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割如明志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朱驍的預料。
他本以為此番攻城多半是雷聲大雨點小。
幽州這種級別的堅城,城牆三丈高,守軍數萬,怎麼看都不是一天能啃下來的。
但荊嗣的率先登城竟然真的在城頭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而且口子還在不斷擴大,越來越多的明軍正在湧入。
馬彪看的真切,知道時機稍縱即逝。
他拔刀怒吼:“兒郎們,猛將賣命,我等當驅之。”
“為國效忠,就在今日!”
羅茂亦放聲高呼:“誰死了,家眷老子養,你母就是俺母,你兒就是俺兒!”
“殺啊!!”
在兩位皇帝結義兄弟帶領下,軍士們徹底癲狂,拼了命的朝城頭攀爬。
一時之間,整個北面城頭上湧上了數不盡的明軍士卒。
刀光劍影連成一片,從遠處看去像是整段城牆都在燃燒。
朱驍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炸開了。
強烈的情緒像岩漿一樣在胸口中翻湧。
激動、緊張、亢奮、恐懼、期待,所有的情緒攪在一起,讓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
他甚至有親自帶兵衝鋒的念頭。
身邊的親兵死死地盯著他,隨時準備攔在馬前。
若非他還有一絲理智,怕是真的會這樣做了。
韓德樞是真的沒想到,本以為能依靠城防堅守數月,竟不到半日就要被攻克!
他再也無法躲在後面冷眼旁觀。
若幽州被克,他必定被殺。
無論是遼主還是明皇,都絕不會放過他。
韓德樞忽然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猛然卸下身上的甲冑,解開內襯的衣衿,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結實的胸膛。
他帶著親兵上前,一刀將一個明卒砍翻倒地。
“幽州節度使韓德樞在此!”
本已有了退意的遼兵忽然愣住了。
他們看到自家主帥赤著上身站在城頭上,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韓德樞振臂高呼:“幽州若破,大遼的根基崩塌,你們背後的百萬契丹百姓就要遭受明軍屠戮。”
“你們的父母、妻兒、牛羊、草場,全都沒了!”
“為了家人,為了功勳,為了大契丹,死戰不退!!”
“南人就是紙老虎,晉朝覆滅猶在眼前,我等豈能辜負先賢,行懦夫之舉!”
情到深處,他竟持刀割下乳頭,以此明志。
在主帥的渲染下,士卒們隱藏在骨髓的血性驟然升起,驅散了令人鄙夷的恐懼。
一個連乳頭都敢割的主帥站在你面前,你還有什麼臉面往後退?
數不盡的契丹人從城下湧上,嘶吼著加入屠宰場。
韓德讓也沒有退卻,拿起配刀就衝了上去。
遼將蕭阿同熱血上頭,雙眸猩紅,不停的掃視四周。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城垛旁的荊嗣身上。
他料想此人應當是明軍中數得著的猛將。
剛才一個人守住垛口逼退了數波遼兵的圍攻,若能殺了他,必定能狠狠打擊明軍計程車氣。
最重要的是,對方受了重創,難度不高。
俗話說落魄的鳳凰不如雞,趁他病要他命。
殺了對方,說不準他還立下個斬將的功勞。
蕭阿同大叫:“殺明將者,賞金百兩!”
話音未落,他便一馬當先衝了上去。
有膽子敢衝殺的,必是有兩把刷子。
蕭阿同自幼力大異於常人。
原本使的是一柄開山斧,但後來聽南來北往的商旅說漢人武官中有一種兵器叫做耙子,九根鐵齒。
既能刺又能鉤,可破甲可碎骨。
便專門尋了上好的鑌鐵差人打造了一把,用了幾年十分趁手。
第一個迎上來的明軍士卒挺槍便刺。
蕭阿同沒有後退,反而猛地搶前一步,釘耙不是揮出去的,而是捅出去的。
九根齒尖精準地卡進了那士卒頸甲與護喉之間的縫隙裡。
他猛地一擰,鐵齒像虎鉗般咬住鐵片,將那士卒整個人帶得踉蹌。
不等對方站穩,他雙手向後猛拽,士卒慘叫著朝前撲倒。
釘耙緊接著如開山斧一般重重劈落,鐵齒砸在那士卒的後頸上。
一聲脆響,人便軟了下去。
荊嗣看得清清楚楚,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
他目眥欲裂,暴喝一聲:
“賊子好膽!”
他猛地從地上站起來,三步做兩步迎上去。
手裡的刀被當成戰錘一樣高高舉起,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劈下。
蕭阿同不退反進,舉耙橫檔。
“叮噹!”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周圍計程車卒耳膜發疼。
只有真正相接,蕭阿同才意識到,為什麼軍士會那麼膽寒。
南人好大的力氣!
