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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回京

鑾駕沿著太行山與恆山之間的谷地,終於望見了雁門關。

關城坐落在兩山之間的隘口處,兩邊的山脊像兩排收攏的肋骨,把關城夾在中間。

朱驍掀開御輦的帷幔,望著遠處那座關口,沉默了很久。

第一次,他率軍出雁門攻雲州,卻因暴雨而退兵。

那是洪武五年的事了,一晃七年過去。

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雁門關,或許是最後一次。

接下來的北伐,他肯定是要走河北,攻幽州。

雲州雖說同樣重要,但相比起幽州還是差一些。

只要能收復幽州,雲州便唾手可得,可單收復雲州,幽州依舊難下。

河東副都指揮使唐奇思跪在城門口:

“末將雁門關守將唐奇思,恭迎陛下。”

朱驍下了御輦,伸手扶了他一把:“起來吧。”

唐奇思站起身,側身引路,帶著朱驍沿著城牆走了一圈。

一路上介紹著關城這幾年的變化。

關城的城牆比朱驍七年前見到的更加雄偉。

自從大明滅亡北漢後,便將戰線推延至雁門關,不停的修繕城牆。

城頭上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哨位,那些士兵的站姿很正。

這是河北軍最精銳的軍士。

朱驍在一處垛口前停下來,望著關外的原野。

關外是灰黃色的,草被北風吹得貼著地面,視線盡頭隱約能看見一片灰藍色的山脊。

他開口問道:“關上的將士,都換了新的甲冑?”

唐奇思答道:“回陛下,雁門關的守軍,配備的是河東軍最好的甲冑和兵器。”

“去歲入冬前,兵部調撥了一批新甲,優先給了關城。”

“如今關上的軍士,人手一副鐵甲,長槍、弓弩也都是新造的。”

“末將不敢拿老舊的兵器糊弄這道關。”

“關上的人,都是戍邊多年的老卒,最年輕的也在雁門待了三年以上,末將不能讓他們用鏽刀守城。”

朱驍沿著城牆又走了一段,在一處箭垛前停下來,拿起一支靠牆放著的長槍掂了掂。

槍桿是硬木的,打磨得光滑趁手,槍頭是新淬的鋼。

他放下長槍,轉過身,望著關城外面的原野:

“靖安軍已經撤防了。下一支輪值的禁軍,朕叫停了。”

“雁門關暫時沒有禁軍補防,你手下這三千多人,能不能撐住?”

洪武九年禁軍戍邊,至今剛好三年,已經回京。

理應由下一批禁軍士卒北上,但朱驍決意不久北伐,便下旨叫停。

一方面是北伐會死很多人,想讓禁軍士卒多陪一陪家人,也許是最後一段時光。

另一方面便是北伐的排兵佈陣。

他需要禁軍都在京城,然後根據將領能力領兵不同的軍隊。

唐奇思沉默了一下:“陛下,雁門關城防堅固,糧草充足,若只是守城,末將三千人足矣。”

他頓了頓,“但關外的防區太大,若是契丹人繞過雁門關從側翼深入,末將就顧不過來了。”

朱驍微微頷首。

以他對耶律賢的瞭解,對方是不會主動開戰。

一句話,攻守異形了!

未來只有大明打遼朝,沒有對方打大明!

朱驍在雁門關待了不到兩個時辰,沒有進關城的營房。

他站在城牆上,望著關外那片被北風反覆翻卷的原野。

心裡反覆轉著一個念頭:北伐不能再拖了。

第二日,鑾駕沿著滹沱河谷向東南方向行進,抵達代州。

河谷兩岸的田地漸漸密了起來。

有農人在田埂上彎腰勞作,偶爾直起身來望一眼官道上的隊伍,又低下頭去繼續幹活。

代州是河東省北部的屯駐中心,也是忻代二州邊防體系的核心。

城牆比雁門關低一些,但城外的壕溝挖得又深又寬,城牆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敵樓。

代州刺史趙守義在城門口等候。

他引著朱驍進了城,沒有去州衙,而是直接去了城北的校場。

校場設在城北的一片空地上。

上千名軍士正在風風火火操練,不時的用餘光瞥向朱驍。

他們的動作還算整齊,但看得出來訓練的強度不大,步伐之間的節奏比禁軍慢了不少。

朱驍站在校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對趙守義道:

“讓他們繼續操練,不用停。朕只是看看。”

朱驍站在校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對趙守義說:“讓他們繼續操練,不用停。朕只是看看。”

朱驍道:“代州的廂軍一共有多少人?”

