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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決戰終至

幽州城頭上。

韓德讓默默錯開與林仁肇對視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韓德樞:

“兄長,咱們真的不出城嗎?”

自朱驍率領主力離開幽州城下之後,圍城的明軍兵力便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薄弱之處。

城內的斥候終於能摸出去打探訊息。

他們帶回的情報,很快便拼湊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景:

明軍在良鄉一帶集結了重兵,正在修築工事、佈置炮位、囤積箭矢糧草。

擺明了是要在那裡與從居庸關東進的大遼主力決一死戰。

良鄉據此地不過三十餘里,大軍疾行軍的話,大半日的功夫就能抵達。

說不準那時候戰事尚未結束。

雙方正殺得難解難分,後防空虛,一支生力軍忽然從側翼殺出,那場面光是想想就讓人心跳加速。

退一步說,即便戰事已經結束了,明軍就算打贏了也必定筋疲力盡。

收攏殘兵、清點傷亡、打掃戰場、重新整編,哪一件都是又累又亂的活計。

到那時候,七萬養精蓄銳的幽州守軍忽然從背後殺出來,何愁明軍不破?

當然,這只是話本里的故事。

城外的明軍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不會眼睜睜看著你七萬人浩浩蕩蕩地出城西進而無動於衷。

除非,他們想叛亂,坐視洪武皇帝在良鄉被前後夾擊。

但可能嗎?

對於林仁肇這個人,二韓心裡還是有數的。

俗話說,最瞭解你的永遠是敵人。

漢人想在遼朝境內打探訊息很難。

漢人在契丹治下本就地位低下,加之像貌不同,難以被信任,很難接觸到真正的核心情報。

遼朝就不一樣了。

他們麾下有幾百萬漢人,探查訊息輕易許多。

林仁肇是南唐降軍,本應是被猜忌、被防備、被邊緣化的那類人。

可朱驍不僅沒有冷落他,反而委以重任。

讓他統兵,讓他參與討伐南漢,甚至把平定嶺南的全權都交到了他手上。

這可是李處耘、馬彪、潘美這等從龍之臣都沒有的待遇啊!

士為知己者死。

韓德樞認為,若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能如此厚待自己,必以國士報之!

按道理說,立下平南漢這等大功的林仁肇,戰後怎麼也該再往上升一升,至少是三司級別的大將。

可大明開國已經有些年頭了,蛋糕早就分完了。

殿前司、侍衛司、樞密院,哪個位置上的人不是跟著老朱從龍起家的老兄弟?

屁股都坐得穩穩當當,實在騰不出空位來。

沒有辦法,按資排輩這種事情,歷朝歷代都有。

唯有在創業之初才會能者上、庸者下,一旦勢力穩固下來就必然會演變成論資排輩,沒有例外。

換作旁人,立了潑天大功卻遲遲升不上去,心裡多少會有些怨氣。

可林仁肇似乎真的不在乎。

該怎麼恭敬還怎麼恭敬,該怎麼賣命還怎麼賣命。

朱驍也同樣把圍困幽州的重擔交給了他。

這份信任是相互的。

不是嘴上說說,是實打實地把十幾萬大軍的後路和糧道交到了他手裡。

估計此番大戰結束之後,林仁肇的位子就該動一動了。

韓德樞眯眼眺望林仁肇,嘆道:“咋出?想要支援大元帥,咱們得先擊潰城外的數萬明軍。”

他心裡還是很沒底的,不覺得一定能打贏。

城內的軍隊看似兵力佔優,但多是步軍。

而南朝乃是步戰的老祖宗!

