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從今日開始清算!
中路軍,六萬步騎,旌旗蔽日,沿著官道綿延數里。
“大帥,前面就是容城縣了。”副將策馬上前,低聲道,
“斥候回報,城中似乎沒有人煙,城門大開。”
李處耘皺了一下眉:“無人?容城縣雖小,但少說也有上千百姓,怎麼會無人?”
副將沒有接話。
李處耘催馬向前,馬匹加快了腳步,隊伍的節奏跟著緊了起來。
又行了不到半個時辰,李處耘便聞到了一股氣味。
不是泥土的氣息,不是田野的氣息,是血。
那氣味很淡,被風吹散了大半,但作為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將,他對這種氣味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人血流淌過之後被日光曬乾後留下的味道,混著塵土和焦灰。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催馬又向前趕了一段路。
容城縣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城牆還在,但城頭已經空了,沒有旗幟,沒有守軍,只有幾面被燒焦的旗杆斜斜地插在垛口上。
李處耘策馬走到城門口,勒住韁繩,沒有再往前。
他看到了城牆上的痕跡,刀砍的、火燒的、箭矢釘入磚縫留下的。
城牆根下有一大片暗沉的痕跡,已經幹了,但那種顏色他認得。
風吹過來的時候,那股氣味更濃了。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親兵,大步走進城門。
城中的街道空無一人,兩旁的房屋大部分被燒燬,只剩下焦黑的樑柱和坍塌的牆壁。
有幾具屍體橫在路中間,已經腫脹發黑,身上的衣裳被扒光了。
蒼蠅嗡嗡地圍著屍體打轉。
到處是焦黑的斷壁殘垣,到處是散落的衣物碎片和殘軀。
明軍軍士個個臉色鐵青。
發生了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李處耘看到了那座壘起來的京觀!
人頭、斷肢、軀幹,被層層疊疊地壘在一起,已經看不清有多少人了。
屍堆旁邊插著一根木杆,杆上挑著一塊破布,布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北伐者,此為其鑑。”
李處耘彷彿能看到,寫這幾字的契丹人何等張狂大笑,如此的譏諷明朝,如何的羞辱明朝!
他並不是很在乎百姓的人,但依舊感受到莫大的羞辱!
西路軍與東路軍都不打,就偏偏搞自己的中路軍。
什麼意思?
是覺得他是廢物?是覺得他是窩囊廢?!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呼吸粗得像拉風箱。
梁幹氣的捶胸頓足,發出如野獸般的大叫。
“契丹賊子!野蠻至此!某恨不得食汝肉、喝汝血!”
其餘將領同樣好不到哪裡去,臉色猙獰。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明明是北伐,卻連治下百姓都庇佑不了,反造如此橫禍!
雖然與他們中路軍沒啥關係,但這個罪責依舊逃不掉。
他們該如何面對天子,如何面對臣民?
要是能再行軍快一點就好,快一點就好啊!
就在此時,一間民屋裡走出來一道人影。
那人影在焦黑的斷壁間晃晃悠悠地移動,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眾人猛地被嚇了一跳。
竟然還有活人,還有幸存之人?
原本他們都以為容城已淪為死城,忽然出現一個衣不蔽體、披頭散髮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場面?
就像是見到鬼一樣。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怎麼可能有鬼,要是真的有鬼,那也應該去找契丹人索命。
女人雙目失神,一瘸一拐的朝眾人走來。
她身上只剩幾片破碎的布條掛在皮膚上。
眼睛是腫的,嘴角被暴力撐開破裂,下體一道道血痕,全身到處都是淤青,青紫交加,被折磨得不成人樣。
眾將立馬意識到對方經歷了什麼。
他們下意識移開目光,羞愧的不忍直視。
他們平日裡爭權奪利,但不代表是喪盡天良之輩。
面對如此的場景,沒有人能無動於衷,能堂而皇之接受。
這並不衝突,相反,這才是人性的複雜。
南吳皇帝徐溫,極其貪權,弒殺君主、扶立新帝,被後人比作‘南吳版曹操’。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自奉節儉,撫愛百姓。
人的劣根性與閃光點永遠都並存。
衛敢率先反應過來,急忙將甲冑的披風取下,披在女子身上。
他嘴唇蠕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便是說什麼,女人也聽不懂了。
她已經傻了,痴了,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咕噥聲,像是在跟一個不在場的人說話。
馬順明怒吼:“易州的軍隊呢?!”
