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拍馬腳
稍虞後,魏仁浦輕咳一聲,淡笑道:
“諸位將軍,本相得知訊息稍早一些,有些微薄想法,不止可否拋磚引玉?”
眾將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史彥超最不給面子:“要說就說,又學文官那種腐儒的說辭,誰攔著你說了?”
魏仁浦也不惱,笑了一聲:“既如此,本相便不客氣了。”
他踱步走到輿圖前。
見羅茂正杵在輿圖正前方,便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用屁股把羅茂擠到了一邊去。
羅茂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魏仁浦那一本正經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陛下,諸位將軍,若想應對遼軍,首先要知道遼軍會怎麼做。”
“既然剛剛判斷遼軍會尋求野戰,那麼會從何處進軍,何處決戰。”
魏仁浦的手指從蔚州一路劃到北邊:
“從雲州抵達幽州的路線有很多,但最快的無疑是蔚州,拿下蔚州走飛狐口。”
“可如今,蔚州囤積我軍近十萬大軍,遼軍是絕不可能走這條路,無疑是自尋死路。”
他的手指在一個地方重重一點:“居庸關!”
“我敢肯定,遼軍一定會走居庸關抵達幽州!”
居庸關在蔚州以北約兩三百里處,是從雲州方向通往幽州的另一條主要通道。
按明軍出征前的戰略部署,居庸關並沒有被列為主要攻擊目標。
一方面是一夫當關的險隘,強攻會損失太多。
另一方面,只要扼守蔚州,就能極大阻攔遼軍東進。
即便他們走居庸關,蔚州的中路軍也能出兵攻擊他們的側翼。
李處耘佔據蔚州後,倒是考慮去攻打居庸關,但並沒有做。
時間不夠,他都還沒來得及調兵,就聽說潘美大敗。
不過如今回頭想想,沒去反而是好事。
遼軍既然在雲州設伏,自然早就把後續幾步棋都想好了。
此刻的居庸關裡必定囤積了重兵,若是冒然強攻,只怕又是個圈套。
除了蔚州與居庸關兩條路線外,還有從雲州向東北,繞過太行山北段和燕山山脈,經遼奚王牙帳(今內蒙古赤峰、河北北部一帶),再透過古北口(今北京密雲)南下進入幽州。
這條路線的優點十分明顯,能完全繞過蔚州和居庸關的正面防線。
缺點是路程極為遙遠,多崎嶇山道。
且大軍遠離補給線,長途行軍,極易被明軍襲擾。
至於其他路線,那就更遠了,根本不在大兵團機動的考慮範圍之內。
馬彪眉頭微皺,追問道:“魏相怎麼不接著說下去?”
剛說到點子上,咋就坐回去了呢?
魏仁浦笑道:“接下來就交由各位將軍獻策了,在下從未領過兵,不敢妄議。”
他分寸拿捏得很清楚。
自己把戰略方向點明瞭就夠了,具體的戰術部署是武將們的事。
他若是把所有話都說完了,這些在沙場上滾了半輩子的將領們還說什麼?
豈不是顯得他們無能?
這種得罪滿帳武將的事,他才不幹。
朱驍接過話頭:“既然無法在途中遏制遼軍東進,那便直接商議決戰的地點。”
他心裡閃過一陣恍惚。
本以為此番北伐,會打上八九個月,甚至都做好一兩年的準備。
圍城、打援、相持、消耗,一步一步把遼朝的血放幹。
可誰能想到,變故來得這麼快。
這便是兵家無常啊!
想象永遠與現實不同。
人能做的,便是根據現實情況而改變,應對。
董遵誨出聲道:“幽州城該當如何?”
“城內起碼有七八萬遼軍,若野戰的時候出城襲擊該如何是好?”
這話說出了眾將的心聲。
他們猶豫的地方就是決戰的地點。
若就在幽州城附近,那麼城內的遼軍該如何應對?
總不能一邊圍城一邊野戰吧?
這不是純純給自己埋坑嘛。
“不能在幽州打!”高懷德猛然起身高呼。
他掃視眾人,“在幽州打乃下下之策,要知道城內可是有二三十萬漢人,若野戰之際,韓德樞逼迫漢人百姓出城。”
“我等當如何?難不成還將百姓殺了嗎?”
