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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起兵?

接到樞密院令的次日,李處耘下令班師回京。

不知是老天不肯作美,還是別的什麼,大軍沒走幾日便又遇上了聯綿陰雨。

中軍行轅傳出軍令,全軍原地休整,等雨停之後再行開拔。

“主公,京城來信。”

親兵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李處耘聞言,身軀猛然一顫,像被什麼刺了一下,急聲道:

“速速拿來!”

梁干與趙文對視一眼,心裡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對方如今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昔日統領千軍萬馬的從容?

信是羅彥環寫的,內容很簡單:皇帝病重,欲立漢王,晉王求援。

短短十二個字,卻像十二道驚雷,劈得李處耘腦中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骨,緩緩癱倒在椅子上。

他心中最後一點幻想破滅了。

皇帝真的要死了,漢王真的要上位了。

他要完蛋了。

還沒等他緩過氣來,第二封密信接踵而至。

梁幹這次沒有請示,直接從傳令兵手中一把奪過,撕開封口掃了一眼。

是蔣七寫的。

信中說朝野上下都在議論皇帝病重的訊息,人心惶惶,希望李公能儘快回京穩住局面,主持朝政。

趙文探著腦袋看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蔣七何意?”

難道蔣七是在傳達皇帝的意思,讓軍隊快點回京嗎?

梁幹淡淡一笑:“蔣七還是自己人啊。”

他倒是不覺得蔣七是在傳達皇帝的意思,而是出於本身的念頭。

對方沒那個腦筋想那麼複雜的事情,只是單純的覺得朝廷需要李處耘來執掌。

李處耘看完蔣七的信,更加沉默。

密信像雨點一般接連飛來,其中大多是留守京城的李黨心腹送來的,偶爾也夾雜著幾封投機分子的效忠書。

這些人賭李處耘會贏,便想搶在局面明朗之前遞上投名狀,好在新朝博一個出身。

他們大多是在仕途上鬱郁不得志的人。

正經官員,誰會在勝負未分之時就急著表態?

李處耘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陛下是在看我們的態度。”

趙文皺眉道:“何意?李公說清楚些。”

李處耘自嘲地笑了笑:“陛下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能控制住京城。”

“若他不想讓訊息走漏,怎麼會有這麼多密信順順當當地送到我手上?”

“若陛下已經賓天,此刻咱們接到的就不該是這些語焉不詳的信,而是漢王登基的明詔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像在給自己下判決,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陛下故意縱容,甚至是有意放出風聲,看誰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看誰忠心,誰不忠心。”

梁乾眼前一亮,急道:“那我等速速回京,表明態度,是否有條活路?”

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真心不想反。

他最多隻是想要個從龍之功,可從來沒想過改朝換代。

李處耘尚未開口,趙文猛然暴喝:“糊塗!梁都使怎麼糊塗了?!”

他霍然拔刀,左手反手攥住刀刃,稍一用力,鮮血便順著手腕淌了下來。

他舉起那隻血淋淋的手,面目猙獰地道:

“刀在別人手裡,和在自己手裡,能是一回事嗎?”

“只有握著刀的人,才能決定誰流血,誰不流血!”

他鬆開刀,任由血滴在泥土裡,目光如鬼火般盯著梁幹,

“陛下快死了。一個快死的皇帝,最想做的事是什麼?就是把不放心的人一併帶走。”

“你若以為放下刀就能活命,那韓信、史萬歲、史弘肇那些人,豈不都白死了?”

“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淮陰侯的結局,就是咱們的前車之鑑!”

趙文收刀,目光駭人道:“回京拿下開封,擁立晉王上位,統攝四方。”

“待時機成熟,李可取朱!”

李處耘坐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心臟跳得像戰鼓轟鳴。

他的眼中漸漸迸出精光。

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有朝一日端坐於昭德殿上,統御天下,那般意氣風發,那般氣吞萬里。

梁乾的臉色也漲得通紅,呼吸粗重。

他被趙文的話徹底說動了。

他難道就不能封國公嗎?

不,他能!

李處耘不是朱驍,兵變上位的他必須倚重大將,否則根本坐不穩江山。

尤其地方上幾乎全是洪武皇帝的舊部,想要鎮住局面,最好的法子就是恢復節度使制度,把親信們派出去鎮守一方。

到那時,李處耘在開封做他的天子,他們這些人在地方做土皇帝,豈不美哉?

