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秦檜陰謀
三日轉瞬即至!
大韓皇都,天還沒亮透,整座王城便已經醒了。
宮門大開,硃紅色的九釘宮門被從內向外推開,門軸發出沉悶的轉動聲響,像一頭沉睡多年被驚醒的巨獸緩緩張開嘴。
宮道兩側每隔三步便插一面赤底金紋的幡旗,旗面上繡著聖魔宗的魔紋圖騰,黑蛇纏枯骨,張牙舞爪。
宮廷儀仗隊從頭到尾站滿三百人,個個披紅掛綵,但臉上沒有一絲喜色,只有那種被死死壓住的恐懼與麻木。
帝君韓淵站在紫宸殿前的臺階最高處。
他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明黃龍袍,袍角繡著五爪金龍,金線密匝匝地鋪滿衣襬。
可他的臉色蠟黃,眼底佈滿血絲,嘴唇緊抿著,雙手背在身後握成拳頭,看得出來此時他也很忐忑。
帝后站在他身側,妝容精緻得挑不出錯處,髻上簪著一支赤金鳳釵,釵尾垂下的珠串在晨光中微微晃動。
她面上的表情端得滴水不漏,端莊、從容、恰到好處的欣慰!
但她捻著佛珠的那隻手,指腹下的珠子轉得比平常快了三倍不止。
“聖魔宗接親的隊伍……到哪了?”韓淵忐忑不安開口詢問。
一名內侍總管弓著背碎步上前,壓著嗓子道:“回陛下,前哨已報,秦檜老祖的鑾駕已過韓浪河,距皇都不足百里……”
韓淵的象徵性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
他望著宮門外的長街,街面上空蕩蕩的,大早上的鋪子全關了門,連個行人都沒有。
所有人都縮在屋裡,門窗緊閉,連窗戶紙都糊了好幾層。
平日裡熙熙攘攘的王都正街,此刻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來了!“
帝后忽然開口,聲音壓低。
她抬眸望向天際線,東方的天空中,一片濃稠如墨的黑雲正從天邊壓過來,雲層翻湧間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血光,邊緣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黑雲之下,數百道身影懸空而立,清一色的黑袍金紋,煞氣沖天。
為首的鑾駕是一尊由九頭黑鱗魔蛟拖行的白玉輦,輦身鑲滿了靈晶與符紋,透著濃到化不開的魔道法則波動。
輦內,一道身形枯瘦的身影半倚半坐,身著暗紅長袍,麵皮鬆弛如老樹皮,眼窩深陷,眼珠渾濁發黃,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讓人渾身不自在的笑意。
秦檜。神帝九重。三百萬歲。
這修為與這年紀,在聖界,就是實打實的庸才,但秦檜卻不怕,因為他父親是真聖境,有這就夠了。
此時,他眯著眼,透過輦簾的縫隙看著遠處那座越來越近的王城輪廓,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像在哼一首沒人在乎的小曲。
他身邊坐著兩名侍女,都是十五六歲的模樣,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兩尊被擺好姿勢的木偶。
“快了快了……”秦檜低聲唸叨著,嗓音沙啞得像樹皮摩擦,帶著一種粘稠的期待。
“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個,還是個公主。嘿嘿,下界那些女子太糙,沒一個比得上這聖界皇族的底子。收了這一個,下個月再去趟下界,把那批新貨挑一挑,湊個整數……!!”
他說著,枯爪伸向左側侍女的臉,那侍女渾身一顫,卻咬著牙沒敢躲。
秦檜的指背在她臉頰上摩挲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愈發陰深。
“陛下,鑾駕已至宮門!!”
內侍總管的聲音打斷了韓淵的出神。
韓淵猛地回過神來,目光落向宮門外!