“與其讓我軍將士在陣前猶豫不決、被綁住手腳,不如眼不見心不煩,把戰場拉得遠遠的!”
高懷德從來都不懷疑契丹人的兇殘。
他們是真的能幹出讓百姓送死的事情。
史彥超大聲道:“怕什麼,來多少某殺多少。”
“不就是史書上的名聲嘛,老子不在乎,絕不讓陛下背鍋。”
朱驍臉色一垮,笑不出來了。
啥意思?
他就是那種讓人背鍋的人?
朱驍知道史彥超是在拍馬屁,但怎麼聽的就這麼不舒服呢。
好像他是什麼心胸狹隘,好事我做、壞事下屬背的皇帝?
就算真的如此,你他娘也不能說出來呀!
而且,王師來幽雲是收復故土的,不是讓你屠戮無辜百姓的。
以後大明如何治理幽雲十六州呢?
人家契丹人都沒有喪心病狂屠殺大批百姓,輪到自家人屠殺了?
“嘿嘿,某就是瞎說,瞎說。”
“陛下可不是那種人,某才是那種人。”
史彥超見無人迎合,後知後覺,尷尬一笑。
旁邊的幾個將領憋著笑沒敢出聲。
“行了。”朱驍擺了擺手,轉向魏仁浦,
“何地可以決戰,魏相你來說,不必有所顧慮。”
魏仁浦不再推脫,再次來到輿圖邊,指著一個對方道:
“幽州城下轄的良鄉縣,此地可為決戰之地!”
他侃侃而談道:“大軍決戰,首重地利。”
“此地地勢平坦,北面有小河,南面有低矮的丘陵,西面是開闊的平原。”
“遼軍騎兵可以展開陣型,但北面的河流和南面的丘陵又限制了他們的包抄空間。”
“此外,良鄉距離幽州足足有三十五,便是幽州軍隊出城,等趕來的時候,戰事早已結束。”
魏仁浦大聲道:“最重要的是,我軍只要佔據良鄉要地,遼軍便無法繞過,必須在此地野戰。”
良鄉北面是是一條季節性的河流,河床不寬但兩岸泥濘,騎兵無法涉水透過。
南面是一片連綿的低矮丘陵,雖然不高,但坡度足夠讓騎兵減速,且在坡上佈置弓弩手可以居高臨下射擊。
中間是一片寬約五到六里的開闊地帶。
這是遼軍騎兵唯一可以展開衝擊的通道。
決戰的地點可以有很多,但良鄉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馬彪等將湊過來,仔細端詳良鄉一帶的地形圖,不住頷首。
確實,只要扼守良鄉,遼軍便無法繞到幽州。
而且地形也很適配步軍野戰。
雖不是最好的地利,但已經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契丹人不是傻子,騎軍無法衝鋒,施展不開,不會傻乎乎的硬打。
他們甚至願意再往遠繞,也不願意冒著大敗的風險野戰。
良鄉這個位置妙就妙在既限制了遼騎的優勢,又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來打。
中間那片五六里寬的開闊地帶是遼軍的希望所在。
他們會覺得騎兵能在這片地上衝起來,會願意打這場野戰。
這便是兵家所說的‘圍師必闕’。
你必須給敵人留一條看起來可走的路,他才會乖乖走到你選好的戰場上來。
魏仁浦繼續道:“此外,野戰歸野戰,幽州不能放任不管。”
“一旦城內守軍出城,進可攻擊我軍後背,前後夾擊。退可進攻糧道,收復失地,斷我軍後路。”
“所以臣建議,在幽州城外留下一支偏師,不必真的攻城,只需擺出圍城的架勢。”
“城內遼軍有出城的苗頭,進行阻攔。”
“只要我軍在良鄉擊潰遼軍,整頓的快的話,說不準還能回幽州反攻,一舉殲滅敵軍,拿下幽州!”