只是一擊,蕭阿同的雙臂就差點沒能扛住,虎口一陣發麻,手臂抖得像篩糠。
雙腿借地,力從腰腹貫入雙臂,硬生生將荊嗣推得後退數步。
蕭阿同獰笑一聲。
方才那一擊雖然力道驚人,但後繼無力,根本不是自己全盛狀態下的對手。
他沒有給荊嗣喘息的機會,揮起釘耙緊逼上去。
“叮叮噹噹。”
金戈接壤之聲在整個戰場上如同塵埃一般,掀不起半點浪花。
但落到個人身上,卻是生死一線。
荊嗣被逼的不住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他下意識朝後面瞥了一眼,是密密麻麻正在攀巖的軍士,是無數掉落的屍首。
荊嗣滿臉不甘。
他還沒有活夠,還沒有光宗耀祖了,就這樣死了嗎?
“轟!”
就在蕭阿同即將上前時,一枚炮彈落在二人正中間,碎鐵飛濺。
荊嗣反應很快,但動作很慢,沒來得及轉身就被碎鐵砸到胸膛,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蕭阿同則是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本能的抬起左臂護住面龐。
“軍使,照顧好我家人!”
一個聲音忽然在蕭阿同身後炸開。
張五不知什麼時候撲了過來,一把抱住蕭阿同腰腹,猙獰的大叫。
蕭阿同臉色大變,想要掙扎,卻無力可借。
兩個人同時失去平衡,從垛口上方翻了出去。
荊嗣嘴唇蠕動,卻流不出淚。
張五是他從軍的領路人,二人一同討伐南唐,相依為命。
本說共富貴,奈何世事無常。
“軍使,小人護送你下去。”
幾個浴血計程車卒跑了過來,抬起其雙臂就往雲梯抬。
城頭上的這一幕只是整個戰場上毫不起眼的一角。
在那些無人察覺的角落裡,指揮使、軍使,大大小小的軍官不知道戰死了多少。
攻城整整持續了一日。
殘月懸掛天空,柔和的月光揮灑大地,彷彿是在哭泣,撫摸自己死去的孩子。
羅茂屁顛屁顛跑來,沮喪道:“大哥,打不下去了,將士們打不動了。”
不需要他說,朱驍的注意力一直在城頭上。
對於能否打下去,心知肚明。
他幽幽一嘆:“鳴金吧。”
最開始明軍確實站穩城頭,但隨著韓德樞割乳明志,遼軍士氣大振,重新奪回城頭。
那時候,其實就不應該打了。
朱驍卻並沒有撤兵,他想要再賭一賭,賭軍士勠力,真的打下來。
結果讓他失望了。
攻城本就是自古以來最難打的戰役。
明軍今日的表現已經遠超預期,能在城頭站穩腳跟甚至一度險些破城,已經堪稱奇蹟了。
一日破幽州,只有童話裡才會有這樣的美事。
“叮叮叮!”
隨著鳴金聲響起,明卒們如釋重負,匆忙跑路,生怕晚一秒皇帝就後悔。
遼兵並沒有反擊。
太累了,累到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朱驍命馬彪處理後續清理屍體、安撫士卒之類的事情,自己策馬返回中軍行轅。
他雖有些沮喪,但並沒有讓這股情緒佔據太久。
打從最開始,他就沒指望一天能破幽州。
能有今日的戰果,已經是好運了,不能再奢求太多。
魏仁浦在行轅等候多時,見天子進來,快步上前。
就在他想說什麼時,朱驍率先開口:“不能攻城了,打不下來。”
他一邊說一邊走進帳內,脫下頭盔擱在案上。
透過今日攻城之戰,他算是看明白了。
契丹人在幽雲十六州,最起碼在幽州還算得民心。
他看到了有很多漢人模樣的百姓,在城頭上奔走,搬運守城器械、傷兵、屍體。
朱驍不知道韓德樞是怎麼做的,但確實得到了百姓的支援。
幽州城有六七萬遼軍,數十萬百姓,上下一心,絕不是東路軍能破的。
這讓朱驍頗為窩火。
王師打來收復故土,作為漢人百姓,你不幫忙也就罷了。
怎麼還能幫著契丹人守城呢?
就這麼軟骨頭嗎!
朱驍憤憤不平。
本來還不是很難受,一想到同為漢人卻助紂為虐,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種局勢,竟然給他一種亡國情緒。
並不是大明要亡國,而是他忽然想到,若後世子孫不肖,致使天下離心,百姓幫著叛軍攻打官軍時,他看到的就是今天這一幕。
那種被自己人背棄的無力感,比打了敗仗還要難受十倍。
真的很無力。
朱驍看向欲言又止的魏仁浦,說道:“你剛剛想說什麼?”
見天子在氣頭上,魏仁浦一陣猶豫,但事關大事,又不敢拖延。
他硬著頭皮將書信遞給朱驍:“這是李處耘派人送來的。”
展開一看,朱驍頓時破口大罵:
“潘美誤朕啊!”
