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要殺,先殺大明宰相!
方陣被撕開了幾道口子。
遼軍騎兵從口子裡魚貫而入,馬蹄踏碎了盾牌,彎刀劈開了鐵甲。
跑是跑不掉的,也沒理由跑。
督戰兵就在後面,跑路不僅被自己人殺,還將後背暴露被遼軍,傻子才會這樣做。
況且,皇帝就是後方,他們要是跑了,皇帝就完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羽林軍,死戰不退!”
有將領放聲大叫。
隨著遼騎殺入陣中,這場決戰正式進入了白熱化狀態。
牛皋看到一匹黑馬衝到他面前。
馬背上的騎手舉著刀朝他劈下來!
他甚至能看到對方猙獰的笑容,那是斬將的笑容!
牛皋側身避開,用刀背砍在馬前腿上,馬匹哀鳴著跪倒,騎手摔了下來,被旁邊的親兵一刀戳穿了喉嚨。
“都幹什麼吃的,讓都使陷入危難之際!”
親兵指揮使忍不住破口大罵。
但沒有人回應,越來越多的遼騎已經殺了過來。
道理很簡單,他們這一群人捧著‘牛’字旌旗,誰都知道是明軍大將所在地。
擒賊先擒王的道理,契丹人也懂,而且玩得一點都不比漢人差。
明朝皇帝殺不了,殺個大將也行。
足夠一個普通騎士一躍成為草原上的頭人。
一騎忽然從親兵組成的防禦圈裡鑽了進去。
他藉著兩匹戰馬交錯而過的縫隙,從兩個親兵之間不足三尺寬的空當裡擠了進去,長槍直直地刺向牛皋的肋側。
牛皋根本來不及反應。
誰能想到,有人在親兵的層層護衛下還能殺進來?
槍尖扎進了牛皋左肋與肩膀的聯接處,鮮血瞬間滲透而出。
幾個親兵終於反應過來,一擁而上,連拉帶拽地把那個契丹騎手從馬背上拖下來,摁在地上亂刀砍成了肉臊。
契丹人臨死之前滿臉的不甘。
他本以為能陣斬大將,立功封侯,回到草原上能分到一大片草場和幾十頭牛羊。
何曾想,竟連全屍都留不下。
碎肉咋帶回去?
牛皋悶哼一聲,反手一刀砍斷了槍桿。
不能拔出槍頭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一旦拔出來,血就會像拔掉木塞的酒罈一樣往外噴,用不了多久人就沒了。
“孃的,俺打了這麼多年仗,還是頭一次受如此重創。”
牛皋忍不住自嘲道。
他是底層武夫出身,從大頭兵一步一步打上來的。
在升到廂都指揮使之前,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不是沒有,但從來沒有一處是真正危及性命的重傷。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運氣。
很多人比他更能打,比他更勇猛,但都死在了半路上。
只有活著的才能升官發財,這個道理誰都懂,但不是誰都能活著。
可他的運氣好像用完了。
肉眼可見之處,越來越多的遼騎圍了過來。
一名親兵試圖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後拽,嘴裡喊著“都使快走”。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另一匹從側面衝來的戰馬撞飛了出去。
“啊!”
馬腿踩住了他的左腿,那士兵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聲音還沒落地就被馬蹄聲吞沒了。
牛皋咬著牙沒有退,蹲下身,藉著盾牌的掩護把一名遼軍騎手從馬背上拖下來,一刀捅進對方腰側,又補了一刀。
“牛都使被圍,兄弟們去救啊!”
隱隱約約,牛皋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他咧嘴一笑,血沫子從嘴角湧出來。
他還能撐到那時候嗎?
要是自己真的回不去,表妹該怎麼辦?
從前的背地裡指責,會不會變成光明正大?
她那麼臉薄的女子,怕是會悲痛萬分吧。
希望陛下能看在他賣命的份上,照顧照顧表妹。
最好能將他的爵位襲給表妹的兒子,也是他的孩子。
牛皋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左肩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麻了,那不是好兆頭。
“哈哈哈,終於到了老子衝殺了!”
