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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諸君欲觀洪武乎?

定州的城牆出現在了官道的盡頭。

城牆比沿途所有城池都要厚實,每隔幾十步就站著一個士兵,旗面上‘河北軍’三個字時隱時現。

作為邊境要地,自然是會有河北軍的部分軍隊駐紮。

大明行省制度下,州一級不設兵馬,縣級鄉兵不能隨意離縣。

故但凡見到哪個州有重兵囤積,必定是廂軍。

官道前方,塵土揚起。

定州官員已經出城十里迎接。

為首的正是河北軍的左廂都指揮使張繼祖。

身後跟著幾十個文吏、佐官和軍校,跪在官道兩側,伏著身子,額頭幾乎貼著地面。

沒有大張旗鼓的排場,沒有香案和果品。

一方面是邊境之地苦寒,另一方面便是瞭解皇帝不喜排場,更重實利。

御輦緩緩停下。

朱驍掀開車簾,目光掃過跪在路邊的人影,下了御輦,親自扶起張繼祖:

“張將軍,不必多禮。朕只是想看看定州的城防,看看守城的將士們過得如何。”

張繼祖直起身來,面色有些發紅:“陛下親臨定州,末將......末將惶恐。”

朱驍道:“爾等原地休整,朕安頓完軍士,再入城。”

定州雖地處要地,但城池並不大。

邊境很少會有大型城池。

七千人一旦直接入城,估計連住所都不一定夠,還會給百姓與官府平添負擔。

老朱巡視是隨心所欲,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並沒有提前通知。

畢竟他沒有建行宮,沒有修御道,沿途宿營多借駐州縣驛站,不會有固定行軍路線。

張繼祖他們能提前出來迎接,也是派出了斥候不停探查。

不然巡視軍抵達定州城下他們都不會發現。

蔣七擔憂道:“陛下,城內的安全......”

“定州是河北的北大門,朕若是連這座城的城門都不敢靠近,那朕這趟就算白來了。”

朱驍的語氣沒有商量餘地,“你在城外守著,朕帶二十名羽林軍就夠了。”

蔣七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朱驍的目光已經轉回了定州方向,便把話嚥了回去。

營寨在城外三里處紮了下來。

蔣七選了一片地勢略高的空地,四周開闊,沒有遮擋,便於警戒。

營帳不多,只有幾十頂,圍著中軍帳成一圈。

帳前升起了一面赤色大旗,在風中翻卷。

朱驍沒有歇息,換了一匹備用的青驄馬,只帶了二十名羽林軍和幾名隨從,沿著官道朝定州城門策馬而去。

御輦、儀仗、旌旗、傘蓋一概未帶。

馬蹄踩在黃土路上,揚起細碎的塵土。

城頭上的守軍已經得到了訊息。

早在數日前,守將張繼祖便告知全城:皇帝巡視天下,不日將經過定州。

但具體的路線、到達的時間,沒有人知道。

有人還私下議論過皇帝長什麼樣、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

說皇帝出行必有千軍萬馬護送,會坐在金碧輝煌的御輦中,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在陽光下會發光。

守軍們只知道皇帝可能會來,卻不知道他何時會到。

今日清晨,城牆上便加派了崗哨,瞭望計程車兵比平時多了兩倍。

有人一直望著南方官道的方向,連午膳都是輪流吃的。

當官道上的煙塵揚起時,訊息便如一陣風般傳遍了整個城頭。

“來了!官道上有隊伍!”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紛紛湧向垛口,伸長脖子張望。

他們看到了隨行的張繼祖、刺史等官員,立馬意識到皇帝真的來了。

“真的是皇帝來了!”

“皇帝長什麼樣?”

“我聽說陛下今年四十出頭,正當壯年!”

“我聽說陛下身高八尺,氣宇軒昂——”

“你都聽誰說的?你見過?”

“沒,見過畫像!”

