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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築京觀

“活下來了。”

耶律噠烈披頭散髮的從太行山北麓跑了出來,大口呼吸自由的空氣。

誰知道這半個月他經歷了什麼。

他一個七十歲的老頭子,在太行山的密林和峭壁間掙扎求生,無時無刻都被蚊蟲叮咬,蛇鼠無處不在。

還有......吃樹皮、吃馬肉、喝馬血。

潰敗的軍隊一般都會投降。

不是因為他們沒有骨氣,而是比誰都清楚,就算能逃出戰場,沒有糧食也會餓死在路上。

除非運氣好到能撞上人煙。

可面對數萬張要吃飯的嘴,區區幾個村莊、幾個小鎮又有什麼用?

終究是兩個不同的種族,大部分契丹人還是沒有投降的心思。

那些最終放下兵器投降的,基本都是被明軍追上了、實在跑不掉、被圍在絕路上不得不降的。

耶律噠烈忽然大笑:“哈哈哈。”

眾將不解其意,老帥莫不是瘋了?

從太行山裡爬出來,腦子被蚊蟲叮壞了?

耶律噠烈滿臉自嘲:“昔年北漢主劉旻被周軍追殺,翻山越嶺倉惶北遁,本帥當時還笑他無能。”

“堂堂一國之君,竟被追得像喪家之犬,成何體統。”

“何曾想,本帥今日竟也被明軍打到了這般田地。滑天下之大稽啊。”

當真是元嘉草草啊。

“大元帥莫要自怨自艾,明非周,不可同日而喻。”

“二國同為中原正統政權,然實力天差地別。前者富有南北天下數百州,人口何止千萬,兵強馬壯。”

“後者名義上是中原正統,實際上不過是割據一隅的勢力,遠遜於明。”

說話的正是耶律沙。

他滿臉憔悴,鬍鬚橫生、眼眶凹陷。

他之所以如此賣力地稱讚他這輩子最瞧不起的漢人,主要是為了給這場慘敗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不是大夥不行,實在是明朝太強。

那精銳的陌刀軍,硬生生頂著數萬遼軍而不敗,護住朱驍而毛髮不傷。

人家已經成了氣候,真心打不過。

就像漢破匈奴、唐滅東突厥一樣。

被打敗的那一方未必是孬種,只是對方太強了。

要怪,就怪前幾任皇帝沒有在南朝羽翼未豐之際揮師南下,放任對方坐大,才養出了這麼一個龐然大物。

反正別把罪名全扣在今代將領頭上就行。

其餘將領眼前一亮,紛紛附和:“沒錯,不是我等不勠力,實在是明軍勢大。”

“昔年匈奴逼的漢朝和親,就連高祖劉邦都被圍白登山。”

“結果等到漢朝積蓄實力後,打的封狼居胥嘛。”

“就是!咱們草原王朝就應該安安分分地待在草原上,不應輕易與南朝開戰,更不能佔據他們的地盤,否則必遭天譴。”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

彷彿良鄉之敗不是他們指揮失誤,而是天道迴圈、大勢所趨。

他們必須找一個理由來粉飾戰敗。

否則回京後,一個都落不得好。

昔年太宗皇帝入主中原後,被打的被破撤離。

若非半路而死,絕不會有如今的威望,必會被貴族百姓所辱罵。

都他孃的入主漢人的都城了,咋還跑路了?

故他們拼了命的救耶律噠烈,就是怕對戰死,或者自刎。

他死了,罪名就得順延,不就落到他們頭上了嗎?

有老帥頂在前頭,他們固然還是要被懲戒,但好歹頭上有人扛著最大的罪,總不至於落到太慘的地步。

耶律斜軫亦道:“漢人有先祖,名愚公,挖山而惹人嘲笑。”

“其不惱不羞,子子孫孫無窮匱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

“末將覺得,大契丹應該改變戰略了。不然,明朝子子孫孫都會與遼朝開戰,遭殃的還是百姓。”

一個王朝能有什麼樣的政治理念,與開國帝王至關重要。

朱驍的個性契丹人都心知肚明。

那就是一個好戰,絕不畏懼戰爭的狂人。

哪怕洪武朝收復不了幽雲十六州,繼任的帝王一定會厲兵秣馬,時常北伐,甚至還要進攻草原!

