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643章 太子、樞密使、開封府尹!

洪武十七年,春。

天還沒亮透,昭德殿內外已經站滿了人。

從丹墀到殿門,從殿門到廊下,從廊下到甬道兩側。

文武官員按品級排列,紫袍、緋袍、青袍、綠袍,層層疊疊,像是誰把一整匹染了色的錦緞鋪在了宮院裡。

殿中已經站不下了。

四品以上的官員在殿內,五品的在殿門外,六品到九品的在廊下,再往下的在甬道兩側。

所有人都穿著嶄新的朝服。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東張西望。

這是大朝會,一年裡最隆重的朝會,誰也不想在開年第一天出什麼岔子。

不過偶爾會有關係好的、捱得近的用眼神交流。

此番大朝會是尋常的,又非不尋常的。

尋常是每年都會有幾次,並不是多麼奇怪。

不尋常的是,此番朝會可能會宣佈太子的任命。

晉王被軟禁,李黨被掃平,皇帝的一舉一動都在宣示漢王要上位了。

大夥本以為去歲就會宣佈,但一直沒動靜。

就連宰相們都搞不懂皇帝的想法。

此次大朝會,極大機率會宣佈太子的任命,再晚就不太合適了。

畢竟皇帝前段時日病重,便是好了,也應該落下病根,壽命銳減。

再不推舉漢王上位,怕是百官能撞死在昭德殿前!

大明官員,可再經不起一次儲君之爭了。

上一次名義上是李處耘謀反,實際上就是儲君之爭。

要是李處耘不摻和晉王與漢王之爭,能有如今的局面嗎?

朱驍坐在御座上,冕旒的玉串垂在面前,將他的臉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他穿著一身赭黃袍,腰束白玉帶,器宇軒昂。

靠前的官員偷偷的瞥向皇帝,心裡都很迷惑。

皇帝這就病好了?

對方這副模樣,壓根沒有半分得病的跡象,反而精神抖擻,年富力強。

除了兵部尚書劉熙古,凡在京官員全部入列。

年關的時候,劉熙古突然病重,御醫無救,不日將離世。

這倒不是令人吃驚的事情,終究七十餘歲,到日子了,沒啥奇怪。

年邁之人說死就死,很突然,不會給人心裡準備。

宋琪出列,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去歲李案結案之後,涉案官員共一千四百餘人。”

“其中處死者一千二百餘人,流放者二百餘人。目前各衙門空缺已基本補齊,候補的進士尚有四十餘人,聽候選派。”

“此外,去歲一年風調雨順,自春至秋,無旱無澇,各地秋糧增收者逾七成。”

“國庫入庫錢糧較前年增加兩成,加上李黨一脈抄沒所得,國庫充盈,為開國以來之最。”

李黨一脈抄沒所得,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單是李處耘一人積攢的家財,就夠一個小州吃上三年。

更不用說他在朝中多年經營,門生故舊遍及各地,那些人的家產加在一起,怕是比得上小半個國庫。

那些錢糧、土地、房產、店鋪,如今全數充公,歸了朝廷。

國庫不充盈才怪。

殿中官員們交換著眼色,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

去歲李、梁案乃大明開國以來第二案,也是規模最大的案,被民間譽為洪武二案。

官員被牽聯一千餘人,流放的家眷更是高達近萬人。

這還是一部分女子自願前往教坊司。

女子前往教坊司,雖難以啟齒,但並非難以接受的事情。

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流放之路千里迢迢,又不是去享福,半路上就得死上幾成。

到了地方,還得從嶺南的瘴氣下活下來。

就算活下來,也是淪為奴僕、最底層的佃戶,受盡勞累。

去教坊司,雖說以色侍人,但好歹不用為溫飽發愁,年老體衰還能自贖。

贖了身,就和前塵斷絕,能嫁人,要是有老實人願意娶的話。

絕大部分官宦之女識文斷字、琴棋女紅樣樣精通,貌美者亦眾多。

幹上十幾年、幾十年,手裡還能積攢下不少錢財。

便是不再嫁人,後輩子也算能過活。

至於國庫充盈,自不必多說,堪稱暴富。

錢財其次,最重要的是騰出來數十萬畝的田地,能夠更多的百姓耕種,為國家提供更多的賦稅。

自洪武十三年北伐以來,朝廷的虧空不僅補齊,甚至尤甚有之。

這不僅意味著國家有更多的底氣應對天災,還可以再次出兵討伐不臣。

漢人永遠不會嫌棄版圖小,恨不得日月所照之地,都納為國土!