那尊白玉輦已經停在了宮門正中,九頭黑鱗魔蛟齊齊垂首,煞氣被壓在輦身三丈之內!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還是讓宮門兩側的儀仗隊紛紛跪倒,額頭貼地,大氣不敢喘。
此時,秦檜沒有下輦。
他只是在輦內懶洋洋地抬了抬手,一道沙啞的聲音便像粘稠的黑油一樣淌了出來:“把公主請出來吧。老夫已經等不及!”
韓淵的腿微微軟一下。
他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乾巴巴地掛在臉上,像一張貼錯了地方的面具:“秦檜老祖遠道而來,晚輩本該設宴接風!!”
“不必!!”秦檜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淡地,“酒席不急。先把人抬上來,今晚再喝不遲!”
韓淵的笑容僵在臉上。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帝后拽了一下袖口。
帝后的表情依然是端著的,但那道拽袖口的力道很重,重到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指尖的溫度。
韓淵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低下頭,朝內侍總管擺擺手。
總管識趣的弓著身跑去。
翠微宮內。
韓霜坐在妝臺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被精心妝點過的面容!黛眉淡掃,朱唇點染,兩頰敷著一層薄薄的胭脂。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嫁衣,衣襟上繡著金線鴛鴦,裙襬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到極致的牡丹。
兩名宮女剛剛替她梳好髮髻,簪上鳳冠,退到一旁低著頭不敢出聲。
韓霜看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從枕沿下摸出那枚小瓷瓶。
瓷瓶冰涼的觸感貼上掌心,讓她整個人都踏實了幾分。
她將瓷瓶塞進袖中暗袋裡,動作極輕極穩,像完成了一件早就準備好的事。
驀地,門緩緩推開。
韓依依衝進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一下,差點被門檻絆倒。
她今天沒穿練功服,卻也沒穿正裝,只胡亂套了件青色的衣裙,頭髮都沒梳整齊,看著比韓霜還不像來送親的。
她衝到韓霜面前,一把抓住她姐的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姐……你答應我……千萬別做傻事!!”
韓霜看著她,微微笑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又轉瞬即逝。她伸手摸了摸韓依依的頭頂,像小時候一樣,掌心貼著發頂輕輕按了按:“依依,姐姐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
“依依!”韓霜打斷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卻透著一股不容再多說的決意,“你回自己屋裡去。千萬別看!”
韓依依的眼眶瞬間通紅。她想說什麼,嘴張開又合上,反覆好幾次,最後只死死抓著韓霜的手不肯松。
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總管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公主殿下,秦檜老祖的鑾駕已經等候多時,陛下請您即刻出宮!”
聽到傳事的話,韓霜輕輕抽回手,站起身來。
她低頭理了理嫁衣的衣襬,把那件她疊好了藏了三天的月白色披風從枕下抽出來,夾在臂彎裡。
然後她朝韓依依笑了笑,轉身走出門檻。
宮門外,花轎已經靜靜等在那裡。
大紅色轎身,鎏金轎頂,四角掛著暗紅色的魔紋流蘇,轎簾上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魔蛇圖騰。
轎簾敞開,裡面漆黑一片,像一張等著吞人的嘴。
韓霜站在轎前,久久沒有回頭。
她抬起腳,正要邁入轎中……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宮門方向炸開!
整座王都的地面猛地顫了一下,韓霜腳下的青磚劇烈震動,轎身晃了晃,轎頂的流蘇劇烈搖擺。
她猛地轉過身,看到宮門方向的天穹被一層漆黑如墨的魔障籠罩,那層魔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宮殿、街巷、房屋、樹木盡數崩塌碾碎!
黑霧之中,數百名聖魔宗修士凌空而立,手中的兵刃亮起了暗紅色的血光。
秦檜的聲音從鑾駕中傳出來,依然懶洋洋的,帶著一種荒謬的理所當然:
“都殺了吧。大韓王室,一個不留。從今以後,這裡就是聖魔宗的一塊地皮,老夫以駙馬爺的身份接管,當真是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