良鄉大敗後,哪怕不願意承認,遼將們都知道,很長一段時間內,再也無法與明朝抗衡了。

耶律噠烈順水推舟,說道:“確實,本帥回京後,必向陛下陳明‘事實’。”

一直不說話的耶律休哥忽然道:

“幽州城呢?韓德樞不會投降的,咱們該怎麼辦?”

所有人都垂下了腦袋,選擇了沉默。

別看他們剛才把明朝吹得天花亂墜,那不過是為了給戰敗找臺階下,心裡那股不服氣的勁兒還在。

要是他們說的是真心話,那就應該放棄幽州,徹底撤出漢人領地,選擇議和。

但無人開口。

不僅是心裡不甘心,還有承擔不了放棄幽州的政治後果。

誰要是敢提議放棄幽州,必定會被朝中群臣群起而攻之,下場絕不會好。

這個罪名,便是皇帝本人也承受不起。

眾將在心裡揣測,耶律賢即便有心放棄幽州,也絕不會自己開口。

他必定會讓某個大臣先站出來提議,然後‘不得已’地答應。

而這個站出來提議的大臣,日後就是替皇帝背鍋的棄子,遺臭萬年,被後人寫進史書裡罵上幾百年。

既然他們之前找了‘明朝不可敵’的藉口來粉飾戰敗。

那麼幽州的事自然也要順著這個邏輯往下說。

難不成讓上京那些冷眼旁觀的朝臣們,先提出放棄幽州?

那些人精們是傻子嗎?

這種註定遺臭萬年的提議,他們躲都來不及。

耶律噠烈認真掃視眾將,說道:“這件事,本帥會處理。”

“不過,本帥還有子嗣,不能受委屈。”

他回京之後,耶律賢絕不會放過他。

不死也得被奪職軟禁,變成一個活死人。

與其被關在府中等死,不如主動扛下所有罪名,用自己的餘生換取後代的前程。

嗯......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老子扛罪,你們照顧老子後代。

眾將默默對視了一眼,目光在彼此臉上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重重點頭。

“大元帥放心,您的子嗣必會富貴一生。”

“有違此誓,天人共誅!”

......

知其代價不退。

見其艱難仍往。

韓德樞此刻便是這樣的心境。

他望著城外連綿不絕的大帳,還在源源不斷敢來的明軍,心中無限感嘆。

再過些時日,城外的明軍會有多少?

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曾幾何時,他韓德樞竟也變成了那個要為國效死到最後一刻的人了?

他若堅守到城破、戰死在幽州城頭,史書上會怎麼寫他?

會不會將他與張巡相提並論呢?

也許他的名字會比張巡更加響亮。

畢竟他是大遼的幽州節度使,地位遠非一個小小的睢陽太守可比。

這也說不準。

有時候小人物反而更加可歌可泣,更加惹人唏噓。

世人會認為,你坐著這麼高的位置,享受著最好的待遇,拿命去守城是你理所應當的事情。

正如哥舒翰,同樣為大唐盡忠,情勢所迫而降,名聲卻差到了極致。

不僅僅是他寫了勸降書,最重要是他手握大軍而敗降。

可無論官職高低,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心都是肉長的。

是人就會有恐懼,就會有求生之心,這無關對錯。

韓德樞不降的理由有很多。

韓家作為遼朝最顯赫的漢人家族,本就被歷代皇帝所信任,無法背棄而得罵名。

除了韓德讓,他的家眷可都留在上京,包括他的父親韓匡嗣。

他若降,韓家滿門數百口都會屍首異處。

此前守城之戰時,他曾割乳明志,贏得了好名聲。

要是降了,只會被世人認為假模假樣,待價而沽,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罵名。

種種複雜的壓力下,讓他始終無法下定投降的決心。

韓德讓走了過來:“兄長,我已將府庫的錢財盡數發下,並將糧食聚集起來,採用分配製。”

“除此之外,我還將城內所有與明朝不清不楚的漢人家族都抄家,所得錢財同樣發下。”

“短時間內軍心可用。”

他心裡至今都有些恍惚。

好好的局勢,怎麼就變成如今這般田地了呢?