以少勝多的步戰案例在漢人的史書裡多到數不過來。

即便往最壞處想,大元帥在良鄉被擊潰了。

只要這七萬人還在幽州城裡,加上城裡囤積的糧草足夠支撐半年甚至一年。

大遼就還有喘息之際,還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可若是貿然出城,打贏了固然是好,一旦打輸,幽雲十六州就徹底丟了,再也收不回來。

這個風險,他擔不起。

做出了不出城的決定之後,二韓之間的氣氛反而鬆弛了下來,不再像方才那樣緊繃。

兩個人站在城頭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了別的事。

“兄長,我聽說陛下身體不是很好。”

韓德讓的聲音壓得很低。

雖然身邊都是親兵,但這種事情總歸不好大聲議論。

韓德樞並沒有呵斥,反而認真道:“陛下年幼經歷兵變,得了風病,不是隱秘。”

“我料定,陛下必天不假年,早早病逝。”

得了風病的人本就不長壽,發作越頻繁壽命越短,再加上耶律賢自幼體弱,底子薄,登基之後又沒日沒夜地處理政務。

怎麼看都是早亡的徵兆。

想到這裡,韓德樞忽然有些佩服先帝耶律璟。

那位爺天天泡在酒罈子裡,醉得不省人事是常事。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早就該把自己喝死了,可人家硬是活蹦亂跳了好些年,身體好得出奇。

當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大契丹好不容易出了一個英主,結果身子骨卻撐不住,實在是太可惜了。

韓德讓聽兄長髮完這番感慨,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朱驍那廝咋就那麼能活呢?”

打了二十年的仗,每日批閱奏疏,還那麼精神。

“哼!他那是在透支生命。”韓德樞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陰鷙,

“依我看,朱驍那廝最多再活上十年。說不準,過幾年就病痛纏身,連床都下不了。”

他說這番話時並沒有任何依據。

既不精通醫理也沒給朱驍號過脈。

但他和很多人一樣,願意相信一個樸素而近乎玄學的道理:

一個人的志向和信念能撐住他的身體!

朱驍這輩子的執念無非就是收復幽雲十六州。

是他作為一個皇帝最深的執念,也是他活著的動力。

一旦幽雲真的收復了,那口氣一鬆,精氣神一散,人大機率就會垮下來。

總不能他天天這麼勞心費神、出生入死,到頭來還活蹦亂跳長命百歲吧?

那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憑什麼南朝就出一代雄主,而大契丹這邊,要麼是先帝那樣的昏聵酒鬼,要麼是當今陛下這樣的病弱英主。

就沒有一個又能幹又能活的?

林仁肇見二韓離去,微微鬆了口氣。

他是真的不想打。

不是怕死,而是他承擔不了幽州軍出城的後果。

皇帝把後背交給了他,把整個東路軍的糧道和退路交給了他,這份信任比山還重。

萬一幽州軍真的衝出來而他頂不住,哪怕只放過去幾千人,良鄉那邊的戰局就可能被翻盤。

這種風險,他不敢冒,也不想冒。

他勒馬回到軍營,盯著輿圖看了半響。

最終,他放下輿圖,幽幽一嘆。

定鼎國家命運的一戰,無法親身參與,實在是太可惜了。

......

六月初五,天還沒亮透,良鄉平原上已經站滿了人。

霧氣貼著地面緩緩移動,被成千上萬只腳踩碎,又被成千上萬道鼻息攪散。

朱驍站在中軍行轅外的土臺上,舉著望遠鏡看向北面那道正在緩緩展開的黑線。

風吹的他背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遼軍共計十三萬大軍。

騎軍十萬,步軍三萬,列陣於三裡之外。

旌旗翻卷,甲冑如林。

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像一整片在緩緩移動的悶雷,震得腳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顫動。

朱驍幽幽一嘆:“遼將多智啊!”

他的疑兵之計,就這麼被看透了。

雖然不爽,但並不慌亂。

要是遼朝真的那麼好打,幽雲十六州也不會被割裂數十載,早就不知道被哪位雄主收復了。

單從眼前這鋪天蓋地的架勢來看,明軍的兵力竟然處於劣勢!