國力充盈的情況下,不僅武夫,甚至是文臣都很願意打仗,佔據更廣闊的土地。

一方面是國家越強勢,他們在史書上的地位越高。

魏晉的官員,豈能與漢唐官員相比肩?

或許能力不分伯仲,但地位截然不同。

其次,版圖越大,便意味著要有人去治理,去為官,這對於文官集團來說,堪稱‘盛世’。

要不是李、梁案剛結束沒多久,武將們顧忌皇帝猜忌,早就請纓出兵。

無論是北伐、西征,甚至南下,都喜愛!

宋琪退下之後,戶部侍郎江嘉樹出列,奏報去歲國庫收支情況。

殿中的人都安靜地聽著,那些數字對他們來說不僅僅是錢,更是朝廷的底氣,是國家的根基。

隨後蘇賢出列,說了些地方開墾荒田、丈量田地的事情。

最後言修路已到尾聲,從汴京到幽州的官道暢通無阻,商戶貿易更加頻繁。

朱驍對此頗為滿意。

不僅工期大幅度縮減,為國庫省錢,更意味著他能著手遷都的事宜了。

掃平李黨後,便是有人不服遷都,也不敢再跳出來,只等皇帝正式遷都的旨意。

不過遷都並非那麼簡單的事情。

最起碼得修建皇宮,不然皇帝過去住哪裡?

禮部郎中出列,奏報今歲科舉籌備情況。

他說今年是正科之年,各省鄉試將在八月舉行,明年春闈,屆時將有數千舉子入京,禮部已提前籌備考場、考卷、考官等事宜。

朱驍聽罷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科考是取士之途,不可馬虎。”

禮部郎中退下後,工部主事出列,奏報黃河堤壩修繕情況。

去歲秋後至今,已在濮陽、陽武兩處決口舊址上築起石基新堤,沿河十七州各設河堤判官,以工代賑翻耕淤泥田,目前已完成七成。

殿中安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再出列。

就在朱驍準備開口的時候,周高逸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紫色的朝服,腰束金帶,手裡捧著一卷奏疏。

走到殿中央,站定,朝朱驍深深一揖,然後將奏疏高高舉起:

“臣尚書右僕射周高逸,謹奏陛下。臣聞國本者,天下之根本也。”

“今東宮久虛,群臣疑貳,人心不定。漢王殿下仁德昭著,功業已成,宜早正東宮之位,以系天下之望。”

“臣昧死以聞,伏惟陛下聖裁。”

殿中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有個青袍官員神情緊張,不停朝最前面的一個紫袍官員張望。

就在他焦急萬分時,章通終於悄悄回首,朝他示意一下。

青袍官員當即出列高呼:“臣工部郎中錢俊,附議周僕射,請陛下速定東宮!”

他心裡快要將周高逸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一遍。

他孃的,堂堂二品高官,竟然搶他的活,還要臉嗎?

他不是不想早早出列啟奏,奈何位卑言輕,總得等到上面的那些大官說完才行。

誰曾想,周高逸竟恬不知恥的直接出列奏請。

不止是青袍官員,很多官員臉色都浮現出不滿。

漢王上位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今日能站在廟堂的,要麼是早已站隊,要麼是中立派,沒有那麼多的苦大仇深。

故大夥心領神會,將這個機會留給下面的親信。

周高逸這是直接將大夥的飯碗都砸了,怎麼可能不滿呢。

作為當事人的朱昀面無表情,眼眸低垂,似乎對此漠不關心。

怎麼可能真的不在乎呢?

他做夢都想當太子,想實現自己的抱負。

可越是這種緊要關頭,他越是要冷靜,越是要與群臣劃分界限。

皇帝與太子之間的摩擦,甚至爆發軍事衝突,青史歷歷在目。

朱昀可不希望被父皇猜忌。

他是想當皇帝,但前提是老朱得先走。

黃三小碎步將奏疏接過,快步遞給朱驍。

老朱接過那封奏疏,翻開看了看。

他看得不快,一頁一頁地翻,偶爾停一下,像是在品味某個字句。

他看完之後,合上奏疏,抬起頭,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朱昀肯定是不知道這件事的。

要是對方真的知道,就絕不會讓周高逸親口推舉,這不符合父子之間的權力劃分。

對於漢王眾望所歸,老朱並沒有生氣,反而有榮與焉。

這是他的兒子,是他的嫡長子,能被群臣擁戴,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至於父子之間會因權力衝突,老朱更加不在意。