短短三個月,有兩件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西路軍打敗後,明主為什麼不撤軍,還要鐵了心打?

良鄉之戰,大契丹為什麼會戰敗呢?

韓德樞剛想說什麼,卻見城外明軍正推著青銅炮、投石車往前,以舊傷復發為由,離開城頭。

他終究是名將,能看透明軍此番並不是真的攻城,而是騷擾。

很正常,所有人都能看明白,遼朝沒有能力再來救援幽州了。

這時候,明主腦子有問題才會填人命攻城。

他必定會不斷的勸降,試圖平穩拿下幽州。

事實如他所料,明軍並沒有攻城的意思,只是不斷的往城頭開炮。

時不時會用投石機往城內投擲一些勸降的書信。

內容韓德樞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

無非是什麼開城投降既往不咎,還會嘉賞,負隅頑抗者,破城之日屠戮全族等等。

...

中軍行轅。

朱驍誇獎了一番林仁肇與有功之將,並承諾班師後會論功行賞。

話鋒一轉,“韓德樞還不降嗎?”

魏仁浦道:“他似乎是打定主意堅守,估計心裡還覺得遼國會救他。”

“哈哈哈,他莫非不是個傻子吧?”

“契丹賊子的大軍都被我軍擊潰,再來援軍不還是送死嗎?”

“他要是能等來援軍,老子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夜壺!”

話音剛落,帳內瞬間響起眾將嘰嘰喳喳的譏諷聲。

兵團野戰中正面擊潰遼軍主力,所代表的意義完全不同。

這不僅僅是一場勝仗,這是自石晉割讓幽雲以來,漢家軍隊頭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把契丹鐵騎打得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自晉以來,漢人被契丹欺辱了數十載的日子。

從這一刻起,正式一去不復返了!

卻而代之的,如日月當空,威震四夷八方的大明!

西路軍戰敗所帶來的陰霾,再次煙消雲散。

你潘美戰敗,關老子啥事?

老子可是剛剛在良鄉擊潰了不可一世的遼軍主力,把他們追得像兔子一樣滿山亂跑。

朱驍同樣在笑,並沒有制止。

以往他敲打眾將,是怕他們生出驕兵之態,驕兵必敗。

如今不一樣了。

大明即將收復幽雲十六州,一統漢家故土,國力蒸蒸日上,百業繁榮,四海賓服。

賣命打了這一仗,不就是為了此刻嗎?

為何不能囂張?

為何不能大笑?

魏仁浦笑道:“韓德樞同樣能看到這一點,估計他或因家眷、或因名聲等而不願投降。”

他是個把名聲看得很重的人,所以他格外能理解韓德樞的處境。

契丹皇室前兩任帝王雖各有各的荒唐,但對韓家確實不薄。

尤其是當今遼主耶律賢。

幼年時曾在韓家寄居過很長一段時日,與韓氏父子感情極深。

這份恩情對韓德樞來說太重了,重到讓他無法背棄。

人總是會因為各種各樣的牽絆,做出違背自己真實意願的決定。

這也是為什麼,皇甫繼勳投降後,會被江南百姓和南唐降將們恨之入骨。

李唐皇室雖有種種不是,但對你皇甫家可謂恩重如山。

你身為將門之後,竟然連打都沒怎麼打就直接開城投降,把南唐最後的一線生機都給斷送了。

朱驍問道:“糧食還能撐多久?”