“他們人呢!”
在漢人眼中,他是吐蕃人,是外族。
可他們吐蕃人,從來幹不出這種屠城,燒殺劫掠,如此折磨百姓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兩國之間的仇恨,更像是一種沒有道德的野獸行徑。
李處耘壓抑怒火道:“將屍體都聚在一起焚燒,莫要爆發瘟疫。”
“其餘人,隨老子直奔易州!”
易州城比容城縣大得多,城牆也更高。
遠遠望去,城牆上站滿了人影。
易州士卒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見到遠處塵土飛揚,以為是遼軍攻城,嚇的急忙拉弓搭箭。
若非有一人眼尖,認出中路軍旗幟,怕是李處耘就會被亂箭射死。
這就真淪為千古笑談了。
李處耘臉色更加難看,腮幫都要咬碎,頰側的肌肉鼓成兩塊硬結。
他厲聲大喝:“刺史、守將,都給本帥滾出來!”
片刻後,城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文官和一個穿著鐵甲的武將匆忙走出城門,跪在吊橋前。
“易州刺史趙文度,叩見樞密使大人。”
“易州守將劉承義,叩見樞密使大人。”
兩人的聲音都在發抖。
李處耘目光如刀,從兩人身上刮過:“屠容城縣的遼軍,從你們眼皮底下過去了?”
趙文度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回樞密使,昨日午時,一隊遼騎南下,他們來得太快,下官......沒有來得及反應。”
“沒有來得及?”李處耘打斷了他,“遼軍屠了一座城!”
“你們易州城裡有數千守軍,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趙文度的額頭觸到了地面:“下官以為遼軍會攻城,所以緊閉城門。”
李處耘忽然盯著劉承義,問道:“你可知有多少遼軍?”
他支支吾吾半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顯然對方一見遼軍前來,立馬就嚇得躲在城裡頭,壓根沒派斥候探查,沒有絲毫迎戰之心。
李處耘沉默了。
風從城門口吹過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這就是大明的官員嗎?
竟能如此沒有骨氣,沒有血性!
他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疲憊,比打了敗仗還要讓人難受。
在二人驚懼的目光中,李處耘緩緩拔出佩劍。
有將領低聲道:“大帥,擅斬朝廷要員,是大罪啊。”
李處耘雖是樞密使,中路軍統帥,但權力還沒大到能擅殺刺史與守將。
李處耘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本帥知道。”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
他只是提起了劍,然後劍落。
趙文度的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嘴巴還張著,像是在喊“冤枉”卻沒能喊出口。
劉承義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劍光已經再次落下。
兩顆頭顱一前一後落在吊橋的木板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了城門洞的陰影裡。
他們本就應該死在陰暗的角落裡。
李處耘轉身,望向一張張臉龐,振臂高呼:“今日罪責,皆本帥一人承擔!”
“容城被屠,十倍還之!”
“接下來,所遇契丹人,無論男女老幼,一個不留!”
“十倍還之!十倍還之!!”
中路軍將士沸騰了,瞪眼怒吼,聲音在城門外連成一片,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轟鳴。
......
平坦的田野裡,一隊明軍兵馬在官道上前行。
最前面還有一個穿著蓑衣的老漢,正是在拒馬河被扣押之人。
史彥超親自召見,認為對方是真心投靠,且長久生活在遼境,知曉各地局勢,便讓對方擔任前鋒的嚮導。
老漢遙指遠處的一個村落:“將軍,那裡是契丹一個貴族的地盤......以往是漢人的村落。”
領頭的軍使當即伸著脖子眺望,眯著眼目光落在插在村落口的旗幟上。
他不認識是啥子,認契丹字的終究是極少數。
估計是那個貴族的名字,或者爵位啥的。
軍使心裡對老漢多了些信任。
誰家正常的村落會掛著旗幟?