遼軍十三餘萬,良鄉的明軍滿打滿算不過十萬出頭。

也許這就是遼軍明知道明軍早有準備、在良鄉擺好了陣勢等他們來,卻依然敢來的底氣。

不過朱驍並不慌亂。

人總不能既要又要,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好事?

來都來了,那就打!

遼軍中軍大纛下,耶律噠烈騎在一匹黑馬上,鬚髮花白,精氣神還是不錯的。

抵達居庸關後,聽罷休哥的判斷:關外明軍是疑兵,不足為懼,主力應全力東進在良鄉決戰。

他確實猶豫了。

他怕三個人判斷失誤,怕大軍東進之後後路被斷。

其實他心裡也是很贊同明軍的疑兵之計。

可他就是下不了決心。

耶律噠烈作為主帥,實在承擔不了戰敗的風險。

這十幾萬人是遼朝最精銳、最核心的軍隊,要是全丟了,國祚都會崩塌!

就像明朝,要是丟了三十萬禁軍,哪怕是二十萬,必定國祚動盪,群雄四起,天下大亂。

最終,還是三巨頭強勢‘勸諫’。

耶律噠烈不得已同意這個策略,就留下一萬騎軍協助蕭蒲奴駐守居庸關。

一旦關外明軍有所動靜,立馬出去阻攔。

最好是沒動靜。

畢竟若是判斷失誤,這兩萬餘人怕是被全部吞下,就徹底完了。

他身後站著耶律休哥、耶律斜軫、耶律沙、耶律斜涅赤、耶律奚底等等大將。

耶律噠烈沒有急著下令進攻,目光掃過明軍的陣型。

坡脊後方架著炮,坡面上列著弓弩手,坡腳是步軍方陣,兩翼騎兵壓在外側。

那道坡不高,但坡面佈滿上層層疊疊的鐵甲,每一道縫隙裡都站著人,陣型縱深至少有六七層。

史彥超穿了三層鐵甲。

他仰頭眺望著遼軍那片黑壓壓的陣型,滿臉興奮,鼻翼一張一翕地翕動著。

血液在血管裡汩汩奔騰,他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一想到衝鋒的時候天地都在自己身後,想到長槊刺透血肉時那種滋啦的撕裂聲,他就渾身激動得難以自已。

兩條腿不停地夾著馬腹,把胯下的戰馬夾得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轉。

“啥時候開打,老子忍不住了!”

他煩躁地猛地一勒韁繩。

馬嘴被巨力揪得高高揚起脖頸,發出一聲不滿的嘶鳴。

身旁的親衛們默默抿了抿嘴,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苦澀眼神。

艹!

你他孃的每次就知道悶頭往前衝,殺得興起連自己人都顧不上,全靠老子們拿命護住你的四周和後背。

這種又辛苦又要命的活,你當然不知道。

耶律休哥策馬靠近耶律噠烈,說道:“坡脊後面有東西。不是弓弩,射程不夠遠,應該是火炮。”

“朱驍從開封帶出來的那些鐵管子。”

耶律噠烈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明軍陣地上:

“你確定?”

“斥候前段時間在良鄉河對岸聽到了動靜,鐵器碰撞的聲音。”

“炮位架在坡脊後面,炮口朝北,射程覆蓋大半個戰場。”

耶律噠烈沉默了片刻:“那就不能讓騎兵正面硬衝。”

“先派步軍試探,把炮火引出來,摸清射程。”

傳令兵策馬而去。

片刻後,遼軍陣前響起號角聲,一萬五千步軍開始向前移動。

戰爭來的很快。

沒有什麼陣前喊話、鬥將之類的事情。

當兩支傾國之軍在同一片平原上拉開架勢之後,這一仗就像繃到了極限的弓弦,手指一鬆就會射出去。

明軍陣地上沒有人說話。

現在可不是你說玩笑話,竊竊私語的時候。

戰場必須保持安靜,好讓大將的軍令能順著傳令兵的喊聲一層一層地傳遞下去,不被嘈雜聲吞沒。

朱驍望著那道正在緩慢接近的灰線,沒有召集下令。

這個時候,主帥的一舉一動都關乎這戰役的走向。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蹲在懸崖上俯瞰獵物的老鷹,那麼有耐心,那麼平靜。

只等那最合適的時機!

