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第二次北伐
“大明天子,承天受命,佈告天下,以正夷夏之名:
昔我漢唐,奄有四海,萬邦來朝。
契丹彈丸之地,不過邊陲小丑,仰食於我,俯首稱臣。
奈何天寶以降,藩鎮割據,朝綱陵替,奸臣賣國,遂使燕雲十六州之地,一朝淪於腥羶。
石敬瑭割幽薊以邀富貴,劉知遠棄雁門而圖偏安。
堂堂漢土,淪為虜庭,衣冠之族,淪於左衽,至今已三十餘載!
爾契丹者,本匈奴之遺種,沙漠之鄙夫。
乘我中原之亂,竊我華夏之疆。
豺狼之性,噬人為樂;蛇蠍之心,以殺為嬉。
每歲秋高,輒驅鐵騎南下,掠我子女,焚我廬舍,屠我父老,淫我妻女。
河北千里,白骨蔽野;河東萬家,哭聲徹天。
爾等自稱大國,實乃禽獸之邦!
朕承列祖之命,掃清六合,削平藩鎮,南收嶺南,西定巴蜀。
唯幽雲故地,猶在虜手,未嘗一日忘懷。
每念燕山之北,漢冢累累;易水之濱,遺民泣血,朕未嘗不中夜拊膺,涕泗橫流。
今四海已定,甲兵已足,糧秣如山,戰馬如雲。
三十萬貔貅,枕戈待旦;千萬黎庶,簞食壺漿。
此正天時、地利、人和俱備之時也。
朕非好戰,實不忍視漢家遺民長為胡奴。
朕非嗜殺,實不能忍祖宗故土永陷腥羶。
今親率雄師,分道北伐,旌旗所指,恢復漢家山河;刀鋒所至,盪滌胡虜腥穢。
幽州城下,望燕山之月;雁門關外,唱易水之歌。
朕與三十萬將士,必使幽雲之地,重歸王化;使契丹之虜,永無南顧之憂。
嗟爾燕雲士民,昔為漢人,今淪虜籍。
朕知爾等心向中華,身困胡塵,衣冠雖變,漢心不改。
今王師北來,爾等當互為內應,共逐胡騎。
若持兵來歸者,官復原職;若助糧獻城者,重加賞賜。
若為虎作倀,執迷不悟,則王師至日,玉石俱焚,悔之何及!
契丹君臣,本朕驅使之虜,竊據神器三十餘年。
今若幡然悔悟,獻城納土,朕可保爾全族性命,賜爾衣食富貴。
若負隅頑抗,妄圖螳臂當車,則朕之刀鋒利否,爾當自知!
朕今起兵,非為一己之私,實為兆民之心;非為一朝之忿,實為百世之業。
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當鑑朕心;燕雲遺民,在虜望歸,當助朕力。
大義所在,神明共鑑;天理昭彰,逆順自分。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軍前將士,奮勇爭先;燕雲遺民,速來歸附。
朕不食言,天下共鑑。
洪武十三年二月二十日大明天子詔!”
檄文貼出去的那天,開封城內城外,處處是圍觀的百姓,絡繹不絕。
告示一張張貼在城門口、衙門前、集市口...
一批批驛馬從開封疾馳而出,背上馱著檄文,奔向四方行省,乃至幽雲故土。
......
樞密院的正堂裡,炭火燒得正旺,木炭的紅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卻壓不住滿堂將領身上散發出來的鐵鏽與汗味。
朱驍坐在正中的主位上。
身後是一幅巨大的幽雲十六州輿圖,硃筆圈出三路進軍的路線。
紅線從開封一路延伸到幽州、蔚州、雲州,像是三根緊繃的血管。
他面前站著三四十名將領,都是廂一級以上的統兵大將。
殿門已經合上,外面的風聲被隔絕,堂內卻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裡木炭偶爾爆裂的細響。
李處耘站在武將之首。
馬彪站在他旁邊,潘美站在後排,面色如常,目光低垂。
其他人分列兩側。
朱驍的目光從那些面孔上緩緩掃過。
他在心裡把這些人一個個過了一遍。
能打的不一定能帶兵,能帶兵的不一定聽命,聽命的不一定賣命。
他們曾經都是敢打敢拼之人。
可自富貴後,還能有多少血性?
唐代哥舒翰出身突厥部落,作戰極其勇猛,悍不畏死,常將長槍刺穿敵人喉嚨後高高挑起,戰功赫赫。
可在潼關被破,兵敗被俘後,面對安祿山,這位昔日的沙場猛將竟連忙乞求饒命,並甘願寫下勸降信。
最出名的估計是曹魏的于禁。
作為五子良將之首,官至左將軍。
他甚至是曹操所有外姓將領中,唯一一位被授予‘假節鉞’之人!