李處耘沉默許久,低聲道:“繼隆還在京城。”

李繼隆,他最看重的兒子,此刻還留在開封,等於人質。

趙文冷冷道:“成大事者,豈能在乎家眷?李公若今日為幾個家人猶豫,來日便是滿門陪葬。”

“昔年郭威起兵,全家被殺,後來不照樣坐了天下?”

李處耘不再提兒子,轉而問道:“其餘將領是什麼心思?”

梁幹自信一笑:“他們沒有別的生路,只能跟著李公。”

李處耘又問:“金俊良、杜銘二人,也會跟嗎?”

金俊良正是侍衛司副都指揮使,杜銘乃靖安軍左廂都虞侯。

這二人皆是皇帝一手提拔,尤其是金俊良,此前還是羅茂的親信。

平素他們對自己言聽計從,但那隻因自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大家同殿為臣。

如今要造皇帝的反,只怕立刻便會觸到他們的逆鱗。

梁幹一時語塞。

他與趙文私下串聯眾將時,確實沒有去找過金、杜二人。

李處耘看了他一眼,沒有再逼問,擺了擺手道:“把心腹大將都叫來。”

不多時,侍衛司都虞侯苗建義、韓俊、李漢瓊等十餘員大將魚貫而入。

苗建義是李處耘親兵出身,後來一路提拔到軍使,北伐立功後被李處耘直接舉薦為侍衛司都虞侯,是鐵得不能再鐵的心腹。

眾人聽完趙文一番陳述,當場齊刷刷跪倒,低吼:“末將誓死追隨李公!”

李處耘的目光落在韓俊身上,緩緩問道:“韓都使也願意嗎?”

韓俊是羽林軍出身,後來從羽林軍左廂都虞侯調任靖安軍大將。

他與蔣七是舊日同僚,蔣七早已明裡暗裡倒向了李處耘,加上北伐時韓俊親眼見過李處耘用兵如神,早已被折服。

他沉聲道:“若陛下龍馭賓天,朝廷需要李公主持大事。”

李處耘滿意頷首,正色道:“爾等皆是本公一手提拔,朝野朝外皆認為爾等是李黨,是本公的嫡系心腹。”

“若本公出事,爾等必不得好死。可若本公成了事,爾等便是從龍元勳,人人皆有封賞,國公唾手可得!”

眾將聞言,人人眼中放光。

跟著李處耘,圖的不就是這個?

李處耘抬了抬手:“接下來該怎麼做,爾等暢所欲言。”

趙文率先開口:“肯定要回京,但不能太急。隨便尋個由頭,在路上拖延幾日。”

“同時與汴京的羅彥環保持聯絡,一旦京城開始戒嚴,便說明皇帝油盡燈枯。”

“到那時,大軍日夜兼程殺回開封!”

李漢瓊皺眉道:“糧草怎麼辦?”

“大軍本來就只有月餘的糧草,如今更是不足十日,省吃儉用還能勉強回京,若是拖延,軍隊恐會譁變。”

梁幹接話道:“鄭州刺史是我當年提拔的人,讓他調一批糧草不難。數目不多,但加上營中餘糧,支撐半個月不成問題。”

這一下開啟了話匣子,眾將紛紛獻策。

他們在禁軍里根深蒂固經營了這麼多年,可不是白乾的。

在別處或許沒什麼根基,但在京畿一帶,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這些年他們貪贓枉法、兼併土地,都積攢下不少的財富。

到了真要用命的時候,誰也不會再藏著掖著。

成了,封妻廕子;敗了,一文不剩。

與其留著銀子給劊子手買刀,不如拿出來換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最後一算賬,靠著各家各戶湊出的糧草,竟能供十餘萬大軍再撐一個多月。

這數字說出來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心驚。

要知道,這可是十餘萬大軍!

便是一日,都是不菲的數字。

至於直接搶百姓,破城錢糧,基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真敢那麼幹,便坐實了叛軍之名,天下共討,誰還肯跟著你?

百姓也不會支援他們。

如今人心思定,很難再出現大規模的叛亂割據之勢。

李處耘忽然道:“魏仁浦、史彥超、燕成該當如何?”

有人惡狠狠地道:“以回京議事為名,把他們誆進中軍大帳,刀斧手亂刀砍死,然後接管軍隊。”

“有了神武右廂和龍驤軍的兵力,成事的把握更大。”

梁幹追問:“用什麼名義接管?”