趙守義答道:“回陛下,代州現有廂軍五千人,忻州有五千人,合計一萬人。”

“他們都是原本的河東藩鎮軍,削藩之後整編為廂軍,就地屯駐。”

“裝備雖比不上禁軍,但也算精良,甲冑和兵器都是這幾年陸續更換過的。”

朱驍在堆放糧草的位置停下來,彎腰摸了摸裝糧的麻袋,麻袋堆得整整齊齊,每一個都裝得很實。

他直起身問道:“他們的屯田在哪裡?”

“臣帶您去。”

屯田點在代州城東南二十里處,一片沿著滹沱河岸鋪展開來的田地。

朱驍趕到時,日頭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在那些田埂上。

田裡的麥子已經抽了穗,長勢比河北那些荒蕪的田地好得多,一行行齊整地排列著。

一個老兵蹲在田埂上,正在清理溝渠裡的淤泥,褲腿捲到膝蓋上方,露出被日頭曬得黝黑的小腿。

朱驍走到他身後,蹲下來:“這渠是你挖的?”

老兵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清淤:“不是,是前年修的。俺只是負責清淤。”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什麼,又抬起眼看了一眼,“您是......”

“你只管清你的淤。”

老兵低下頭,繼續用手把溝底的淤泥捧出來,堆在田埂上。

朱驍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手在泥水裡來回撥動,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受。

這些兵吃的苦不比禁軍少,一年到頭在這片地上彎腰、揮鋤、清淤。

當然,吃苦有時候也是好事。

禁軍士卒不用受耕田之苦,但要受兵戈之災。

趙守義指著那片麥田說:“陛下,代州廂軍的屯田就在此處。”

“滹沱河沿岸的土地肥沃,引水灌溉之後,每年能收兩季糧。”

“去歲代州廂軍的屯田收成,足夠軍中五個月的糧餉。”

朱驍沿著田埂走了一段,蹲下身掐了一株麥穗在手裡搓了搓,麥粒還很嫩,帶著青澀的草腥氣。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忻州的屯田呢?”

“回陛下,忻州的屯田在牧馬河沿岸,與代州規模相仿,兩處合計約有屯田萬餘畝。”

“足夠這一萬廂軍過半的糧餉。”

朱驍走完一片田埂之後,在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屯田的收成比他在開封聽說的還要好,這就意味著後勤的壓力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大。

果然,地方上報與真實永遠不同。

河東都指揮司每年都說缺糧缺的厲害,說屯田最多能維持三成自需,其餘都得由朝廷撥付。

事實上,屯田足夠五成自需。

這還是河東人少,很多軍士都沒有娶妻。

一旦然後娶妻,便能由家眷協助耕田,屯田數字還能上漲,到時候朝廷負擔的會更少。

當然,朱驍也理解折御勳的想法。

就是希望能省下些錢糧,以應對不時之需。

並不單單是河東,所有省都是這樣乾的。

...