說明老漢提供的資訊沒有問題,確實是契丹貴族的領地。
他大聲道:“咱們雖然是要去打幽州,但沿途的契丹勢力還是要掃蕩的,不然總會噁心。”
“唐指揮使!”
就像是一鍋粥,邊緣出現一顆老鼠屎,不影響吃,但噁心。
“末將在!”
軍使伸出手掌往左邊一指,森然道:“你率本部從左翼出擊,自北側向西面包圍,不許放跑一人。”
“得令!”
“劉指揮使,你去包圍東面,就是一條狗也不許放跑。”
“得令!”
幾個呼吸間,軍使便將戰術部署完成。
對付這種小勢力,壓根不需要太多複雜的部署,軍隊直接衝殺就行。
主要是避免有契丹人逃竄,要將他們徹底全殲!
軍使拔出配刀,環顧左右高呼:“餘部雖某衝殺,頭頂上有禿髮的、穿非漢人服飾的,全部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便是漢人,只要留契丹發、穿契丹服,照殺不誤!”
隨軍的文官立刻提醒道:“將軍擅殺平民,有上峰的命令嗎?”
軍使寒聲道:“殺契丹人,要勞什子命令?”
“大明律法,擅闖房屋行兇,主人殺之,無罪。河北是咱們的土地,是咱們的家,契丹人是外來者,是擅自行兇者。”
“便是鬧到陛下面前,本將亦有理有據。”
隨軍文官退下。
他本來就是履行自己的職責,對方不聽自己能做什麼?
再說了,他內心深處同樣對契丹深惡痛絕。
軍使刀尖向前一指,暴喝:“殺!”
馬蹄聲、叫喊聲、金戈聲頓時響起,將原本平和的氛圍撕裂開來,像一塊布被從中間猛地扯開。
馬蹄踩在乾硬的土路上,揚起遮天的塵土。
戰馬不斷加速,越跑越快,鐵甲包裹的軍士滿臉殺氣騰騰。
漢人與契丹的血仇,從今日開始清算!
衝殺的雖僅有一千五百餘人,但足足有三千匹戰馬,依舊勢不可擋。
最起碼不是這個普通的村莊能夠抵擋。
那村莊竟然被打造成寨子,寨子口竟然有一座木頭建造、石頭頂的簡易箭樓!
怪不得在得知明軍北上的訊息後不逃,向來這邊是那契丹貴族的底氣。
不夠看,完全不夠看!
騎軍恍若未見般,忽視箭樓與寨牆上的契丹人,直勾勾的衝向寨門。
“咻咻咻......”
一根根箭矢從箭樓與寨牆拋射而下。
“叮噹、叮噹、叮噹......”
鐵甲與箭矢發生親密接觸,旋即像負心漢般將它踢開,完全沒影響騎軍衝鋒的勢頭。
不過胯下的戰馬就沒這個好運氣,毛髮擋不住箭矢,一匹匹戰馬前蹄跪地,馬背上的人大叫甩落。
明軍的反擊來的很快。
沒有拒馬、沒有陷阱,騎軍頃刻之間衝到近前。
馬背上計程車卒嫻熟地拉弓搭箭,箭矢如雨點般呼嘯而出,釘在箭樓的木板和寨牆上,發出一片沉悶的“噗噗”聲。
箭樓眨眼就如同刺蝟一般,密密麻麻的箭矢覆蓋了它大半截身子,裡面沒有動靜,估計死的不能再死。
寨牆上釘上了許多箭矢。
上面的軍士臉色一白,下意識的想要逃跑,卻被緊隨其後的箭矢命中,慘叫一聲從上面掉下,發出清脆的砰砰聲,彷彿世間最美妙的音樂。
“砰!”
又是一聲巨響,一騎竟如兇獸般,徑直撞開緊閉的寨門,露出裡面一張張驚恐的臉龐。
寨門大開,暢通無阻!