那人義正言辭道:“自然是他們謀逆,然後我等及時察覺,平定叛亂。”

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是絕不會輕易打出謀逆的旗幟。

畢竟他們的目的是先擁立晉王上位。

若是打出謀逆的旗幟,別說皇帝,就算是晉王都會敵視。

開玩笑,被亂臣賊子擁立上位,這還玩啥?

更何況當今天子在軍中威望之高,無人能及。

真要旗幟鮮明地造反,首先譁變的恐怕就是自己手下的兵。

他們是將領,被逼上了絕路,可底層軍士不是。

他們憑什麼提著腦袋跟你反?

李處耘緩緩點頭:“就這麼辦。以議事為名,喚他們過來。刀斧手,梁幹去安排。”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這樣做。

或者說,他不願意做也必須得做,否則他的頭顱就得先被砍下。

被逼到絕路的武夫什麼都能做的出來。

他們能反皇帝,自然也能反他!

......

折賽花心裡十分焦急的看著朱昀:“昀兒,你父皇一直居住乾坤殿,不知是死是活,你覺得該如何?”

“母后的意思是,將河北廂軍調來京城,若真有異變,也能有軍隊掌控。”

朱昀此刻卻顯得異常鎮定。

他負手走到窗前,看著雨後漸漸放晴的天空,淡淡道:“母后,您著相了。”

折賽花一怔:“昀兒這是何意?”

朱昀笑了笑:“父皇不讓母后做什麼,自然有用意。”

“若父皇真的大限將至,讓兒臣上位是最合適的選擇,也必定會讓兒臣上位。”

“畢竟,父皇將朝廷的權力交給了馬公,這已經說明了一切。”

折賽花道:“你的意思是,你父皇壓根沒事?”

她並不蠢,否則這些年也不可能將後宮管理的井井有條。

但她總歸是女人,女人在面對這種天崩地裂般的大事時,天然就會害怕。

她不信任武夫,也不完全信任文臣,甚至對自己的丈夫都懷著幾分猜疑。

歸根到底,是她太想讓兒子登上那個位子了。

“我不知道。”朱昀搖了搖頭,“但現在什麼也不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況且,我便是想做什麼也沒能力。”

他因平定夏州,在軍中是有點威望,可勉強能指揮的神武軍右廂已經被拉出去,其餘軍隊壓根不認他。

除非得到皇帝賓天的確切訊息,或者皇帝的旨意。

否則,他壓根指揮不動軍隊,甚至會被軍隊以謀逆拿下。

調河北廂軍有用的話,馬彪早就調了,完全不需要他下令。

朱昀都馬上要娶馬璇,馬家是鐵桿的嫡系。

馬彪既然沒來尋他,就代表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這時候,做的越多,反而錯的越多。

萬一父皇還沒到最後一步,見他如此急切,反以為他有逼宮之意,那才叫追悔莫及。

折賽花深深看著兒子寬厚的背影,釋然道:“你長大了,是母后多慮。”

朱昀轉身溫和道:“母后只是關心則亂。若您能冷靜下來,便能看透局勢。”

“如今最大的變數就是李處耘的十餘萬大軍。”

“但他們很難成事,史彥超、燕成是不會謀逆的,而且西征軍糧草不足,必定要回京。”

“只要父皇能撐到他們回京,一切都能解決。”

“若是撐不到......”

他停了一下,眼中忽然湧出一股逼人的銳氣,

“若撐不到那一天,那我便看看,他李處耘有沒有膽子與整個大明為敵!”

“本王倒要看看,這大明第一將,究竟能不能打!”

...

“末將參見章僕射。”

劉蒙正看著面前的紫袍漢子行禮道。

章通擺了擺手:“宋相是否還在政事堂?”

“在,一直沒有離開過。”

“本官可否進宮拜見?”

“自然可以。”

章通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袍,徑直朝政事堂走去。

皇帝病重的訊息傳開已經十餘日,宋琪始終沒有回府,連宮門都沒出過一步。

這讓章通心裡多少有些擔憂。

他雖然對宋琪沒有騰位置不滿,但終歸是自家人。

而且,他迫切的希望得到皇帝的確切訊息,好決定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洪武朝裡他升不上宰輔,可只要能在新朝立下大功,未必不能一步登天。

宋琪抬頭看見殿外的人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來做什麼?”