擁有代表君主征戰的最高權力,可以先斬後奏,權柄之大,遠超同儕。
被曹操譽為:“將軍在亂能整,討暴堅壘,有不可動之節,雖古名將,何以加之!”
于禁效忠曹家三十餘載,竟然投降!
讓曹操哀嘆者久之,並悲嘆:“吾知禁三十年,何意臨危處難,反不如龐德邪!”
一個嫡系老將,竟然不如龐德之輩新降之人。
說白了,就是富貴後惜命,不捨的死。
人都是怕死的,如史彥超那般‘不忘初心’渴望戰爭、渴望殺戮之人,世所罕見。
“朕今日召你們來,只說兩件事。”朱驍開口了,
“第一件事,朕把醜話說在前頭。”
他的目光從左向右掃了一遍,又在幾個人的臉上多停了一瞬:
“洪武五年北伐,有人保全實力,畏縮不前。”
“朕當時只殺了兩個人,章勇貞與魏康。你們應該都記得。”
堂中沒有人說話。
那些當年親眼見過章勇貞、魏康被梟首的將領,後頸上像是有一陣冷風貼著皮膚滑了過去。
章勇貞當年也是廂一級的大將,在朝中素有能戰之名,還是親衛七將之一。
可那一戰,他保全實力,坐看友軍攻城而旁觀。
連皇帝親兵出身的大將,說殺就殺,沒人覺得自己會是例外。
“朕今日把話說清楚,此番北伐,若有人畏縮不前、保全實力觀望戰局,朕認得你們,刀認不得你們!”
“不止你們自己,你們的家眷,你們的族親,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是第一件事。你們聽清楚了沒有?!”
堂中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應聲:“臣等聽清楚了。”
“第二件事。”朱驍開口了,語氣比方才放緩了一些,
“朕知道,此番三路出兵,有人沒有領到前鋒,有人沒有領到主攻,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
沒有人接話,但有幾個將領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人說中了心事又不想承認的模樣。
“朕今日告訴你們,北伐不是一場仗,是一場仗接著一場仗。”
“幽州城下要打,雲州城外要打,晉陽以北的關隘要打,打完這些,還要一路往北推進,打到遼人不敢再南顧為止。”
“你們每個人的位置,都是朕想了很久才定下來的。這不是排座次,是因材而用。”
“朕不把話說死,但可以告訴你們,只要此番北伐收復幽雲十六州,凡立下功勞者,朕絕不吝重賞。”
“功大者,封國公、封侯;功小者,賜金。”
朱驍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爵位、金銀、大宅、良田,朕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只要你們有本事建功立業,朕就有本事把你們想要的東西擺在你們面前。”
“朕說話算話!”
堂中的氣氛在那一刻鬆了一瞬。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讓大夥賣命,別惜身。
史彥超大大咧咧道:“陛下,某就問一件事,若是某立下大功,能不能當樞密使?”
此話一出,李處耘等人的目光瞬間不好看了,像是被人當面捅了一刀。
這廝果真狼子野心,一直盯著他們的位置。
別人想歸想,但從來沒這麼光明正大說,還是當著皇帝的面。
萬一對方當真了呢?
以史彥超的性格,萬一真當上樞密使,哪怕是副使,必定會攪的禁軍不得安寧。
朱驍正色道:“若你真的立下不世功勞,別說樞密使,就連國公,朕都給你!”
他心裡對史彥超很滿意。
這廝也沒看上去那麼魯莽嘛,知道捧場了。
不然他一個人小嘴巴巴說上一大堆,沒人附和,多少有些尷尬。
史彥超咧嘴一笑。
他可沒那個心思,完全就是想得到皇帝金口玉言的承諾而已。
畢竟他是個降將,還是數朝降將。
朱驍救過他,但不是他救過對方,想要入樞密院,遠比旁人難上很多。
羅茂都還沒入樞密院,更何況他。
此番只要立下大功,想來皇帝不會食言。
史彥超想升官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欺負欺負、打一打那些瞧不上他的人臉。
天天背地裡罵他五大三粗,一根筋的粗鄙武夫,真當他不知道?
“散會!”
朱驍大手一揮,喝道。
將領們依次轉身向外走。
史彥超大搖大擺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虎虎生風,袍角在身後翻卷。
......