五百步、四百步......

當遼軍步軍前鋒跨過三百步線時,朱驍大喝:“打!”

紅旗落下。

炮陣那邊傳來第一聲悶響。

那聲音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巨獸翻了個身,沉悶而厚重,震得人胸腔都在發顫。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數百門青銅炮按照事先編排好的順序依次開火!

炮口噴出丈許長的火焰和白煙。

“轟隆隆——!”

“砰砰砰——!”

炮彈以最美的拋物線砸入遼軍方陣中,爆發出世間最美的聲響。

最可怕的並非是最初的爆裂,而是餘波。

碎鐵在巨大的動力下攜帶無可比擬之勢四散而出。

盾牌砸碎、鐵甲破裂,血肉撕裂,淒厲慘叫.....

僅是一輪,最起碼就有數百名遼兵傷勢戰鬥力。

這種有時候比死亡更可怕。

人死就死了,但若是受傷,就會慘叫,就會影響軍心。

不止如此,陣型會不自覺變亂。

因為醫師得上去救援,軍士得繞開受傷的軍士。

總不能人家痛苦嘶吼,你再上去給兩腳吧?

又不是騎軍,無法避免。

這種情況下,大夥還是儘量避免二次重創。

不是多麼高尚,而是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倒下的會不會是自己。

善待別人,就是善待自己。

在大將聲嘶力竭的指揮下,遼軍步軍沒有停下。

若是烏合之眾,在面對這樣的火力密集下,必陣型混亂,轟然而逃。

但此刻是遼國最精銳的軍隊,不可能輕易逃竄。

遼軍步軍衝到弓弩手射程內時,已經摺損了不知道多少人。

沿途走過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傷兵和屍體。

前排盾牌手把盾牌併攏,舉過頭頂,掩護後面的長槍手和弓弩手推進。

幾十年下來,不斷有漢人大將、名臣投奔,些許戰術早就學會,並致用。

“咻咻咻......”

明軍弓弩手的第一輪齊射在二百步外落下。

箭矢劃出的弧線密得像一蓬驟然升起的烏雲。

耶律噠烈在中軍大纛下看著這一切,面色不改,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步軍繼續推進。騎兵準備。”

他雖老,但擁有者寶貴的經驗,以及磨練出的鐵石心腸。

號角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的調子更高、更急促。

遼軍騎兵開始向前移動,初始速度不快,像是一群正在緩步邁向懸崖邊緣的馬群。

明軍炮陣調整了角度,將炮口壓得更低一些。

指揮使蹲在炮架旁邊,手按在炮身上:“等他們進入五百步再打。”

炮手們把炮口的角度往下壓了幾度,用鐵棍撬起炮架後部,墊上楔形的木塊,讓炮彈的軌跡壓得更低更平。

當遼軍騎兵越過五百步線時,炮擊開始了。

這一輪打在了騎兵佇列的側翼,掀翻了數百匹戰馬,騎手被甩落在地。

後面的騎兵被絆倒,陣型開始出現裂口。

騎兵的速度沒有減慢,後排踩著前排的屍體繼續推進。

這時候,就不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的了。

明軍弓弩手開始輪射。

第一排射完立即蹲下裝箭,第二排起立射擊,然後是第三排...

箭雨幾乎沒有間隔地從坡面上傾瀉而下。

一波接一波地釘進遼軍騎兵前方的地面和佇列之中。

箭鏃扎進馬腿、馬腹,戰馬哀鳴著前蹄一軟轟然栽倒。

騎手翻滾著摔進塵土裡,還沒爬起來就被身後衝上來的馬蹄踩進了泥土深處。

他們沒有停下!