“帶把的,都聽老子的軍令,一個字,殺!”
“後退者死,勇猛者生!”
右翼的史彥超看到缺口,獰笑著下令騎兵前壓。
明軍兩翼騎兵像兩道被壓抑了太久的洪流,同時從兩側猛衝遼軍騎兵的側後。
史彥超策馬衝在最前面,胯下的黑馬四蹄翻飛,馬鬃像一面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狂舞。
他長槊左右橫掃,槊鋒無可匹敵!
他雖四旬,但歲月彷彿並沒有在其身上留下痕跡,依舊那麼勇武,那麼兇悍。
史彥超彷彿戰神一般,全然不過四周,眼中只有前方,不停的揮舞馬槊,收割性命。
“來將何人?!”
一遼將見他如此兇悍,在陣中所向披靡無人能擋,頓時心中不服,大喝一聲帶兵迎了上來。
“雲州史彥超!”
這回史彥超報上了姓名。
不僅是他尊重契丹人的勇猛。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的威名能越過這片戰場,越過燕山,越過草原,一直傳到遼境深處。
最好讓小兒止啼,讓誰聽到他的名聲都肝膽俱碎!
在自家地盤有威名算什麼本事?
他要做的,是讓有人的地方,無論多遠,都知道他史彥超的赫赫威名!
要讓後世,將他與項羽相提並論!
“叮、噗嗤!”
僅僅是一合,遼將大好的頭顱在空中飛躍,血撒長空。
史彥超仰頭迎接漫天血雨,青筋暴起,越發癲狂。
“痛快,痛快啊!”
“可有遼將敢阻史彥超?!”
他所過之處,遼軍無不退讓,竟硬生生將遼軍隊形隔成了兩段。
耶律斜涅赤在那段鬆動的陣型中指揮騎兵試圖重新合攏。
一匹被他砍倒的明軍戰馬橫在他的馬前。
他沒能完全避開,馬匹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栽去。
耶律斜涅赤剛穩住身形,一支不知從哪個方向飛來的箭矢射穿了他的肋甲,箭頭扎進他腰側。
幸虧鐵甲厚實,沒有穿透。
撿回一條小命的耶律斜涅赤嚇的直喘氣,雙腿都在發軟。
這就是戰場,你永遠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
流失這玩意太可怕的,有時候壓根反應不急。
因為你壓根不知道,是從哪裡飛來,何時飛來的。
親兵試圖把他拉回馬背,但來不及了!
董遵誨如鬼魅一般,忽然從側翼的煙塵中殺了出來。
他手中握著一柄雕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顯然剛才那一箭就是他射的!
“殺賊將者,大明冠軍侯董遵誨是也!”
隨著一聲清朗而冷冽的暴喝,董遵誨把雕弓往馬鞍旁的弓囊裡一插,反手拔出長槊。
在耶律斜涅赤絕望的目光中,一槊將其挑飛。
耶律奚底在更遠處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猛地變了一下。
沒有任何猶豫,他勒轉馬頭,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開玩笑,那明將看起來如此勇猛,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一箭射穿鐵甲,緊接著一槊挑飛一個大將。
這種人物,自己上去怕是送死的。
董遵誨的名字,耶律奚底是聽說過的。
昔年大明平定朔方鎮時,董遵誨率軍大破党項騎軍,被党項人譽為神威天將軍。
本以為是明朝自吹自擂,又或者党項人膽小。
今日一見,當真名不虛傳。
單一手箭術,便能威震天下。
隨著龍驤軍右廂的騎兵全面加入戰場,明軍的兩翼騎兵開始從側後方不斷擠壓遼軍的陣型。
步軍方陣趁機重新收攏了被撕開的缺口。
......