魏仁浦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回陛下,四大倉稟的糧食,本來就足夠大軍打到十一月。”

“此番又繳獲了一大批輜重,以及歸降的州縣送來的糧食,足夠撐到明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糧食短缺,可以就地徵收,幽雲可是富庶之地啊。”

說句毫不客氣的話,一年之內,大明絕不會為了糧食短缺而頭疼。

國內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能源源不斷徵收糧食。

這簡直是上天都在庇佑大明啊!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朱驍心裡有了底,大手一揮,朗聲道:

“那就先圍上幾個月,不要急著攻城。”

“此番北伐死的軍士夠多了,能少死些人就盡力避免。”

“你我的富貴,可都是在百姓身上建立的,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眾將拜服:“陛下仁德。”

就在此時,劉蒙正面色悲慼走了進來:

“陛下啊,楊虞侯......絕食而亡了!”

此前朱驍命人去上京,與耶律賢交涉繳獲俘虜的時候,雲州尚且沒有投降。

尚未等使者抵達上京,雲州便降。

離開之前,他們將關押的兩千餘軍士全部斬首。

楊業則是被俘虜後,絕食而亡,訊息一直被封鎖,直到雲州投降才得知。

帳中氣氛頓時一凝。

所有將領全都腮幫子咬得鐵緊,眼中怒火中燒。

他們並非是為了楊業而痛心,而是為了那無辜的兩千餘軍士!

楊業終究是降將,被武將集團排斥的很嚴重。

尤其是很多人在圍晉陽時,還提議斬首楊業。

朱驍臉色陰晴不定。

他忽然有些後悔,後悔讓楊業去打雲州。

他本來的想法,是楊業熟悉北地,最為合適。

沒想到這一安排反而害了他。

歷史好像一個陀螺,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楊業終究還是絕食而死,和原本的歷史軌跡一模一樣。

高懷德大喝:“陛下,臣請斬潘美,以祭奠楊虞侯與數萬軍士在天之靈!”

羅茂同樣跪地大喝。

隨著內殿司的頭兩把手交椅表態,內殿司奉國軍的大將們紛紛跪地。

別管他們瞧不瞧的上楊業,那是自家人的事。

對外,他們都是內殿司的人!

楊業被遼軍俘虜、絕食而死,這是內殿司的恥辱,這個仇必須得報。

李處耘扶手站在一旁,不動聲色朝梁幹遞了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立刻帶著侍衛司的一班將領也加入了‘斬潘’的陣列之中,聲勢比內殿司還要浩大。

殿前司諸將倒是沒啥反應。

他們的老大還躺著了,都指揮使董遵誨又與潘美私交密切,想來不會做落井下石的事情。

此前諸將之所以一直不提處置潘美的事。

主要是還在打仗,情勢緊迫,沒工夫搞潘美。

而且也需要對方繼續統領西路軍,駐紮在居庸關外。

如今,基本塵埃落定,那就到了清算的時候!

牛鬼蛇神一股腦全部跳了出來,場面蔚為壯觀。

董遵誨嘴唇微微張了張,想開口為潘美說句話,可話到嘴邊又怎麼都吐不出來。

潘美確實犯下了大錯。

雲州冒進致使數萬精銳戰死,楊業被俘絕食,兩千降卒慘遭屠戮,無論哪一條拿出來都是足以掉腦袋的罪名。

這份罪證鐵證如山,他想求情也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看著滿帳跪地的大將,朱驍一時有些進退兩難。

他可以行使皇帝的權力,拒絕所有人,但不能這麼做。

一個國家想要運轉,就必須要有規矩。

雲州之敗若是不加追究,以後誰還把軍法當回事?

若是皇帝今天獨斷專行保下了潘美,後世子孫就有樣學樣。

太祖都這樣幹了,憑什麼我不能這樣幹?

此例一開,軍法便形同虛設。

朱驍掃視眾將,目光落在李處耘面無波瀾的臉上,心裡愈發不滿。

他看到了董遵誨,想要給對方遞個眼神,奈何他一直垂首。

最終,老朱看到了昂首挺胸的史彥超。

整個大帳裡,就他一個人挺著個大腦袋,直愣愣地看著皇帝。

朱驍朝他眨了兩下眼睛。

史彥超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啥意思?

天子要讓我幹啥?

是讓我也加入跪下請斬潘美的行列,還是讓我跳出來反駁眾人?