趙崇韜等人看向魏仁浦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
不愧是先後在郭威和朱驍兩代雄主手下都坐過樞密使之位的人,確實胸有丘壑。
朱驍拍板定案:
“就定在良鄉。調河北廂軍上前線,參與圍城。”
此前定下的部署奏效了。
前線順利時,河北廂軍只負責運輸輜重,一旦有事,就能立馬頂上來。
打仗或許不頂事,但擺開陣勢圍城,虛張聲勢地嚇唬人,這個活廂軍還是幹得來的。
接下來,眾將又圍繞具體的兵力分配展開了討論。
留誰圍城,留多少人;主力去良鄉後怎麼佈陣,誰守左翼誰守右翼,誰居中軍。
斥候放多遠,輜重營地紮在哪裡。
如何與蔚州的中路軍溝通協同等等。
每一件事都是細枝末節,但每一件事都關係到數萬人的生死。
......
“痛,輕點!”
韓德樞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張臉皺成一團。
醫師嚇得手一抖,手裡那罐金瘡藥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他忙不迭地連連點頭,嘴裡應著,手上的動作放得比方才更輕了三分。
先用煮過的棉布蘸去傷口周圍滲出的血水,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撮金瘡藥,一點一點地往創面上抖。
每抖一下都先抬眼覷一覷韓德樞的臉色。
傷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乳頭被整顆割下,創面不規則地翻著嫩紅色的新肉。
邊緣已經開始結出一圈淡黃色的半透明痂皮,但中心位置還在往外滲著淡紅色的組織液。
醫師將白布一層一層地繞過他的胸膛。
纏到第三圈時力道稍稍收緊,韓德樞的肩膀又是猛地一縮,嚇的醫師汗流浹背。
做完這一切,他聲音還有些發虛:
“大帥,傷口有些感染的跡象,創面周圍已經開始發紅了。”
“在傷口結痂脫落之前,千萬不能沾水。”
“小人三日後再來換藥,若其間大帥覺得傷口發燙、或者紅腫蔓延,務必立刻差人來喚小人。”
韓德樞嘴唇發白,意識到自己剛剛有些不講理,歉意道:
“勞煩先生了,去賬房領百兩銀錢吧。”
韓德讓走了進來。
他面色沉穩,神情堅毅。
本就有大才的他,在經過戰爭磨練,正在以飛快的速度成長,讓韓德樞都無法忽視,不得不另眼相看。
他問道:“城內都安頓好了嗎?”
“賞罰分明,全力救治、鼓舞人心。”
短短十二字,韓德讓便將自己做過的事情概括。
韓德樞靠在榻上,沒有再細問。
有些將領喜歡事無鉅細地盤問,恨不得連每個士卒今晚吃什麼都要知道。
韓德樞不是這種人。
或者說,他信任韓德讓能夠做好,無需他過多操心。
透過今日的攻城之戰,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小覷了明軍。
同宗同源的漢人,總是會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威力。
這種威力,不是常理可以考量。
就像在決鬥時,你做了很多的準備,鍛鍊身體、磨礪技藝、堅定內心。
但真正決鬥的時候,面對是不是人,而是老虎。
韓德讓下意識瞄向對方胸膛,打趣道:
“兄長,弟前些年讀漢人的史書,讀到過一段三國舊事。”
“曹魏有個女子叫夏侯令女,丈夫早亡,她不願改嫁,先是割了自己的雙耳,後來又割了鼻子,世人贊其忠貞。”
“兄長城頭割乳明志之事,必定會載入史冊,流芳百世,被後人千秋敬仰。”
韓德樞略微有些尷尬。
他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是在危難之際,下意識的想要做些什麼。
而且話說回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割那兒,終究還是有點彆扭的。
早知道就學夏侯惇了,拔箭吞睛,生吃自己的眼球,多壯烈,多豪邁,還沒那麼多說不出口的尷尬。
夏侯惇的名聲就挺好的,到現在漢人還在傳頌他的故事。
他怎麼當時就老糊塗了,偏偏挑了這麼個尷尬的地方下刀呢。
韓德樞不想再聊這個話題:“我累了,弟需加強守備,提防明軍夜襲。”
......