這種局面,在他們數不盡的模擬中屢見不鮮,無需指揮,騎軍立刻洶湧衝入寨門。
慘叫與皮開肉綻聲頓時響作一團。
刀光在狹小的空間裡翻飛。
忽然,一個身穿華服的契丹漢子,帶著上百騎從遠處疾馳而來。
不愧是契丹人,便是邊緣之地的寨子,都能拉起百餘騎士。
明軍武將大叫:“殺蠻首者賞金十兩!”
明軍人馬像洪水一樣不斷灌入,眨眼便與疾馳而來的遼騎撞到一起。
兵力懸殊太大,遼騎就像被巨浪吞沒一般。
東西兩面的明騎見無人潰逃而出,當機立斷衝殺進來,儘快結束戰鬥。
戰場瞬息萬變,在察覺出寨子裡面的人沒有逃跑、打算背水一戰的意思後,便沒有必要在圍觀。
這種經驗,不是看幾本兵書,不是紙上談兵能懂的。
是一場場廝殺中磨礪出的最合理選擇。
寶藍色的天空下,新舊陳列的房屋被一陣火箭覆蓋。
火箭拖著黑煙劃過天際,落在屋頂上,少頃燃起大火,寨子內濃煙滾滾。
“隆隆隆......”
戰馬狂奔,肆意宣洩自己的體力,騎士冰冷的拉弓放箭,收割一道道生命。
“我是漢人,小人是漢人,莫殺...”
跪在一邊的漢人話音未落,就被一根箭矢釘死在牆上,箭尾的羽翎還在微微顫動。
騎士冰冷的收回目光。
連漢話都說不明白,夾雜著契丹的口音,不殺你殺誰?
一匹黃牛搖晃著屁股,從一座燒起的房屋裡跑出。
一個明軍騎士趴在馬背上,差之毫釐躲開射向脖頸的箭矢。
他雙腿猛夾馬腹,腰部用力,身軀扭轉大半,沒有時間瞄準,憑藉不能一箭射出,將偷襲的契丹人射死。
就在他打算清理戰利品時,發現了正在奔跑的黃牛。
騎士瞳孔微縮,下意識的搭箭,猶豫半響後,最終射出。
牛無論對於個人,還是國家,都是寶貴的財富。
律法嚴苛,嚴禁殺牛,違令者重罪。
騎士剛剛猶豫,就是在想是否放過這頭牛,送回後方耕田。
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牛肉了。
他不是喜歡奢侈的人,平日的俸祿都攢下來,當養老本。
若是錯過這頭牛,怕是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吃到。
即便我不殺它,它也活不下來,就算活下來,肯定也會受傷,到時候還是得死,我是提前給他一個痛快。
騎士心裡建設的很快,為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不少契丹人、奚人,以及漢人不斷從失火的房屋裡跑出來。
他們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示意投降,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一大堆聽不懂的話。
哪怕是漢人模樣的人,此刻也說不出幾句完整的漢話,氣的契丹人大罵。
應該是罵人,聽不懂話,但表情還是能看懂。
不過......那又如何呢?
明軍將士完全沒有理會,只是從馬群中不斷飛出箭矢。
有人大笑:“契丹人不過如此,會害怕,會投降,會流血,不知道誰說的銅牆鐵皮,當真可笑!”
那些人見明軍要趕緊殺絕,連滾帶爬跑路。
明騎不著急了,在後面慢悠悠跟著,時不時的朝他們腳下射出箭矢,逼得他們跳來跳去,如遛狗一般。
不到一刻鐘,這個寨子就變成了一片黑煙繚繞、斷壁殘垣的廢墟。
木料還在噼啪作響,火舌從斷口處竄出來,舔著殘餘的牆壁。
到處都是屍首,契丹人,奚人,漢人皆有,空氣中瀰漫濃郁的血腥味與焦味。
隨軍的文官不停張望,見很多漢人模樣的人被殺,一陣無語。
不是說漢人不殺嗎?