鑾駕在離開代州後,終於進入瞭解州地界。

官道兩側的田野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灰白色的鹽田。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鹹澀氣息,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霧附著在喉嚨裡,每一個呼吸都帶著鹽的味道。

又行了半個時辰,解州鹽池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朱驍這一路行來見過的最寬闊的一片水面,遠遠看去像一片靜止的灰白色湖泊。

池水很淺,邊緣一圈一圈地鋪展著鹽晶。

更遠處,鹽工們正光著膀子站在鹽池裡,用長柄木耙把結晶的鹽推攏成堆,在池邊堆起一座座白色的小丘。

到了解州城門口,河東布政使魏涵已經帶著幾個屬官等在那裡。

看著鑾駕停在面前,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臣河東布政使魏涵,恭迎陛下。”

朱驍下了御輦:“不必多禮。朕來就是看鹽池的。帶路。”

魏涵沒有多餘的話,側身引著朱驍沿著鹽池邊緣走了一段。

他指著一片新修的鹽田說:“陛下,這些是去年新開的,產量比舊田高出一成。”

“鹽丁的編制已經補足了七成,雖然還缺一些人手,但比三年前已經強多了。”

朱驍沒有接話,沿著鹽池邊繼續往前走。

腳下是踩實了的白土路面,被鹽漬浸透之後泛著一層細碎的光,踩上去有細微的響聲。

他走了大約一里路,在一處鹽田的邊緣停下來。

鹽田裡的水很淺,只到腳踝深,池底是一層厚厚的鹽層。

幾個鹽工正在池中勞作,他們穿著簡陋的短褂,褲腿捲到膝蓋以上,弓著腰用木耙把結晶的鹽推攏到一起。

朱驍蹲下身,用手颳了一下鹽田邊緣的結晶。

他忽然想起了後世的雪花鹽。

這個時代的鹽還是很粗糙的,比較苦,極好的鹽都是貢品,不是尋常百姓能買的起的。

就算買的起,一般也很難買到。

老朱打定主意,等北伐結束後,就想辦法改良製鹽技術,提煉出更好的鹽。

“鹽田裡的水是從哪裡引來的?”

魏涵答道:“回陛下,解州鹽池的水來自附近的泉水,透過溝渠引入鹽田。”

“水在池中經過日曬蒸發,鹽就自然結晶了。老鹽工說,解州的水最適合曬鹽,曬出來的鹽比別處都白。”

“每年春末到秋初是曬鹽的季節,過了霜降就停了。”

朱驍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遠處那些正在勞作的鹽工。

他們的背脊被日頭曬得黝黑髮亮,肩膀上的皮膚一層一層地剝落:

“鹽丁是哪裡人?”

“大多是本地百姓,也有一些是從外地招來的流民。”

魏涵的聲音低了一些,“曬鹽的活計很苦,日頭底下泡在鹽水裡,一泡就是一整天,皮膚都泡爛了。”

“本地人不願意幹,外來的也留不住人。去年招了兩百多個鹽丁,到了年底只剩下不到一半。”

朱驍沿著鹽池邊又走了一段,在一處堆成小山似的鹽堆前停了下來。

鹽堆大約半人高,頂部已經被壓得平整,邊緣還在向下淌著細碎的白末。

他伸手抓了一把,鹽粒在指縫間緩緩漏下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一個鹽丁,一天能曬出多少鹽?”

“回陛下,一個熟練的鹽丁,一天能曬出約兩石鹽。摺合重量大約是兩百多斤。”

朱驍沿著鹽池邊緣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

魏涵一直跟在後面,每隔一段路就指著一處新修的設施或一段加固過的堤壩,向朱驍彙報解州鹽務近年來的進展。

朱驍大多數時候只是聽,偶爾點一下頭。

他在一處鹽工休息的草棚前停了下來。

棚子低矮簡陋,幾根木柱撐著一層茅草,裡面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和幾口陶罐,罐沿被鹽漬泡得發白。

一個年老的鹽工正坐在棚口歇息。

見有人過來,連忙起身,朱驍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老人家在這裡幹了多久了?”

老鹽工緊張道:“回官人的話,幹了十二年了。”

他大約是沒認出眼前的人是誰,只當是來巡查鹽務的官員。

“十二年。”朱驍重複了一遍,“一年能掙多少?”