開封,皇城。
皇后折賽花忽然心血來潮,預感到大事將至,帶著朱昀及百官來社稷祭拜。
社稷壇上五色土壇層層壘砌,青、赤、白、黑、黃,象徵四海九州。
旌旗獵獵,香燭氤氳。
折賽花立壇前,著深青色翟衣,衣上織九行翬翟紋,以金線綴珠。
腰間束硃紅大帶,懸白玉雙佩;頭戴九龍四鳳冠,冠上珠翠簇擁,兩側博鬢垂至肩際,
她移步登壇,履聲不聞。
至香案前,先整袖、後正冠,雙手接過內侍捧上的祭香。
三炷香,第一炷敬天,第二炷敬地,第三炷敬社稷。
她將香高舉過額,三拜而止。
“伏惟皇天后土,五方五帝,降福於大明,庇佑吾皇車駕所向,旌旗所指,雨暘時若,干戈永戢。”
折賽花在心裡自語:‘若真的有神,賽花願用十年壽命換夫君凱旋,換前線將士活下來。’
她不信神,但她願意拿自己最珍貴的東西去換。
這也許就是人和神之間最樸素的關係。
不是在篤信的時刻才去祈禱,而是在最需要被庇佑的時刻才發現自己願意相信。
祭壇下面的百官垂手而立,眼角餘光偷偷瞟著站在臺階上的朱昀。
他們並不清楚皇后為什麼會忽然心血來潮,搞這麼一場祭天大典。
按規制,祭天是皇帝的特權,皇后代行其事雖然並非沒有先例,但總歸是越過了常規。
不過折賽花不是尋常皇后。
她是開國皇后,跟著朱驍在馬背上打天下。
宋琪垂著眼皮,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飛速盤算著。
皇后選在這個節骨眼上祭天,絕不只是為了祈福。
良鄉決戰的訊息雖然還沒有傳回開封,但按時間來推算,此刻前線應該已經打起來了。
皇后這是在提前佈局。
她在向天下表明一種態度:她是皇后,朱昀是嫡長子,儲位當歸嫡長!
此戰若勝,乾坤既定。
天子自然要冊封皇子、培養太子,這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透過祭天這種規格最高、最不容置喙的方式,折賽花等於是在替朱昀先把太子的位子在天下人心裡佔住了。
從情況來看,是很有用的,至少在皇帝旗幟鮮明表達要立其餘皇子為太子之前。
絕大部分官員看向朱昀的目光都帶上了謙卑。
以往對方年少,雖是嫡長子,但並不是很在乎。
如今,對方即將封王,大機率是太子,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
上京,剛處理完政務的蕭綽滿臉疲憊。
這些時日她代耶律賢行天子之權,批閱奏疏,接見大臣,排程糧草,安撫後方。
名義上是‘代行’。
實際上整個帝國的運轉,都已經壓在了她這副才十八歲的肩膀上。
累是真的累。
從清晨坐到深夜是常事。
連用膳都是太監把食盒端到案邊,她一邊嚼著涼透的羊肉一邊用硃筆在奏疏上寫批語。
可靠在龍椅上的那一瞬間,她心裡忽然湧上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
就像是她真的是這個帝國的皇帝一樣。
這種感覺很美妙,也很危險,像一劑慢性的毒藥,明知會上癮,卻捨不得放下。
但這就是鏡中花、水中月。
耶律賢什麼時候想收回權力,一句話就夠了。
到時候,她依舊是孤守深宮的普通婦人。
蕭綽聽到殿外響起的嘈雜聲,睜開鳳眼,問道:“殿外何事?”
內侍上前道:“回皇后,陛下命人在皇城舉辦祭天儀式,保佑前線將士勇猛殺敵。”
蕭綽嗤笑道:“祭天有用的,還要人做什麼?”
要是真的有神,先帝怎麼會食人心肝,今帝怎麼會得了風病痛苦難耐?
神不應該庇佑天子嗎?
畢竟,天子不就是上蒼的兒子嗎?
內侍垂首,不敢多言。
她擺了擺手:“下去吧,讓他們安靜些,我累了。”
...