不過他能理解,戰場是兇險的,誰也不會賭對方還是不是心向漢地的漢人。
這種關頭,保證自身安全,弄死對方才是最重要的。
官員瞥見騎士在收刮戰利品,不停的往懷中裝,急忙轉過腦袋。
這可是要命的事情!
他可以勸諫,武夫不聽也不會對他怎麼樣,因為不會影響他們。
可要是他開口讓武夫將戰利品交上來,那就直接觸及到他們的根本利益。
說不準,自己都會死在這裡。
打仗嘛,死個人不是很正常?
文官也不是真的熟視無睹,拿些金銀他不說什麼,可若是私吞甲冑這等利器,當即開口呵止。
“甲冑必須上繳,這是規矩!”
當然,若是你甲冑破損,或者沒有甲冑,上繳的甲冑最終都會回到你頭上。
但絕不能不上繳!
幾個騎士回頭看了他一眼,人撇了撇嘴,但那些鐵甲確實被卸下來堆在了一邊。
沒過多久,前鋒主將史彥超帶著一隊人馬先行趕到這裡。
他當即嘉獎了此戰的軍使,趁他幹得好,記上一功。
史彥超一臉得意的巡視寨子。
這段時間,經過的沿途州縣、村莊百姓都夾道歡迎,說他率領的是王師,是救苦救難的英雄。
這讓史彥超頗為受用,恨不得將糧食都分給百姓。
怪不得有那麼多沽名釣譽、喜歡名聲的人,這種感覺真的蠻不錯的。
忽然,史彥超發現一間燒焦的房屋門口,一個婦人正在哭哭滴滴。
見對方穿著粗布衣服,漢人髮飾,便問道:“王師都來了,哭甚?”
一個漢子忙回道:“小人剛剛詢問了,她確實是漢人,但嫁給了契丹人。”
“剛剛她男人被殺了,家也毀了,可能覺得孤苦無依,一直哭,我們一直沒管。”
史彥超面色稍緩,儘量和藹道:“你這娘們倒地在哭甚?”
他可是王師,受百姓愛戴,可不能再想往常一樣了,要懂得禮賢下士,親近百姓。
婦人抬起臉龐,露出一對怨恨的眼眸,罵道:“你殺了我男人,還問我哭甚?”
“你們怎麼不早點來?要是早點來,我也不會被擄掠。”
“我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結果你們來了,又毀了我的家。”
“你們當真該死啊!你們怎麼還不死啊!!”
附近計程車卒聽罷,個個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前朝的事情,關他們鳥事?
再說了,老子們不是打來了?
史彥超再也保持不了笑容,臉色陰沉。
他發現,自己真的不是那種和藹友親之人,真的沒那個好脾氣。
這要是李處耘在這裡,即便心裡不悅,但為了名聲,依舊會裝模作樣的安撫,大包大攬。
史彥超吐出冰冷的話語,一字一頓:“原來是契丹人,差點認錯,殺了。”
士卒早就按捺不住,當即提刀上前。
刀光一閃,那婦人連叫都沒來得及,就倒了下去。
史彥超大聲道:“有外族血脈的孩童,哪怕是嬰兒,都殺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非我族者,其心必異。
作為漢人都能一心為外族,更何況有外族血脈的人。
他本就是嗜殺之人,此刻做主這樣的決定完全沒有絲毫負擔。
史彥超其實更想將所有人都殺了。
但沒辦法向皇帝與幽雲百姓交代。
畢竟,他們打的旗號是收復故土,迴歸漢家,見人就殺,那與契丹有什麼區別?
他忍不住想,若自己沒在皇帝麾下,而是在東路或者中路軍,那便沒人能管得了自己。
到時候,想幹啥都是他說了算。
可惜了。
可能皇帝就是怕別人壓制不了他,這才調他入自己麾下。
想到此處,史彥超發出陣陣笑聲。
嗨,果然,連皇帝都知道咱老史是個有本事的人。
史彥超不再理會身後響起的嬰兒啼哭聲與滋滋聲,策馬離去。
他很快便將這件事忘記,調遣主力繼續北上幽州,掃蕩沿途村莊、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