章通如今雖掛了尚書省左僕射的頭銜,手裡卻是一點實權都沒有,不過是個好看的花架子。

章通心裡不快,面上卻做出滿臉憂色:

“婿聞陛下病重,心中憂急如焚,只想為陛下做些什麼,以報天恩。”

魚崇諒、範良吉並不在政事堂。

他們二人沉不住氣,已經出宮與親信商議該怎麼做。

尤其是魚崇諒,年紀太大,政事堂又不是睡覺的好地方。

熬了兩天後便差點給熬死,所幸直接出宮回府休息,順帶與黨羽商議該怎麼站隊。

至於範良吉就更簡單了。

正在宮外招呼群臣擁立漢王為新帝,聽說還往軍營跑,卻被高懷德直接攆走。

宋琪知道範良吉的出發點是好的,但這樣做多少有些蔑視皇權。

皇帝還沒死呢,你就張羅著另立新君,不是擺明了咒皇帝嗎?

不過皇帝應該不會生氣,甚至還會高興。

畢竟對方確實做的不錯,前提是皇帝真的要死。

宋琪揮了揮手,殿中侍立的官員們紛紛退了出去。

他拉開凳子,示意對方坐下來。

宋琪看著女婿充滿野心的眼眸,嘆氣道:“你能做什麼?你又想做什麼?”

章通低聲道:“李處耘領兵在外,婿心裡實在是擔憂。”

“願意出使西征軍,將軍隊帶回來。”

這回輪到宋琪詫異了。

他難以置通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章通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亮色:“要麼死,要麼立下護國大功。”

“不成功,便成仁!”

宋琪無奈道:“你真是瘋了,權力遮蔽了你的心智。”

“丈人不給機會,婿只能自己爭一爭。”

宋琪久久無語。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婿身首異處的那一天。

權慾薰心到這種地步,就算日後真的入了政事堂,早晚也會因觸怒皇帝而送命。

他終於吐露了心底的話:“速速回府,告訴你府上那些常來常往的官員,讓他們安分守己,什麼事都不要做。皇帝還沒死!”

“死了就來不及了!”章通脫口而出。

“放肆!”宋琪猛然暴喝,一巴掌將章通扇翻倒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這是在藐視君父!”

章通沒有還手,甚至沒有抬手去擦嘴角的血。

他爬起來,重新跪好,聲音裡滿是哀求:“女婿到底該怎麼做才能爭得一線機會?求丈人指一條明路!”

宋琪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緩緩靠回椅背上。

良久,他擺了擺手,聲音疲憊:“你去找範良吉吧。他做什麼,你便跟著做什麼。”

章通大喜過望,重重叩首:“謝丈人指點!”

...

“史都使,你要去哪裡?!”

正在巡視軍營的魏仁浦聽說史彥超要出軍營,充滿策馬追上。

看著六旬老臣那副哀怨的眼神,史彥超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撓了撓頭,解釋道:“軍中缺糧,回京怕不夠吃。某去附近州縣轉轉,看能不能要些糧食。”

魏仁浦鬆了口氣,又問:“沒有朝廷和布政司的令旨,地方官怎麼可能給你糧食?”

“況且缺糧之事在老夫、在中軍,與都使何干?”

史彥超一瞪眼:“你這老匹夫!本將看你在幽州護駕有功,才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可別得寸進尺!”

“再囉嗦,老子一鞭子抽你!”

見史彥超發怒,魏仁浦心裡一陣無語。

這莽夫啊,都什麼時候了,竟還看不出局勢兇險,滿心只想著下面士卒的肚子。

真不知道讓他該說什麼為好。

他索性把話挑明:“樞密院有令,命西征軍火速回京。可大軍卻停滯不前,這是為何?”

史彥超撇了撇嘴:“天上下雨,道路泥濘,走不快,這有什麼好問的?”

魏仁浦不動聲色道:“若換作史都使做大帥,聽聞契丹南下,又接了樞密院的急令,會因一場雨就停兵不前嗎?”

“自然不會!區區雨水算個屁,便是萬箭齊發本將也敢衝!”

史彥超得意哼了幾句,忽然一愣,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也對啊,李處耘那廝為何不走呢?”