洪武十二年三月初一。
天還沒亮透,皇宮東面的社稷壇已經站滿了人。
每逢大事,都需祭告天地,以得庇佑。
左廟右社皆需祭拜,奈何太廟無人供奉,故洪武朝的習俗是隻祭拜社稷。
壇高三丈,以黃土築成,四面各設一階,階上鋪著赤色氈毯。
壇頂正中立著一面赤色大旗,旗上繡著斗大的‘明’字。
壇前是一片寬闊的平地,數百名羽林軍甲冑鮮明,分列兩側。
百官已經按品級站定,紫袍緋袍青袍層層疊疊,像是凝固的彩雲。
朱驍站在祭壇上,一身金甲被晨光照得幾乎刺眼。
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鑲著金紋,鞘口嵌著一顆鴿血紅的寶石。
他面前是一張朱漆長案,案上供著三牲,牛、羊、豕,皆是整隻,頭朝著北方。
旁邊擺著三隻青銅爵,爵中已經斟滿了酒。
案前放著一隻陶盆,盆中盛著清水。
禮部官員上前,將三牲的血滴入陶盆之中,清水在血滴入的瞬間泛起一陣暗紅,像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徐光溥展開祭文,高聲誦讀:“維大明洪武十三年,歲次己未,三月朔日,皇帝朱驍,敢昭告於皇天后土,山川百神......”
百官跪伏,羽林垂首。
朱驍在眾人的注視下邁步走到案前,從案上提起一隻青銅爵,將爵中的酒倒入陶盆。
陶盆裡的清水已經被血染紅,酒入其中,泛起一層細密的氣泡。
他放下爵,拔出腰間長劍,劃破手指,鮮血落入陶盆,與那些血和酒混在一起。
朱驍歸劍,面向祭壇,三拜九叩,動作端正而緩慢。
他雙手將陶盆緩緩端起,舉過頭頂,大聲道:
“今日在此祭告天地社稷,臣起於微末,提三尺劍平孟蜀、荊湖、入中原、定江南,一統天下。”
“然幽雲十六州故地,尚在契丹之手,三十餘載未能收復。”
“今臣興兵北伐,上承天命,下順民心,誓將燕雲復歸華夏。”
“臣在此歃血,大明將士,三十萬之眾,誓復幽雲,誓不還師!”
作為後世之人,他本不應該相信這世道有鬼神。
可他既然能來到這個時代,本就是玄之又玄之事。
故朱驍內心深處一直是相信這世界有鬼神。
或者說,在巨大的壓力下,他渴望得到九天神佛的庇佑,一切順遂。
若真的有神明,那就保佑他,保佑漢家,保佑漢室文明能歸於一統。
數百名羽林軍齊聲高呼:“誓復幽雲!誓不還師!”
聲音震天動地,連壇上的旗幟都被聲浪震得抖了幾下。
百官隨之高呼,聲音此起彼伏,淹沒了一切其他的聲響。
朱驍將陶盆放下,轉身大步走下祭壇。
鑾駕從社稷壇出發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城樓的高度。
朱驍沒有乘坐御輦,而是騎一匹純白色的駿馬走在隊伍最前面。
隊伍沿著御街緩緩行進。
御街兩側擠滿了百姓,黑壓壓的一片,從內城口一直延伸到城門,一眼望不到頭。
幾個穿著破舊衣裳的漢子擠在最前面。
其中一人滿臉風霜,聲音嘶啞:“陛下!陛下!草民是從幽州逃難來的!”
“草民等了十年了!十年了!陛下終於要再次北伐了!”
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更多的喊聲中,但朱驍還是聽見了那句‘等了十年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繼續策馬前行。
不止朱驍,此刻所有要出征的將領,心裡都很緊張。
百姓的期盼、皇帝的渴望、功勳的渴求......都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來。
甚至有將領緊張得想要嘔吐,雙腿都在發軟,靴子在馬鐙上輕輕打著顫。
無人能夠想象,北伐戰敗會是什麼樣的局面。
古往今來,面對關鍵戰役,緊張的遠不止將領,乃至皇帝。
澶州之戰時,遼軍大舉南侵,邊報一夜五至。
宋真宗‘大駭’,一度想南逃。
後在寇準力諫下,他才勉強渡河督戰。
即便到了前線,他仍‘意稍惑’,猶豫不決。
除了繼承皇位的天子外,開國雄主同樣如此。
淝水之戰時,苻堅率百萬大軍南下,戰前登城遙望,見晉軍陣容嚴整,竟將八公山上的草木都誤認為晉軍,心生恐懼。
這一瞬間的緊張,催生了成語‘草木皆兵’。
此戰前秦大敗,苻堅在潰逃途中‘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是追兵,心態徹底崩潰。
鄱陽湖之戰後,朱元璋心有餘悸朝劉伯溫道,若當時決策稍有差池,大勢去矣。
戰前他也‘畏懼’且‘盼望’這場決戰。
忽蘭忽失溫之戰,面對裝備精良的瓦剌重騎兵,朱棣顯得高度緊張甚至有些焦躁。
當大臣勸諫糧草不足時,他竟將一名尚書嚇得自縊。
“陛下萬歲!”
“萬歲!萬歲!”
