
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