遼軍騎兵的衝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陣線來回拉鋸了三次。
每一次來回都在這片平原上留下更多的屍體和鮮血。
明軍的左翼被撕開了一道兩百步寬的缺口。
朱驍站在中軍行轅外的土臺上,看到了那道正在擴大的裂縫。
遼軍騎兵正從那個方向繞過壕溝,試圖插入明軍後方。
“馬彪在哪?”
“右翼,正在與遼軍騎兵纏鬥。”
“讓他回來。從右翼抽三千騎兵,去補左翼缺口。”
傳令兵策馬而去。
朱驍轉身走進中軍帳,在案前站定,沒有坐下,目光落在輿圖上左翼那片被打上標記的區域。
情況很危急。
明軍確實有準備,但兵力、步軍對騎軍的劣勢,還是無法改變。
照目前的局勢來看,此戰恐怕是要打輸了。
朱驍的目光忽然落到金坡關方向,暗自祈禱。
李處耘,你莫要讓朕失望啊!
馬彪趕到左翼時,缺口的寬度已經超過三百步。
遼軍騎兵正在湧入,明軍步卒正被分割成幾塊,各自為戰。
他沒有停,直接策馬衝進了那片缺口,帶著三千騎兵斜插進遼軍騎兵的側翼,硬生生把正在湧入的騎兵隊伍撞成了兩截。
戰馬在衝擊中中了一箭。
側腹插著一支箭,每跑一步,血就隨著箭桿往外滲。
它似乎很有靈性,並沒有倒地將馬彪摔下去,依舊在奔跑。
“好兄弟,此戰結束,老子給你辦最奢華的墓穴!”
馬彪俯身折斷了箭桿,把留在馬體內的半截箭桿留在原處,繼續勒馬前衝。
那匹馬像是聽懂了一樣。
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跑得更快了。
在更遠處的中軍大纛下,耶律噠烈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戰場的態勢。
“朱驍在中軍行轅裡指揮。他就在行轅裡!”
“傳令耶律休哥,帶五千精騎繞過正面,從東南方向切入,直接衝擊明軍行轅。”
“告訴他,這是整場仗最關鍵的一擊。”
“拿下朱驍,仗就結束了!”
耶律休哥接到命令時,左翼的缺口已經被堵住了大半。
他沿著明軍陣線外圍繞了一個大圈,帶著五千騎從東南方向切入。
明軍右翼的騎兵正被正面戰場上的遼軍騎兵死死纏住,根本無法抽身回援。
五千騎繞過了壕溝,繞過了土牆,繞過了還在絞殺的正面戰場,像一支離弦的箭,直撲中軍行轅!
“隆隆隆——!”
朱驍聽到了馬蹄聲。
那不是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而是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震得案上的水碗都在微微跳動的那種馬蹄聲。
他沒有跑,也沒有躲,僅把佩劍從鞘裡抽出來,擱在案面上。
他之所以回到中軍行轅,本身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讓遼軍看到自己,看到明朝皇帝的龍纛在中軍行轅上空飄揚,讓他們眼紅,讓他們發瘋,讓他們不惜代價地派兵來打自己。
如此,就能減輕正面戰場的壓力,爭取時間。
與他預料中的一樣,在看到他脫離戰場,遼將立馬眼紅,派兵來廝殺。
蔣七已經帶著萬餘羽林軍堵在了行轅外圍,擋住衝在最前面的遼軍騎兵。
羽林軍左廂是大明最能打的軍隊,人皆孔武有力,身披步人甲,手持陌刀。
他們沒有騎馬,就用兩條腿站在行轅外圍的壕溝和拒馬後面。
遼軍騎兵衝上來時,陌刀齊齊揮落。
刀鋒劃過馬腿和騎手的身體,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這若是沒有大明皇帝在此,憑藉機動性,遼騎能遛死羽林軍漢子。
奈何滔天巨功、決定戰事走向的男人就在不遠處,根本不可能平靜。
所有人都雙目猩紅,嘶聲怒吼,完全不顧陣型和傷亡,拼了命地往前衝。
衝過去,砍下那顆頭顱,就是封王裂土,就是草原上人人傳頌的萬世英名!