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馬蹄踏過倒地的同伴,繼續朝那道坡壓過去。

刀戈接壤,轉瞬即至!

趙崇韜揮舞長刀,怒目圓瞪大喝:“報效國家,就在今朝!”

“陛下就在後方看著,有功者重賞,打贏這一仗,回家吃酒,玩女人!”

“殺盡蠻夷!”

“殺!!”

軍士們狀如癲狂,嘶聲怒吼匯成了一道震天的聲浪。

蓋過了炮聲,蓋過了馬蹄聲,蓋過了身後弓弩手拉弦的吱嘎聲。

兩軍交陣,勇氣比什麼都重要。

前排計程車兵已經能看清遼軍騎兵馬臉上的白色口沫了。

那些戰馬噴著粗氣,眼珠子瞪得滾圓,馬嘴被鐵嚼子勒得翻出了粉紅色的牙齦。

馬鬃在風中像黑色的火焰一樣翻飛。

“哈!”

槍尖斜指前方,後排的槍架在盾牌上沿的凹槽裡,槍桿和盾牌之間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穩固支撐。

“砰!噗嗤!咚!”

騎兵撞上長槍陣的那一瞬間,戰場上爆發出一聲巨大而沉悶的轟鳴。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匹馬被槍尖刺穿了胸膛,發出沉悶的哀鳴,前腿一軟,連人帶馬栽倒在地。

後面的騎兵被倒地的同伴絆住,速度驟降,擠成一團。

明軍長槍手趁勢往前推了幾步,把擠在面前的遼軍騎兵捅成刺蝟。

放在平日裡,長槍想要刺穿鐵甲,需要很大的力氣。

可在高速衝鋒中,軍士只需握緊長槍,鐵甲如紙糊般被輕易捅穿。

陣線在第一次碰撞中搖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刀盾手從長槍手身後衝出來,那些失去速度的騎兵被拖下馬,摁在地上亂刀砍死。

牛皋站在方陣裡面。

作為最精銳的羽林軍,自然要承擔最艱難的事情。

本應是人皆最勇猛、披步人甲的左廂擔任扛遼騎衝鋒的事情,但畢竟天子在戰陣中,終究需要有人護衛。

牛皋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婆娘。

她是他的表妹,娶她的時候被不少人背地裡議論,說表兄妹成親不合禮數,說他是武夫不懂規矩。

表妹承受了多少指指點點,他都看在眼裡。

牛皋下定決心,此戰一定要立下大功,給表妹掙一個誥命!

讓她穿著最美的衣裳,在開封的御街上昂首挺胸地走一回,讓那些從前在背後嚼舌根的人全都閉上嘴。

想到表妹轉身朝自己微微一笑的樣子,牛皋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也是為什麼牛皋會出現在軍陣中,還這麼靠前。

否則以他的品級,完全可以像別的大將一樣要麼躲在後排指揮,要麼離戰場遠遠地騎馬督陣。

第一波遼軍騎兵被擋回去之後,戰場安靜了一小段時間。

隨即第二波遼軍騎兵開始衝鋒,這一次陣型更分散,分成小股,從正面和兩翼同時壓上來。

高懷德在坡脊上望見遼軍騎兵從兩翼向中央收攏,正在試圖從側翼包抄。

他策馬沿坡脊跑了一段,朝旗手喊了一聲:

“右翼轉三十度,往中間收!”

旗手立刻揮動令旗,右翼的陣型開始緩慢而有序地向內側旋轉。

但遼軍騎兵的第二次衝擊仍然撕開了步兵方陣!

這不是意外的事情。

實際上,能擋住遼騎第一波衝鋒,就已經是很了不得起的事情。

天底下最精銳的騎軍與最精銳的步軍,在河北這片古老的大地上,展開了最赤裸、最血腥的搏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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