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像潮水一樣拍打著街兩旁的牆壁,又在人群中反彈回來,匯成一片更大的轟鳴。
朱驍察覺到眾將緊張的情緒,認為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他勒住馬,白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蹬了兩下才落下。
他抬起右手,手掌張開,微微向下壓了一下。
喧譁聲漸漸低了下去,從潮水變成了涓流,又從涓流變成了安靜。
朱驍朗聲道:“朕今日出徵,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大明的土地不再被契丹人踐踏。”
“朕會回來的,回來的時候,幽雲十六州的百姓,會跟你們一樣,站在路邊,看著大明的旗幟重新升起來。”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潮水般的喊聲:“萬歲!”
...
三路大軍已在開封城外列陣完畢。
城北的曠野上,黑壓壓一片,三十萬禁軍按三路分別列陣。
東路軍列在右側,中路軍居中,西路軍在左。
軍旗翻卷,遮天蔽日。
赤的、赭的、玄的,各色旗幟在風中交織成一片流動的天幕。
鐵甲的冷光在日光下連成一片銀灰色的海。
朱驍策馬登上城北一處土坡,勒住馬,目光從那些列陣計程車兵身上掃過。
他身後的金甲在日光下耀眼,像是一盞被點燃的燈,把所有目光都引向同一個方向。
他沒有說話,只是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揮下。
響起三聲號炮。
各路將領們各自奔赴自己的軍隊,放聲指揮。
三路大軍開始移動。
先動的是最外圍的旗幟,然後是一個個方陣。
最後,整片大地都跟著動了起來,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緩緩向前移動。
朱驍調轉馬頭,策馬向下,跟著東路軍的方向,匯入了那道鐵灰色的洪流。
趙大栓走在西路軍的中段。
他的長槍靠在肩上,槍頭用布裹著,在隊伍行進中一晃一晃的。
這是他自入禁軍以來,頭一次出征。
第一回出征,便是面對最強的契丹,也不知道是好運還是災厄。
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他的後背上全是汗,溼透了裡衣,貼在皮膚上,風一吹就涼颼颼的。
畢竟曾經他只是天雄軍下面一個很普通計程車卒,從來都沒有和遼國打過。
倒是天雄軍打過,但被打的丟盔棄甲,最終還是周世宗北上才扭轉戰局。
趙大栓忍不住響起自己新娶的妻子。
他並沒有在恭送的百姓中看到她,人太多了,或許來了,或許沒來。
對方此刻在想什麼?
會不會擔憂自己,會不會去寺廟、道廟禱告呢?
趙大栓忍不住最陰暗的猜測。
對方會不會很高興,要是自己死了,她能領到豐厚的撫卹金,然後再嫁一個更好看的男子呢?
畢竟,他們新婚爾爾,尚未生子。
一個有很多錢的寡婦,本來就是香餑餑,惹人覬覦。
他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個念頭甩出去。
隊伍沿著官道向北行進。
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農田,麥苗已經長到膝蓋高,翠綠色的。
田埂上有幾個農人直起腰來望著隊伍,手搭在額前擋住日光。
他們沒有招手,也沒有躲回去,只是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繼續忙手裡的活。
最近這些年,軍隊時不時就會路過,甚至還有皇帝,早就見怪不怪了。
要是放在其他的朝代,他們大機率會跑,躲得遠遠的,害怕被劫掠。
但大明皇帝治軍嚴謹,極少出現劫掠百姓的事情。
一個年輕兵卒壓著聲音問他:“都頭,咱們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
趙大栓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放慢:“該回來的時候,自然會回來。”
他說完就有些後悔,那話說了等於沒說。
但他不想安撫麾下計程車卒,安撫又有什麼用?
是不打仗,還是契丹能投降?
上面的軍使什麼的都沒有安撫自己了。
潘美策馬停在路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連綿不絕的西路軍士卒從面前經過。
他的馬在原地輕輕踏著步子,馬蹄在土路上刨出幾個淺坑。
他不緊張,反而很興奮。
因為在三路大軍北伐的勢頭下,西路軍承擔的壓力最小,面對的敵人也是最弱的。
畢竟,遼軍肯定會將重兵囤積在幽州。
壓力最大的肯定是東路軍上下,甚至是皇帝。
潘美喚來隨軍主簿,說道:“你每隔十日,便派人去後方找沈相,確保輜重無憂。”
儘管明廷已經準備了很久,糧草充足。
但他依舊不厭其煩的重視,這可是關乎軍隊能不能打下去的根本。
只要後勤無憂,潘美很自信,這一仗肯定能打贏。
禁軍南征北戰,驍勇無雙,絕不可能輸給契丹蠻子。
便是最弱的騎軍,都有六萬,十萬匹戰馬,足夠應對遼騎。
主簿恭敬道:“下官謹遵軍令。”
潘美沒有再說什麼,策馬向前,馬蹄踩在路肩上,追上了行進的隊伍。
日頭又升高了一些,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縮短了一截。
隊伍還在繼續向前延伸,前頭已經出了視線,後頭還望不見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