“按日工錢算,一天四十文。不下雨就不停工,一年能掙個十來貫。”

實際上這個數字已經不少了。

普通禁軍軍士一年的俸祿也就是這個數字。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開礦、製鹽、挖煤都是極其辛勞的事情。

一般人都幹不了,扛不住壓力。

實乃用生命換俸祿。

古往今來,最底層的百姓都是如此,沒有例外。

回到鹽池入口處時,魏涵指著一排低矮的土房說:

“陛下,那是鹽丁的住處。”

“原本在池邊搭的是草棚,去年才改建成土房。雖然簡陋,但比從前強一些。”

朱驍推開其中一間的門。

屋裡光線昏暗,靠牆擺著一張木板床,上面鋪著一層乾草。

牆角堆著幾件舊衣裳和一雙磨破了底的草鞋。

窗戶很小,透進來的光帶著一層灰白的浮塵。

朱驍忽然開口:“魏涵,你此前上書,言鹽價上漲是因為沿途關卡太多。”

“那些關卡是官府設的,還是私設的?”

魏涵沉默了一下:“回陛下,解州以東沿途共有十七處關卡,朝廷正式設立的只有五處,其餘十二處都是私設的。”

“那些關卡背後大多是地方豪紳,也有個別的州府官吏參與其中。”

“他們向鹽商收取過路費,層層加碼,到了百姓手裡,鹽價已經翻了一倍不止。”

朝堂專鹽,不代表沒有鹽商。

他們只是無法私自制鹽而已。

大明的鹽採用兩種制度:

官鬻(直接專賣):官府全程包辦,從生產到銷售一把抓。

通商(間接專賣):官府掌控生產和批發,把運輸和銷售交給商人。

商人先向中央的榷貨務繳納錢款,申請購鹽憑證,也就是鹽引。

拿到憑證後,商人前往指定的鹽場(如解州鹽池)驗票領鹽。

領鹽後,商人只能在官府劃定的通商區內銷售,不能跨界,否則按私鹽論罪。

而且官府也會監督,運輸過程中,鹽包由官府統一封口、加貼封條,不能私自拆動

朱驍聲音一冷:“那十二處私設關卡,你能查出具體是誰在背後撐著嗎?”

“臣已經查清了其中九處。”魏涵當即回應,

“剩下三處還在暗中蒐證。那些豪紳大多與當地州縣的官吏有往來,證據不足的話,很難動他們。”

他雖無大才,但不代表是真的廢物。

“證據不足,就去找證據。”朱驍臉色一沉,“等朕回了京師,你把這十二處關卡的後臺名單遞上來。”

“朕會讓錦衣衛去查,你們布政司配合。”

魏涵躬身道:“臣遵旨。”

朱驍又問:“解州鹽務目前的收益如何?”

魏涵道:“去歲解州鹽田共計產鹽約三十萬石。鹽稅收入摺合銅錢約三十萬貫,約佔河東全省賦稅的兩成。”

朱驍略微盤算一番後,心裡便有了數。

渡過黃河之後進入陝西地界。

朱驍騎了一段路之後翻身下馬,讓蔣七帶幾個人去附近的村子裡看看。

蔣七去了大約一個時辰,回來時面色有些發沉:

“陛下,末將看了三個村子,一個只有五戶人家,一個只有兩戶,還有一個已經徹底空了。”

“村口的地都荒了,草長得比人還高。”

鑾駕離開解州之後,沿官道向西北方向行進,渡過黃河,進入陝西地界。

京兆府城門洞開,城門口跪滿了迎接的官員和百姓。

朱驍的目光從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掃過,正要放下帷幔,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跪迎的官員後方,站著一群穿著與漢人不同的衣袍的人。

他們的衣袍窄袖束腰,顏色以赭石、深褐為主,腰間繫著寬皮帶,上面掛著銀飾和短刀。

為首之人見御輦停下,上前幾步,撩袍跪倒:

“臣銀州都指揮使李光睿,率定難銀、綏、宥、靜四州官吏及部族首領,恭迎陛下聖駕。”

朱驍似乎沒想到對方會來:“起來吧。”

李光睿站起身,微微躬著身子,沒有直視朱驍:“臣得知陛下巡視陝西,特從銀州趕來,已在京兆府等候五日了。”

他顯得極為恭敬,完全沒有當初上位時那般意氣風發。

歲月與現實早已將他磨礪的越發知進退。

朱驍一愣,旋即道:“辛苦了。”

等上幾日還要說?