城頭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有士卒悄悄整了整衣領,把歪了的頭盔扶正,又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額角的灰。

隊伍越來越近了。

城頭上計程車兵看到張繼祖等人擁護著一個漢子而來。

那人穿著一件青灰色的衣裳,沒有穿龍袍,沒有戴金冠。

“那個穿青袍的,就是皇帝!”

有人在城頭上指著馳來的隊伍喊了一聲。

“皇帝怎麼穿青袍?”

“你管人家穿什麼,人家就是皇帝!”

人馬越來越近,馬蹄踏在官道上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青驄馬的鬃毛在風中翻卷著,馬背上的人腰背挺得筆直。

朱驍策馬走到城門前約百步處,勒住了馬。

城頭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吸住了。

朱驍抬頭朝城頭上揚聲道:“諸君欲觀洪武乎?”

城頭上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連風聲都像是停了。

他繼續道:“朕正是大明天子。朕亦常人也,並非四隻眼、兩張口,只不過比常人多一些勇氣。哈哈哈。”

城頭上計程車兵們愣住了。

他們想象中的皇帝,應該是穿著龍袍坐著御輦。

前後跟著數百儀仗,站在城下喊話的人嗓音洪亮,語氣威嚴,一言一行都透著不可冒犯的威儀。

眼前這個騎在青驄馬上、穿著青灰色衣裳、笑起來跟路邊歇腳的行商沒什麼區別的人。

這就是皇帝?

太平易近人了吧?

短暫的沉默之後,城頭上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萬歲!”

“萬歲!萬歲!”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緊接著更多的人跟著喊了起來。

幾個年輕計程車兵趴在垛口上,拼命地揮著手臂。

還有人把頭盔摘下來舉過頭頂晃著。

感受著熱烈的擁戴,朱驍嘴角揚起,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不停的與軍士們揮手。

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嗎?

他並非是什麼喜怒不形於色之人。

而且,軍士們更加願意看到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皇帝,而不是那種死魚臉,不苟言笑之人。

城門緩緩開啟了。

朱驍沒有急著策馬入城。

他在城門口停了片刻,直到軍士們聲音喊啞才策馬入城。

軍心可用啊!

連平日裡都沒接觸的廂軍尚且如此擁戴,更何況禁軍了。

對於接下來的北伐,他更加確定一定能功成。

張繼祖帶著朱驍沿城牆走了一段。

城牆比他想象中更厚實,底部的磚石至少有半丈厚,越往上越薄,但也足夠抵禦尋常的攻城器械。

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座馬面凸出牆外,可以讓守軍從側面射擊攻城者。

張繼祖走在旁邊,一邊走一邊介紹城牆上各處的防禦設施。

“陛下請看,這是滾木。牆上每隔十步就備了五根滾木,若是敵軍架雲梯攻城,守軍可以用滾木把梯子推倒。”

“這些滾木用了多久了?”

“回陛下,去年秋天換了一批。末將每個月都讓人檢查一遍,朽了的就換新的。”

朱驍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堆擂石旁邊停下來。

石塊大小不一,小的如人頭,大的像磨盤,整齊地碼放在垛口內側。

他隨手拿起一塊小的掂了掂,約莫有七八斤重,足夠從城頭上砸下去把人砸翻。

“這些石頭是從哪裡運來的?”

“從附近的河灘上撿的。定州城外有一條小河,河灘上滿是鵝卵石。末將每隔幾個月就派人去撿一批迴來。”

朱驍頷首,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全程沒有過多發問。

只是偶爾停下來細看某個角落,或者彎腰摸一摸垛口磚縫裡的灰漿。

接下來朱驍又巡視一番城內百姓的日子。

與他想象中的一樣,邊境的百姓生活水平並不高,相反很差。

這很正常,但凡有點本事的,早就跑到內地,怎麼可能呆在隨時打仗的地方呢?

留下來的大多都是普通老百姓,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倒是商人不少,這裡齜臨遼境,能互通商易,利於轉差價。

街邊一家掛著‘北貨南運’的鋪子裡,進進出出的都是操著外地口音的商販。

......