雲州。
耶律休哥、耶律斜軫、耶律沙三位遼軍名將坐在並列一排的椅子上。
按官職來說,耶律休哥是幽雲十六州大總管,論理應當坐在主位。
可耶律沙以自己乃雲州節度使、在自己的地盤上為由,拒絕讓耶律休哥坐主位,堅持自己才該坐那個位子。
耶律斜軫則表示自己是此番上京派來的大將軍。
是帶著援軍來救他們的,怎麼能屈居兩人之下?
三個人各不相讓。
明面上是位次之爭,骨子裡是權力之爭。
誰坐主位,就意味著此番擊潰明軍的首功歸誰,就意味著將來在遼主面前誰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最終還是誰也壓不過誰。
三人平等落座,椅子擺成了一條直線,誰也別比誰更高貴。
耶律休哥朝門外揮了揮手:“帶進來。”
一聲令下,廳門被推開,楊業被五花大綁地押了進來。
契丹人的戰術很簡單,很高效,那便是誘敵深入。
耶律沙率領雲州軍跑路,使明軍追擊,然後由耶律休哥率領三萬幽州軍在指定地點埋伏。
而耶律斜軫則率領三萬上京援軍奪回應、寰等州,困死明軍。
事實如他們預料的不差。
大軍逼迫明軍朝東邊的恆山天險一帶走,路上不知道餓死多少人。
唯一可惜的,便是即將收割果實時,李處耘率領中路軍及時趕到。
這並非戰術層面的失誤,而是負責圍困的遼將決策失誤。
耶律三巨頭並沒有過多怪罪。
正常人那時候,都會再忍一忍,讓明軍徹底餓的前胸貼後背,連舉起兵戈的力氣都沒有。
只能怪李處耘來的太及時了。
楊業就純純是倒黴蛋。
本來是想在白登山設伏,反被遼軍反伏擊,徹底淪為孤軍。
耶律休哥看著楊業,並沒有譏諷,反而態度和煦道:
“將軍本是北漢舊將,當年兵敗歸降明廷,不過是時運不濟,情理之中。”
“如今既已歸大遼,何不順應天意,再次歸順?”
他對楊業原本並沒有太深的印象。
畢竟北漢滅國時,他還沒有登堂入室,只是遼軍中的一個普通將領。
真正讓他對楊業另眼相看的,是白登山一戰。
楊業率領區區五千虎賁軍,被上萬遼騎三面合圍。
換作尋常將領,要麼驚慌失措四處突圍被騎兵逐一吃掉,要麼困守高地等死。
楊業卻當機立斷,在合圍形成之前迅速收縮隊形集中兵力,朝遼軍合圍最薄弱的一點全力突圍。
他自己則斷後死戰不退,為主力爭取撤退的視窗。
雖然斷後的兩千餘人幾乎全部戰死,但主力竟有一千多人硬生生從合圍中撕開了一條血路逃了出去。
一個武將能在絕境中有如此決斷,能做到這一步,豈能不讓人心生敬意?
武夫之間的惺惺相惜,往往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哪怕各為其主。
更何況楊業本就是大契丹屬國的將領,這就讓休哥起了勸降的心思。
楊業抬起頭,譏諷道:“既要勸降,為何不解開束縛?”
”他晃了晃被綁在身後的雙臂,
“莫非堂堂大遼幽雲大總管,怕我一個被綁了雙手的敗軍之將,暴起傷人不成?”
耶律沙大怒,起身指著他怒喝:“狂妄!區區敗軍之將也敢大放厥詞,莫非不怕死嗎?”
楊業大笑:“哈哈哈,楊業受明主大恩,今生今世都還不完,何懼一死?!”
耶律休哥嘆了口氣:“將軍忠勇,本總管更加喜愛。”
“來人,將楊將軍帶下去,好生看管。”
“衣食供給不得短缺,更不得折辱,違令者斬!”
耶律斜軫望著楊業遠去的背影,側頭問道:“大總管生了愛才之心?”
“他終究是漢人,不是契丹人。”
耶律休哥當年願意投奔蕭思溫麾下,不僅僅是為了攀附權貴往上爬,更是因為他打心眼裡認同蕭思溫的政治理念。
重用漢官,消弭族群之間的隔閡。
把大遼從一個草原遊牧政權改造成一個相容胡漢的王朝。
他認真道:“楊業乃明廷大將,若他願降,對明軍士氣是不小的打擊。”
“更何況,千金易求,一將難求。他是有將才的。”
耶律沙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不屑:
“哼,敗軍之將能有什麼本事?”