西路軍因冒進,被遼軍伏擊,八萬大軍,最後僅有兩萬五千後軍安然退回雁門關。
剩下的三萬五千虎賁軍、兩萬龍驤軍,戰死餓死累死足足兩萬六千餘人。
這可是兩萬六千青壯啊!
這不是什麼臭魚爛蝦的老弱殘兵,是禁軍。
是從十餘萬適齡男丁中精挑細選出來的虎狼之士!
大明兩千萬人口,能有多少適齡青壯?
這要是放在那些割據小朝廷裡,一次折損兩萬六千精銳,朝堂上怕是能哭死一片,國力都得跟著傷筋動骨。
便是大明家大業大,這個數字也不是那麼容易消化得了的。
尤其是龍驤軍,幾乎編制都被打沒了。
還有內殿司都虞侯楊業。
堂堂西路軍副帥,被遼軍俘虜了。
丟人丟到家了!
整個西路軍的大好局面,出關時勢如破竹連下數城,就因為一次冒進,全部葬送!
李處耘在信件的末尾,用極委婉的措辭提到了一件事:
為了出兵救援被困恆山的西路軍殘部。
他不得不處死了蔚州城內收押的一兩萬契丹降兵,以防大軍出城後城內空虛降兵譁變。
魏仁浦道:“陛下......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他還是沒有說撤兵的話。
皇帝正在氣頭上,若這時候提撤兵,萬一觸怒了天子被拖出去挨一頓軍棍,那才叫冤枉。
朱驍緊閉雙眼,深吸一口氣,平復好情緒。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怒意煙消雲散,讓魏仁浦有一種錯覺,剛剛好像對方沒發怒一樣,一直是這麼平靜。
朱驍並非真的不怒,而是知道改變不了結果,還會喪失最基本的判斷力。
其實在判斷出幽州城內兵力空虛、遼軍主力可能已經暗度陳倉時,他就隱隱有所預料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潘美會敗得這麼徹底。
連三歲小兒都能看透的誘敵之計,他居然真的中了個結結實實。
朱驍開口了,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漣漪:
“西路軍大敗,我朝已無力限制遼國西南招討司一帶的兵力東調。”
“若朕沒有猜錯,遼軍接下來不會再龜縮守城了。”
“他們會尋找機會與我軍進行野戰,以求一戰定乾坤。”
魏仁浦安定心神。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撤兵的念頭。
為帥者最怕的不是打敗仗,而是猶豫。
又想打又想撤,左右搖擺,那才是真正的兵家大忌。
會把數十萬大軍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看來洪武皇帝並沒有猶豫徘徊。
這讓魏仁浦堅定了內心的想法,這一戰必定能勝!
皇帝的表現、態度,讓他都無法想象怎麼敗。
潘美戰敗,關他老朱啥事?
頂天就是有用人不察的過錯。
魏仁浦又問:“陛下為何如此肯定遼軍會尋求野戰?”
朱驍命他拿過輿圖,說道:“雲州雖然敗了,但我軍的主力並沒有受到重創。”
“中路軍完好,東路軍完好,西路軍的後軍還在雁門,逃到蔚州的殘部收攏之後也還有數萬人。”
“我們退兵的機率很小,耶律休哥不會看不出來。”
“其次,應州、朔州被遼軍奪回,加上西路軍已無再進之能,契丹人在西線的兵力就被解放出來了。”
“他們之前之所以縮在城裡搞陰謀詭計,根本原因是兵力處於劣勢,不敢跟我軍正面野戰。”
“可如今局勢變了,雲州的兵力、西南招討司的兵力、上京的援軍,全都可以調往幽州。”
“耶律賢能湊出來的野戰兵力不會比我們少多少。”
“有了底氣,他憑什麼不野戰?”
他語氣愈發篤定,“大明承擔不住經年累月的攻伐,契丹同樣如此。”
別看遼朝佔據著廣闊無垠的草原和漠北。
可真正能提供賦稅和兵源的富庶之地少得可憐。
幽雲十六州的人口不僅佔據了全國五六成的人口,賦稅更是擎天之柱。
有‘契丹據有全燕,擅桑麻棗慄之饒,兼玉帛子女之富’的說法,足見其經濟價值遠高於其他地區。
明軍要是賴在幽雲地界上不走,遼朝今年的賦稅就收不上來。
咋收?
當著幾十萬敵軍的面前挨家挨戶收稅?