朱昀乃仁善之人,非野心勃勃之輩,會弒父奪位。

“魏泰。”他喚了一聲。

魏泰從旁邊走出來,雙手接過那封奏疏。

他把奏疏放到一旁,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明黃帛書,那是早已擬好的聖旨。

“洪武皇帝,詔曰:朕聞治國之道,首在得人;安邦之要,莫先立本。今以四事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其一,兵部尚書劉熙古,五朝老臣,夙夜在公。

自入仕以來,勤勉王事,鞠躬盡瘁,贊畫軍務,籌謀帷幄,深得朕心。

雖年邁多病,猶以國事為念,每有奏對,必盡所言。

然歲月不居,沉痾難愈。

朕心甚憫,特准其致仕養疾,賜太醫日診,祿米如故,以彰其忠勤之績。”

其二,開封府尹秦宣,才兼文武,識達古今。

昔在地方,後掌京兆,治績卓然,百姓稱頌。

巡視河北、京東,不辭辛勞,遍歷四十五州縣,查勘水患,賑濟災民。

其為人也,剛正不阿,不畏權貴;其為政也,明察秋毫,不枉無辜。

今特授兵部尚書,總司戎政。

望其整飭軍務,撫卹士卒,以副朕望。

其三,金吾衛大將軍劉蒙正,將門虎子,忠勇可嘉。

昔從朕北伐,身先士卒,屢建奇功。

其為人也,沉毅有謀,臨危不亂;其為將也,與士卒同甘苦,得人死力。

今升為羽林軍左廂都指揮使,統領左廂禁軍。

望其勤於操練,嚴明軍紀,以衛宮闕。

其四,漢王朱昀,朕之嫡長,天資仁厚。

自幼聰穎,勤學不倦。及長,隨朕巡邊,親歷戰陣,深知民間疾苦。

其德也,溫良恭儉;其才也,文武兼備。

內外臣工,莫不稱賢。

今晉位太子,加封樞密使、開封府尹。

惟冀其夙夜匪懈,克勤克儉,以副天下臣民之望。

於戲!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惟忠惟孝,可以立身。爾其勉之,毋負朕託。”

殿中一片死寂。

前三者的意思很簡單,就是皇帝讓劉熙古頤養天年,然後秦宣接替兵部,劉蒙正接替蔣七為羽林軍左廂都指揮使。

這其實是對劉家站隊成功的補償。

劉熙古不行,要退位了,得有人扛起劉家。

劉蒙叟外放地方,便有劉蒙正為禁軍大將,成為劉家扛把子。

最關鍵的是最後一條!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子就罷了,朱昀本就是漢王,是陛下的嫡長子,立為太子是遲早的事。

可樞密使?開封府尹?

樞密使統領全國軍務,能讓太子在軍中紮下根來。

開封府尹掌管京城事務,能讓太子在朝中積累人脈和威望。

這兩個官職,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實權在握,如今一併給了太子。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皇帝在告訴天下人:太子不僅僅是儲君,更是副君!

皇帝不過四十出頭,正當壯年,竟然願意把權柄分給兒子。

洪武皇帝最是戀權、貪權,天下皆知,能做到如今這般,簡直不可想象。

有人開始看向朱驍,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可朱驍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朱昀。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

他顯然沒有提前得到訊息,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微微張著,眼中有水光在閃。

能被父皇如此信任,對他來說,遠比什麼太子、樞密之位更加珍貴。

馬彪同樣沒想到皇帝會這樣安排,心神震盪。

“太子。”朱驍喚了一聲。

朱昀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整個人晃了一下。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去,磕在金磚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澀,像是喉嚨裡塞了什麼東西:“兒臣......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跪在那裡,很久沒有起身。

殿中那些人都看著他,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的年輕太子。

朱驍從御座上走下來,走到朱昀面前,彎下腰,伸手把他扶起來。

朱昀抬起頭時,眼眶通紅,臉上掛著淚痕。

他看著父親,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朱驍沒有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回御座,坐下。

殿中沉默了很久。

然後宋琪第一個出列,躬身道:“陛下聖明!”

緊接著是範良吉、魚崇諒、魏仁浦,然後是六部尚書,然後是殿中所有官員,再然後是殿外、廊下、甬道上的那些官員。

他們齊齊躬身,聲音匯成一片。

從昭德殿裡湧出來,穿過殿門,穿過廊下,穿過甬道,一直傳到宮牆外面去。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