是表忠心,還是覺得老子走的慢呢?

鑾駕進了京兆府城,在驛館安頓下來。

朱驍沒有急著接見任何人,先在驛館中歇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獨自在驛館的小院裡踱步,遠遠聽見院門被推開的聲響。

李光睿走了進來,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衣袍。

朱驍看了他一眼:“坐下說話。”

李光睿在他對面坐下來,坐姿端正,目光低垂,手指擱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朱驍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他那張臉上掃過:“你從銀州千里迢迢趕來,不只是為了迎接朕吧。”

李光睿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與朱驍對視了一瞬:

“陛下,臣這幾年在銀州,日日夜夜都在想一件事,臣的出路在哪裡。”

朱驍沒有說話。

“臣想帶著銀州、綏州、宥州、靜州四州,歸附大明。”

“臣願意交出兵馬,交出土地,只求陛下給臣和臣的族人一條活路。”

朱驍笑道:“再等等,不急。”

開玩笑,他還需要李光睿給他頂住遼國在定難的勢力滲透。

如今,遼國每年都得給夏州一筆錢糧,甚至甲冑。

而大明只需要坐壁旁觀即可。

一旦真的接納定難四州,便得直接與夏州對上,又是一大筆開銷。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等北伐收復幽雲十六州後,在伸手定難也不遲,何必這麼早?

飯已經在碗裡,什麼時候吃都可以。

李光睿顯然知道朱驍的意思,並沒有繼續勸說。

反正他的意思已經表述清楚,也顯得很恭敬,料想日後不會受到太多的苛責。

...

鑾駕在京兆府停留了三日,每日接受陝西官員的覲見,批閱各地送來的奏報。

朱驍對王佑道:“該回京了。”

王佑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行裝。

御輦出了京兆府城之後,沿著官道向東行進。

回程的路線與來時不同,朱驍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走了一條更偏南的路線。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換路,隨行的人也沒有多問。

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慢。

鑾駕在潼關停了一日。

從潼關繼續向東行進,進入京畿直隸地界之後,沿途的村莊漸漸密集起來。

田地也多了,路邊開始出現挑著擔子的貨郎和趕著牛羊的農戶。

沿途的驛站比邊境那邊密集了許多,每隔幾十裡就有一座,旗杆上掛著驛旗。

最後一段路是沿著汴河的堤岸走的。

開封城北門外的官道兩側站滿了迎接的官員和百姓,從城門口一直排到三里之外,黑壓壓的一片。

朱驍掀開車簾望著那一片人海,起身下了御輦。

城門口已經擺好了香案,硃紅桌面上鋪著明黃的綢布,香爐裡青煙嫋嫋。

政事堂的幾位宰相站在最前面。

他們身後是六部尚書、樞密院使副、三司使、御史大夫等中樞重臣,再後面是各寺監的長官和入京述職的地方官員。

宋琪上前一步,躬身道:“臣等恭迎陛下回京。”

“陛下此行近四月,巡邊勞頓,臣等在京師日夜懸心。如今陛下平安迴鑾,實乃社稷之幸。”

朱驍抬手示意:“起來吧。”

進了宮門之後,他沒有直接回寢殿,而是先去了宣政殿。

王佑把沿途記錄呈上,又命人把幾張輿圖鋪在御案上。

一幅是河北的邊防佈防圖,一幅是河東的山川形勝圖,一幅是陝西的糧道與關隘圖。

朱驍道:“王佑,你回去之後寫一份清單,把沿途那些需要處置的事分成三類。”

“急辦的,緩辦的,留待以後再辦的。”

王佑應了一聲,躬身道:“臣今日就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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