一旦繼續龜縮,便是明軍不打,只要把幽雲的人口大量南遷,對遼朝來說就是難以承受的重創。
最根本的,朱驍能理解耶律賢在想什麼。
他若是耶律賢,此刻最渴望的就是一場決定性的大勝。
徹底擊潰明軍主力,讓明朝在未來數十年內再也無法組織北伐。
從而奠定兩國之間長達百年的和平基業。
歷史上澶淵之戰就是基於這樣的邏輯打起來的。
遼朝不想打了,但必須打得宋朝不敢再打,才能坐下來談一個體面的和約。
事實也的確如此,澶淵之盟後,宋遼之間開啟了一百二十年的和平。
基於各種因素判斷下,讓朱驍篤定,遼軍一定會尋求野戰。
這也是他想要做的。
可以說,野戰是此刻兩軍之間不必言明的共識,避無可避。
朱驍道:“鳴鼓,召眾將來議事。”
不多時,數十位高階武將魚貫入帳。
行轅裡沒那麼多座位,品級高一些的還能撈到一把椅子,剩下的只能站著。
朱驍掃了一眼滿帳的將領,卻沒有立刻切入正題,反而問道:
“朕今日在城下見一猛將先登城頭,是誰的部將?”
林仁肇出列道:“回陛下,此人名荊嗣,是鎮南軍左廂軍使。”
“可還活著?”
“重傷,經救治,性命無憂。”
朱驍點了點頭:“擬旨。賜伯爵,賞千金,官升三級。把朕的佩劍取來,賜予這位勇士。”
林仁肇一喜:“末將遵旨。”
自己麾下出現這麼一個猛男,臉上還是很有面的。
朱驍隨後又一一嘉獎了攻城戰中表現突出的幾支隊伍和個人,賞賜各有等差。
閒話說完,他的神色才重新沉了下來。
將李處耘送來的書信讓親兵遞下去給眾將傳閱。
史彥超憤憤不平道:“潘美就是個外行。”
大好的局勢就這樣葬送,讓他極其不滿。
連潘美這樣的庸才都能領兵,那麼他史彥超同樣能行。
就算被埋伏了,以他的勇力,說不定還能反敗為勝,把耶律休哥的腦袋砍下來掛在自己馬脖子底下。
趙崇韜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憂慮:
“雲州大敗之後,咱們就攔不住遼國西南招討司和雲州的兵力合流了。”
“接下來他們要往幽州調兵,咱們擋不住。”
其餘眾將都在表達不滿。
老子在這裡捨生忘死的攻城,結果你他孃的敗了?
儘管大家之前就有所猜測,但真的聽到結果,心裡那股窩囊氣還是頂得人難受。
馬彪倒是沒有那麼多的不滿,反而道:
“陛下,末將以為,西路軍大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朱驍挑眉,好奇道:“二弟何意?”
馬彪說道:“遼軍打了勝仗,必定認為我軍不過如此。”
“整如潘美因驕縱而敗,契丹人同樣會生驕縱之心。”
“末將料定,遼軍一定會尋求野戰。”
“不僅僅是因為打了勝仗之後那股想要乘勝追擊的衝動,更是因為他們也不願意再打下去了。”
“遼朝的家底比咱們薄得多,打持久戰他們耗不起。“
”他們想盡快結束這場仗,而結束的辦法只有一個,野戰決勝。”
朱驍心裡湧起一陣欣慰。
馬彪竟然與他想到一處了。
當年那個只會衝鋒陷陣、遇事不決就拔刀的莽夫,這些年在樞密使的位子上,是真被磨練出來了。
早知他有這等見解,當初就該讓他去領西路軍。
高懷德道:“陛下,末將附議。遼軍攜大勝之威,必不會再龜縮守城。”
“而且他們之前之所以一直龜縮,本就是誘敵深入之策。”
“先是讓西路軍覺得遼軍不堪一擊,誘使潘美冒進追擊,然後在雲州城下設伏。”
“這個計策如今已經暴露了,再也無法對其他人故技重施。”
“所以末將判斷,遼軍此刻正在集結兵力,從雲州、西南招討司、上京三個方向同時向幽州靠攏。”
董遵誨等將紛紛附和。
大夥都能看明白,遼朝有決戰的意思了。
這並非是從情報看出來的,而是出於武夫的直覺。
朱驍道:“朕亦有此意,此番喚爾等前來,便是商議遼軍會如何行軍,我軍如何應對。”
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大致的部署,但經歷了西路軍的前車之鑑後,他更加珍視麾下將領們的意見。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渺小,容易忽視某些地方。
潘美為什麼會敗?
不是因為他沒有自己的想法。
是因為他的想法沒有人反駁,滿帳的將領都紅著眼睛逼他出兵。
眾將並沒有立刻回答,一個個垂首擰眉,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的決策將決定此番北伐的成敗,決定數十萬大軍的生死,沒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隨口胡謅。
畢竟他們也是剛剛才得知西路軍大敗的訊息。
腦子裡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彎來,需要時間消化資訊、盤算地形。
朱驍也不催,依靠在椅子上,安靜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