鑾駕離開定州繼續北行。

午後的陽光有些灼人,官道兩旁的柳樹垂著枝條,被曬得蔫蔫的。

朱驍沒有乘車,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隊伍中段。

這是他出了開封之後第一次騎馬趕路,連日的車馬勞頓讓他覺得骨頭有些發僵,騎馬反而舒展一些。

主要是日後離開皇宮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少,他想好好看一看這大好河山。

隊伍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蔣七策馬從前方馳回來,抱拳道:“陛下,前方有人攔駕。一個書生,站在官道中間,說要獻什麼治國之策。”

朱驍勒住馬:“什麼書生?”

“穿著半舊的青袍,自稱曹州人,叫張齊賢。”

朱驍來了興趣,策馬向前。

山河雖美,但若無插曲,倒是少了幾分樂趣。

官道前方,一個穿著半舊青袍的年輕人正站在路中央,被幾個禁軍士兵攔住。

他約莫二十八九歲,身材魁梧,面容方正,被攔住了也不慌張,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幾個士兵的肩頭,直直望著朱驍的方向。

朱驍示意士兵讓開,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

“你叫什麼?”

單憑外貌與儀態,他便認為對方不是等閒之輩。

想來也正常,沒幾把刷子,誰敢提著腦袋攔駕?

真當老朱是脾氣好的皇帝嗎?

“草民張齊賢,曹州人。”那書生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草民聽說陛下巡視河北,特在此等候,想向陛下獻上十條治國之策。”

“你在此等了多久?”

“三日。”

朱驍看了他一眼:“三日,就為了獻策?”

“三日不算什麼。”張齊賢道,“若是陛下肯聽草民說完這十條策,便是等三十日也值了。”

朱驍大笑:“希望你的本事配的上豪言,邊走邊說吧。”

張齊賢跟上隊伍,沿著官道走了一段。

走了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來:“草民能不能先吃點東西再走?草民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

朱驍看了他一眼:“給他拿些乾糧來。”

內侍端來一盤蒸餅。

白麵蒸的,碼得整整齊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張齊賢接過來就吃,沒幾口便吃完,連碎屑都用手掌接住倒進了嘴裡。

盤底空了,他舔了舔嘴唇:

“草民沒吃飽,天子不會讓敬獻之人餓肚子吧?”

蔣七聞言,眉頭一挑,手已經按上了刀柄,欲破口大罵。

朱驍抬手阻攔,朗聲道:“莫說是敬獻之人,就是普通百姓朕也不會讓其餓肚子。”

他朝身後的隨行官員抬了一下下巴:“有肉嗎?”

佑躬身道:“回陛下,隨行的輜重車上備了一些熟牛肉,是沿途州縣準備的。”

“端一盤來。”

不多時,一盤切好的熟牛肉被端了上來。

張齊賢看到那盤肉,眼睛亮了一下,也不客氣,伸手便抓了一塊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又抓了第二塊。

那一盤牛肉大概有兩斤,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見了底。

朱驍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

王佑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瞧這個人的模樣應該是文人,怎麼如此粗鄙?

原本還不愉快的蔣七則連連稱讚。

這人的飯量,都與他差不了多少了。

要知道,他的個頭可比對方大上不少,如此才顯的對方奇特。

朱驍又看了一眼那隻空了的盤子:“再端兩盤來。”

又兩盤牛肉端了上來,張齊賢沒有推辭,低頭便吃,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偶爾從盤子裡拈起一片肉,仰頭扔進嘴裡,嚼得坦然自若。

盤底的肉汁被他用最後一塊牛肉蘸著抹乾淨。

他才抬起頭來,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放牛肉的那個方向,像是在確認還給不給。

周圍隨行官員們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驚訝,變成了一種近乎看熱鬧的好奇。

王佑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好傢伙,這一頓的飯量盯上他三天了。

瞧這架勢,還能吃?