他是堅定的大契丹至上派,從來打心眼裡瞧不起任何別的族群。
漢人也好,奚人也好,女真人也好,在他眼裡都是劣等血脈。
耶律休哥不再多言,起身走向輿圖旁,說道:“如今朔、寰、應等州被收復,西路軍大敗。”
“然,明軍的主力並沒有受到多麼嚴重的重創,我等不能掉以輕心。”
與明軍將領不在乎雲州城,渴望消滅契丹有生力量一樣,他們同樣如此。
別看朔州等地被收復,但八萬西路軍並非真的死傷殆盡。
後軍的兩萬五千步騎是安然無恙退回雁門關。
便是被伏擊的五萬步騎,加上五千白登山軍隊,實際上戰後清點人頭,不過一兩萬人。
哪怕路上累死、餓死不少士卒,耶律休哥判斷,逃到蔚州的明軍,保底還有三萬餘人。
也就是說,西路軍僅此大敗,還保留著五六萬兵馬。
說句毫不客氣的話,只要軍心能穩定下來,照樣可以繼續捲土重來。
這就是兵力佔據絕對優勢的優點。
打了敗仗,卻不至於傷筋動骨。
在西路軍捲土重來之前,遼軍必須想辦法擊潰東路軍,徹底解了幽州之危。
耶律斜軫忽然爆了粗口:“潘崇徹那廝跑的真快,比兔子都快!”
他本意是吞掉這兩萬五千後軍的,奈何抵達應州時,發現對方早就跑的沒影了。
溜得那叫一個快。
按照遼軍的想法,在得知大軍被埋伏後,後軍應該快馬加鞭前去支援。
然後耶律斜軫收復應州,徹底斷了整個西路軍的後路。
耶律沙又陰陽怪氣地拱火:“是你行軍太慢了。若換作我去,早就截住潘崇徹了。”
“好了!”耶律休哥大喝,
“大元帥還在等我們的戰報,此刻不是互相推諉的時候。”
涉及到耶律噠烈,便是跋扈的耶律沙也選擇沉默。
耶律斜軫道:“我出兵前,大元帥曾言,若克明軍後,當立即率兵前去幽州。”
“同時,他亦會率領三萬騎軍直奔居庸關,與我等會師,與明軍野戰!”
沒錯,雲州大捷之後,遼軍的戰略已經徹底改變了。
打算堂堂正正野戰擊潰明軍!
之前是打不起野戰,所以才縮在城裡搞陰謀詭計、誘敵深入、避實就虛。
那是因為當時能用的兵力太少,野戰沒有勝算。
但現在不一樣了。
雲州大捷不單單是一仗的勝利,它解放了整個遼國西線的兵力。
西南路招討司的數萬人馬不再需要固守雲州防線,可以全部東調增援幽州。
這就代表著,遼國將在幽州的兵力,並不會遜色明軍多少!
同樣的兵力下,哪怕略遜一籌,契丹人也毫不畏懼野戰!
野戰,本就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拿手好戲。
耶律沙道:“我會讓節度副使帶領一萬兵力留守雲州,確保後方不被雁門的明軍切斷。”
耶律休哥盤算道:“幽州還有七萬步軍,上京六萬援軍,雲州與西南路能湊五萬人馬。”
“加上本總管統領的三萬騎軍,也就是說,在幽州將陳兵二十一萬之眾!”
這幾乎是遼朝壓箱底的兵力了。
除了必要的留守外,其餘兵馬能調來的全部到來了。
耶律斜軫並不是很樂觀:“明主不會讓幽州城的七萬軍隊那麼容易出城的。”
“我等還是需要再想想計策,儘量減少明軍的有生力量。”
話雖如此,但在場的三人心知肚明。
雲州之敗後,明軍必定被打醒,絕不會再輕易冒進,想要再搞陰謀詭計可謂難上加難。
接下來,只能靠堂堂正正的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