耶律休哥同樣如此。
他知道這樣做不對,只會憑添傷亡,極大機率都殺不到南朝皇帝面前。
但沒有辦法,他沒有時間了。
他深入明軍後方,隨時都會被大兵團包圍。
到那時,別說殺朱驍,能活著逃出生天就算運氣好了。
耶律休哥忽然眼前一亮,大喜:“援軍來了,殺南朝皇帝者,封王!”
只見遠處又疾馳而來數千鐵騎,甚至還有千餘重騎兵,專克羽林軍左廂。
顯然耶律噠烈意識到單憑耶律休哥這五千人,是不可能殺得了朱驍。
故他又從正面戰場調了一批人前來。
這就是兵多的優勢,能根據情況隨心調配。
以往都是明朝人多勢眾,用兵力優勢去碾壓對手。
今天卻顛倒了過來,被遼軍用兵多欺負了一回,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蔣七頂在最前面,兜鍪都不知道被挑飛到哪裡,披頭散髮,面色猙獰,如同鬼神一般。
“國公,陛下被圍了!”
正在衝殺的馬彪得到訊息,臉色驟變。
沒有絲毫猶豫,他厲聲大喝:“君辱臣死,救援陛下!”
耶律噠烈一直盯著馬彪的動向。
他立刻暴喝道:“攔住他!派三隊騎兵從側面壓上去,絕不能讓馬彪靠近行轅!”
時間是那麼短暫,又是那麼漫長。
行轅近在遲只,卻彷彿遠在天邊。
羽林軍漢子越來越少,陣線越來越薄,但無人後退。
章璋被一匹重騎撞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被撞得騰空而起,耳邊嗡的一聲響,所有的聲音在一瞬間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瞳孔在潰散,過往的經歷像電影一般在回憶。
“陛下,末將報恩了。”
他回憶起昔年朱驍在羽林軍巡視之際,他因表現的太過緊張,將唾沫濺到皇帝臉上。
本以為自己要被責罰,就連最頂頭上司蔣七都在破口大罵。
結果皇帝不以為意,還稱讚了他。
今日,他用生命回報陛下當初的恩情。
“陛下,遼軍越來越近,移駕吧!”
魏仁浦火急火燎跑了進來,衣冠不整,滿臉焦急。
朱驍淡淡瞥了他一眼:“跑?朕這輩子都沒有跑過,現在也不會!”
見對方鐵了心不跑路,魏仁浦一跺腳,拔出佩劍站在帳門口。
他青筋暴起,厲聲大喝:“要殺,先殺大明宰相!”
朱驍聽著越來越多彙集而來的馬蹄聲,眼神越亮。
早在開戰之前,他就發現遼軍的陣型不對勁。
有一部分兵力,始終遊離戰場之外,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從遼軍在居庸關的舉動,朱驍便立馬意識到,對方不僅識破了自己的誘敵之計,還意識到有一支明軍並沒有加入戰場,在虎視!
只不過遼將並不知道那支伏兵具體藏在什麼位置、會在什麼時候殺出來。
所以只能抽出一部分兵力留在後方充當預備隊,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不過這一切,隨著朱驍暴露而改變。
耶律噠烈終究還是著急,將那一支護衛的軍隊派來了!
不可能不著急,殺了他,這一仗就結束了。
都不是大勝,是完勝。
是古往今來最顯赫的戰役,沒有之一!
史書上會寫:某年某月某日,遼主帥耶律噠烈陣斬明帝朱驍於良鄉,明遂潰,遼遂盛。
這樣的功勳,哪一個武將能拒絕?
異地處之,便是朱驍自己都不敢說他能忍住。
太饞人了,那比封王裂土還饞人,比任何賞賜都饞人。
便是這一仗之後,死了都心甘情願。
但一切一切的前提,便是他能活著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