魏仁浦眼前一亮,為對方即將想明白關鍵而高興。

他的表情很快隨著史彥超接下來的話垮了下去。

“哼,必定是李處耘那廝窩囊,懼怕暴雨雷電!”

魏仁浦徹底認命了。

跟這莽夫說話,果然不能拐彎抹角。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出征之前,咱們都見過聖駕。陛下的氣色如何,你應該還有印象。”

史彥超的神情終於凝重起來。

魏仁浦繼續道:“大軍剛出徵,樞密院便急令回京,十有八九是陛下龍體有恙,怕大軍在外生變。”

“陛下的兒子不少,真正有望繼位的只有漢王和晉王。”

“馬公支援漢王,所以才會催大軍速歸,這必定也是陛下的意思。”

“而李處耘是晉王的外祖,他自然不願漢王順利登基。他回京越早,晉王的希望越小。”

史彥超皺眉道:“那他乾脆不回去了?”

魏仁浦搖頭道:“不回去也不行。糧草不足,地方上沒多少人聽他的,況且史都使和燕都使也不會隨他胡來。”

“老子肯定不服他!”史彥超大聲道。

魏仁浦撫掌道:“正因如此,李處耘不會等到漢王登基後回京,所以他最遲這一兩日便會啟程。”

“他會等宮裡傳出皇帝賓天的訊息,在漢王未登基之前回京,那樣他便有斡旋的餘地。”

史彥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你們這些讀書人的腸子怎麼這麼彎?某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這些。”

“再說了,他怎麼就能恰巧掌握回京的時機呢?”

魏仁浦笑道:“他沒有辦法,只能這樣做,這是唯一的機會,只能賭。”

史彥超悶聲道:“算命的說了,老子今年犯逢九,有災禍臨頭,還真他孃的準。”

逢九年最核心的思想源頭,一般被認為是《黃帝內經·靈樞》中的年忌之說。

不過,書中的忌年並非從九歲開始,而是從七歲起。

每過九年為一個年忌,即:7歲、16歲、25歲、34歲、43歲、52歲、61歲。

而史彥超今歲正好四十三。

魏仁浦好奇道:“都使還信命理?”

“本來不信,現在信了。偏偏老子領兵的時候就攤上這種破事,還不算多災多難?”

魏仁浦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陛下讓史都使做先鋒,便是信你不會反。這份信任比什麼都重。”

史彥超聞言,嘴唇抖了抖,眼睛有些發紅。

他猛地一拍胸脯,震得甲葉嘩嘩響:“某便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辜負陛下!”

魏仁浦會心一笑。

果然,皇帝派史彥超出來就是有深意的,這廝很忠心。

“報——!”

就在此時,一名傳令兵飛馬而來,翻身下馬急報:“稟都使、魏相,中軍有令,請二位速往中軍行轅議事,商定回京路線。”

魏仁浦揮手道:“你先下去。”

待四下無人,他一把抓住史彥超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

“李處耘要動手了。他必是設了鴻門宴,要斬你我,好名正言順地接管軍隊。”

“將軍萬萬不可前去。本相先走一遭,若本相回不來,將軍立刻打出‘李處耘謀逆’的旗號起兵!”

“龍驤軍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嫡系,不會懷疑你,更不會跟著李處耘走。”

“到那時,你帶兵西撤入長安,與陝西廂軍匯合,再昭告天下,聯合京師禁軍和地方廂軍,共討逆賊!”

史彥超聽得心血上湧,一把反握住魏仁浦的手:

“魏相,你明知是死,還要去?”

”魏仁浦仰頭一笑,銀鬚在風中亂舞:“哈哈哈!老夫若死於此,青史之上少不了一筆‘忠臣殉國’!”

“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將軍可記得我剛剛所言?”

史彥超眼圈通紅,重重點頭:“魏相放心。若你回不來,我必替你報仇。”

“你的妻兒便是我的妻兒,我以親族之禮待之!”

魏仁浦眼角抽了抽,心說這粗人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老子還沒死了,你就想到曹阿瞞?

不過他妻子都五六十歲了,相比史彥超也看不上。

有對方如此承諾,魏仁浦是徹底放下心,重重點頭:“將軍,若有機會,儘量不要讓大明的好男兒自相殘殺。”

“鎮北軍也好,靖安軍也罷,底下計程車卒都是心向朝廷、心向朱氏的。”

“只要善加安撫,他們未必肯替李處耘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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