他的胃是無底洞嗎?

朱驍看著他:“還能吃?”

張齊賢嚥下嘴裡的東西:“吃了個半飽,不過足以向陛下獻策。”

他忽然蹲下來,用筷子蘸著碗裡的湯汁在地上畫了幾道線:“陛下請看,這是草民的第一策,定北防。”

“遼人南下,常走河北、河東兩條路。”

“河北地勢平坦,利於騎兵衝鋒;河東多山,利於據險防守。”

“草民以為,河北應多設堡寨,以步制騎,不求速勝,但求遲滯遼軍南下。待其銳氣耗盡,再以精騎從側翼包抄。”

“而河東則應以靜制動,利用地形節節阻擊,讓遼人每進一步都要付出代價。”

“兩地呼應,互為犄角,遼人便不敢輕舉妄動。”

第一策說完,張齊賢又說了第二策、第三策。

從屯田說到互市,從選將說到練兵,從邊防說到漕運,從驛道說到糧倉,又說到如何安置邊地百姓。

朱驍翻身下馬,站在一旁聽著。

他聽到第三策時問了一句:“你方才說屯田,怎麼屯?”

張齊賢頭也不抬:“河套水草豐美,土地肥沃,若能收復河套,在彼處屯田,一畝地的收成能頂北地三畝。”

“朝廷不必在北地搜刮民脂民膏,只需在河套設幾個屯田營,三年之內,足以養五萬兵馬。”

他抬起頭來,“草民在洛陽城外種過三年地,知道地怎麼種,也知道糧怎麼收。”

“河套的地,草民雖未親眼見過,但看過前朝留下的屯田舊檔。”

“每戶給田五十畝,官給牛具種子,收穫後四成交公,六成自留。”

“前朝用這個法子,十年間在河套積糧百萬石。”

朱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打斷,讓他繼續說下去。

張齊賢從敦孝說到舉賢,從太學說到籍田,從選良吏說到慎刑,又說到懲奸。

他說到第十策時,筷子在地上畫出一條橫貫東西的長線:“第十策,修驛道。”

“朝廷要從開封調兵到邊境,靠的是驛道。驛道暢通,糧草才能運到前線。”

“草民在洛陽城外見過運糧的民夫,一袋糧從河南運到河北,路上要吃掉一半。”

“若是把驛道修寬、修直,沿途多設驛站,一袋糧的損耗就能從五成降到三成。”

“陛下,修驛道花的錢,會在十年內透過節省的運糧損耗收回來。”

朱驍聽罷,默默頷首。

實際上,對方說的十策,也就三四策能用,其他都屬於理想狀態。

而且,朝廷不久就要北伐,再修驛道豈不是徒增花銷?

不過對方是布衣之身,不知道朝廷接下來的舉動很正常。

朱驍問道:“你既有才,為何不參加科舉?”

張齊賢臉色浮現尷尬,撓頭道:“參加了,還參加了兩次,都沒有中進士。”

他好學,但似乎上天給他關上一扇窗,就是考不上。

歷史上,這哥們確實有才,但就是考不上。

趙光義有一次進士的考試當中看到了他,然後非常開心,希望能夠召他進來直接當大官。

沒想到張齊賢他偏偏是個高能低分,考試成績別提有多差了。

於是趙光義這個急啊,皇帝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改名次呢?

要說不行的話是可以的,但那是下策,非極端情況下不能用。

因為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子。

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在講究不能徇私舞弊,也不能考場作弊。

皇帝自己開了先河,那麼難免會導致考場以後產生意想不到的變化,這就是所謂的上樑不正下樑歪。

於是趙光義放棄了這個下策,想了另外一個下策,就是直接拓招!

本來每年進士也就選拔五六十個,因為想要得到張齊賢,今年趙光義乾脆就招了109個進士。

這才讓張齊賢終於走上仕途。

朱驍知道對方想要求取功名,並不惱怒,說道:“你所言十策,朕覺得有是四策可行。”

“你可下次科舉考試,朕會點你為一甲進士。”

張齊賢忽然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怎麼可能?!”