他心裡一陣發虛。

上次他拍皇帝馬屁結果拍到了馬腿上,被全帳的人當笑話看了好幾天,那件事至今想起來還讓他臉上發燙。

這回要是再領會錯了聖意,他自己都沒臉活了。

朱驍見他一臉迷糊,氣不打一處來。

咋這回就變得如此愚笨呢?

大將們一般是不會直視皇帝的,故二人的小動作沒人發覺。

當然,也許有人餘光掃到了,但聰明人都裝作沒看見。

無奈之下,朱驍朝他使了個口行。

史彥超恍然大悟,重重一咳,都閃開,老子要裝逼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聲如洪鐘:

“末將有不同意見!”

朱驍佯裝驚訝,眉頭一挑:“哦?愛卿有何高見?”

史彥超挺起胸膛,儼然一副仗義執言的架勢:“末將聽聞,耶律沙率軍撤出雲州之時,潘樞密本是十分猶豫的。”

“他覺得不對勁,不想追。是西路軍眾將群情洶湧,一再請纓,硬生生裹挾主帥下令追擊。”

“潘樞密是主帥,戰敗之責不可推卸,他該罰。”

“但那些裹挾主帥、力主追擊的大將們,同樣一個都不能放過。”

“殿前司都虞侯張英;虎賁軍左廂杜玉、廉博;虎賁軍右廂符昭願、韋俊;龍驤軍左廂李敢、沈祺等等十餘人。”

“要殺,就都殺算求了!”

史彥超一口氣唸了十幾個名字,將整個西路軍大將都給包圓了。

朱驍嘴角微揚。

好傢伙,朕讓你出來解個圍。

你倒好,一刀下去把西路軍連鍋端了。

讓你發揮,沒讓你殺瘋啊。

果然,這十幾個人名一念出來,高懷德坐不住了,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畢竟,虎賁軍可是內殿司的軍隊,這要是都給處置了,臉都要丟完了。

最重要的是,一旦這些人被治罪,權力會出現巨大的真空期。

高懷德自問沒有那個自信,能確保補上來的全是自己人。

羅茂嘿嘿一笑:“俺覺得吧,潘美確實有罪,但罪不至死。”

“他當年在河北也是跟契丹人正面打過硬仗的,又不是不會打仗。”

“這次就是被豬油蒙了心。留他一條命,讓他戴罪立功嘛。”

李處耘察言觀色,知道自己再不表態就要站到皇帝的對立面了。

他恰到好處地出列:

“陛下,末將以為,潘美冒進致敗,其罪難恕,但並非無能之輩。”

“多年戰功累積,此番又確係受部將裹挾所致。應當酌情處置,不宜一殺了之。”

朱驍問道:“如何處置?”

他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塞到了李處耘手裡。

你不是想借刀殺人除掉政敵嗎?

朕就讓你親自來處置。

若處置得太重,天下人都說你落井下石、公報私仇。

若處置得太輕,天下人又說你官官相護、徇私枉法。

你看著辦!

李處耘眉頭微縮,很快道:

“末將建議,削潘美爵位,貶為樞密副使。”

他知道皇帝不想潘美離開樞密院,但讓對方貶職還是沒問題的。

老朱頷首:“可,就這麼辦。”

“至於史彥超剛剛提到的將領,削爵三級,罰俸三年,暫時留用。”

“若幽州不降,便由他們攻城,戴罪立功。”

實話實說,皇帝的處罰還是很重的。

大明的爵位分為七等:王、郡王、國公、侯、伯、子、男。

沒到侯爵的,此番就丟了爵位。

便是侯爵,也淪落到男爵,低人一等。

潘美最慘,從國公直接到沒有爵位。

眾所周知,國家未來的戰爭基本不會多了,尤其是大規模戰爭。

再想立下功勞封侯,可謂難如登天。

眾將高呼:“陛下聖明。”

朱驍神情驟然一冷,聲如寒冰:“契丹人不是喜歡殺俘嗎?朕也會殺。”

“將所有契丹俘虜,全部梟首,築京觀!”

他拍案暴喝:“就給朕擺到幽州城下,城裡的人睜開眼睛好好看一看,不投降,就是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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