“草民的十策皆有理有據,皆可行之策,緣何四策可行?!”

“陛下莫非是覺得草民說獻十策皆可行,卻沒想到,怕丟失面子否?”

王佑喝道:“黃口小兒,竟敢質疑天子,當真好膽!”

“還不速速給陛下賠罪。”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帝是給對方面子,還很喜歡,甚至金口玉言,只要考過殿試,便欽點一甲進士。

沒想到這廝竟然毫不領情,當場頂撞。

你他孃的莫非真覺得朱皇帝是仁德之人?

尤力強多看了王佑幾眼。

他剛剛一直觀察對方。

最初王佑對張齊賢流露不滿的表情。

畢竟對方是吏部尚書,文士不參加科舉,直接跑來自薦,豈不是打他的臉?

可在張齊賢說完十策後,王佑便流露出欣賞的表情。

別看對方是在呵斥,其實是在保他。

要是沒有人開口,朱驍肯定下不來臺。

皇帝下不來臺,會發生什麼,尤力強心知肚明。

大明群英萃茶,可不缺一個目無尊上的才子。

果然,原本溫怒的朱驍臉色一緩,但目光依舊冷冷地盯著張齊賢。

對方似乎情商真的很低,沒理解王佑的解圍,反而大言不慚道:

“皇帝若聽不進去忠義之言,那邊是昏君。”

朱驍拳頭緊握,喝道:“來人,給朕拖下去打五十軍棍!”

他孃的,老子給你機會,你不珍惜,就別怪老子。

原本他還是很開心的,能得到一個大才。

沒曾想,竟是如此囂張跋扈之人。

怪不得有膽直接攔駕,實乃目無君父。

朱驍不是沒有容人之胸襟,你要是私下如此和他說倒也算了。

可當著七千人的面如此頂撞,他不要臉嗎?

老朱之所以一直獨斷朝綱,不需要官員對著幹。

就是為了扭轉唐末至今兩百餘載的政治觀念,絕不會因為一個大才而退步。

今日他為了一個草民退步,明日是不是就得給官員、將領退步呢?

不過老朱還是很欣賞對方的才學,並沒有直接處死。

打上些軍棍,一方面是維護自己的威嚴,一方面是讓對方清醒清醒。

有才並不一定能做好官。

後世的解縉,號稱‘大明第一才子’,因性格耿直,在朝中得罪眾多大臣,後被朱元璋罷官,令其回家讀書十年。

以朱元璋的性格,不殺就是喜愛。

也是希望對方能磨練心境,不要再那麼一根筋。

對於張齊賢,朱驍同樣是這個想法。

他已經打定主意,即便張齊賢能透過殿試,也要閒置對方。

反正對方不到三十,還有的是時間。

待他離世後,讓朱昀提拔對方。

那時,對方不僅磨練好心境,還必定會對新皇感恩戴德。

尤力強率先上前,一把拉著張齊賢的胳膊往路邊拽,把對方按倒在地,拿起軍棍就要親自行刑。

他察言觀色,知道皇帝還是很欣賞對方。

並不是真的要弄死對方。

為此他才顧不上身份,親自行刑。

棍子落下,一下接一下,發出沉悶的“嘭嘭”聲。

張齊賢起初還咬著牙不吭聲,到了十幾棍時終於忍不住悶哼出來。

這要是讓禁軍那群殺才打,估計能直接打死。

他們可不懂什麼察言觀色,只知道對方頂撞皇帝,必須狠狠懲戒。

五十軍棍,就連鐵打的漢子都扛不住,更何況一個文人。

果然,在尤力強行刑後,朱驍看著昏死的張齊賢,說道:

“來人,好好醫治,莫要使他留下殘疾。”

兩個隨從上前,小心地將張齊賢抬起來,往隨行的醫帳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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