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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千夫所指

李光睿得到訊息後,哭的那叫一個傷心裂肺。

不單單是他終於可以回夏州,穩定局勢。

最重要的是,他對党項的前途感到迷茫、無助。

三十萬禁軍的吼聲到現在還在他耳朵裡迴響。

這樣的明軍,他如何能抵抗?怎麼敢抵抗?

不看不知道,看完肝膽俱碎。

李光睿已經有納土歸明的念頭,很強烈。

可他不敢。

單是答應賠款,屁股都已經坐不穩。

党項那些部族首領已經在背後罵他‘賣國求榮’了,罵他是‘明廷的狗’。

若是真的納土,怕是立馬被亂兵砍死,連夏州城都出不去。

這種糾結的複雜情感,最是讓他難受。

打又打不過,投又不能投,如之奈何啊!?

...

訊息傳到韓五耳中時,他正在城東的一間暗室裡與幾個心腹商議。

他們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張輿圖,標註著李光睿回夏州的路線。

出開封,走關中,過長安,北上綏州,然後轉向夏州。

韓五的手指在輿圖上慢慢移動,從開封一路劃到夏州,每經過一處山谷、一處隘口,就停一下。

這條路上,可以設伏的地方不下十處。

至於走靈州,然後從河套入夏州,韓五完全沒這個想法。

開玩笑,大遼軍隊正往河套這邊趕,萬一遇上呢?

一千軍士迎戰上萬遼軍?

“頭兒,咱們動手吧。”一個細作急切地說,“錯過這次機會,李光睿回了夏州,就再也殺不掉了。”

韓五的臉上沒有喜色,只有疲憊。

他揉了揉眉心,眼下的青黑在油燈下格外明顯。

他們一共才一百餘人,當著上千精銳的面刺殺李光睿?

從理性角度,刺殺是不可能的事,從感性角度,不刺殺回上京會被治罪,家人也會被牽連。

當真是上面一句話,下面拿命博。

“動手。”韓五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只有一次機會。殺了李光睿,我們撤。殺不了......”

他沒有說下去。

沒有人問殺不了會怎樣。

他們都知道。

“就在綏州以南動手。”韓五指著輿圖上的一處山谷,炭筆畫的圈重重疊疊,

“那裡地勢險要,官道從兩座山丘之間穿過,是最佳的伏擊地點。”

“咱們人數少,這一路加快速度,提前趕到埋伏點,不要跟著車隊。”

“羽林軍精銳,雖善戰陣殺伐,但說不準有人能察覺出咱們的蹤跡,提前暴露就徹底沒機會了。”

沒有人反對。

...

一千羽林軍在城外已經列好了隊。

此乃是大明朝廷最精銳的軍隊,甲冑鮮明,槍矛如林。

每一個羽林漢子,皆是從各軍選拔出的精銳,乃精銳中的精銳。

領兵的將領叫薛玉,三十出頭,面膛黝黑,一雙眼睛不大,卻銳利如鷹。

他是羽林軍中出了名的悍將,從一個小兵一路殺到軍使,靠的是實打實的戰功。

左臂上至今還留著一道尺把長的刀疤,陰天就癢。

薛玉翻身下馬,朝李光睿抱拳一禮:“李公,末將奉旨護送,一路上但憑吩咐。”

李光睿還了一禮,沒有說話。

他上了馬車,車簾放下,車輪緩緩轉動。

羽林軍前後護衛,浩浩蕩蕩出了開封城北門,沿著官道向西行進。

李光睿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在想夏州,想李克文,想契丹人,想那些還在等著他回去的族人。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後能做什麼,但必須回去。

他睜開眼睛,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六月的關中平原,麥子已經收了,田野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群烏鴉在天空盤旋,呱呱地叫著,像是在預兆什麼不祥之事。

隨行的親兵中有一個叫拓跋成的年輕人,是李光睿同族的晚輩,今年剛滿二十。

他騎在馬上,腰桿筆直,眼睛亮得像兩盞燈。

他是頭一回離開夏州,頭一回看到汴京的城牆,頭一回看到大明的禁軍。

那些鐵甲、長槍、旌旗,讓他心潮澎湃,也讓他隱隱不安。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光睿的馬車,車簾低垂,看不到裡面的人在做什麼。

他忽然覺得,大王老了。

不是身體老,是心老了。

車隊過了長安,轉向北上,沿著洛川河谷往綏州方向行進。

這一路人煙稀少,到處都是黃土丘陵,溝壑縱橫,官道在溝壑間蜿蜒。

一千羽林軍前後護衛,馬不停蹄,晝夜兼程。

李光睿坐在車裡,整日不說一句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不成和漢人聊家鄉趣事,天下大勢嗎?

拓跋成跟在一輛糧車旁邊,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他們,那些溝壑、山丘、枯樹後面,似乎隨時會跳出人來。

他把這個念頭告訴了薛玉。

薛玉睥睨看著他,嘴角微微下撇,不屑道:“羽林軍在此,天下無人能殺你。”

拓跋成站在原地,看著薛玉,心裡踏實了一些,但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

車隊在綏州以南四十里處歇腳。

夜幕降臨,營火點點,橘紅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將營帳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羽林軍在營帳四周佈下了嚴密的崗哨,哨兵們抱著長槍,站在高處,目光警惕。

薛玉親自巡查了一圈,確認沒有疏漏,才回到自己的營帳中歇息。

他剛剛躺下,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有敵情!”

薛玉猛地坐起來,抓起枕邊的刀,衝出營帳。

營外,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正從山丘後面湧出來。

他們沒有舉火把,沒有喊殺聲,只是無聲無息地逼近。

薛玉的眼睛微微眯起,藉著月光看清了那些人影。

他們沒有穿甲冑,沒有打旗號,手中握著彎刀和短矛,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刺客。

“有多少人?”薛玉低聲問。

巡邏計程車卒道:“一百餘人。”

他的語氣很輕鬆,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屑。

摸黑來偷襲,顯然是有備而來,可羽林軍每個漢子都經歷過屍山血海,怎麼可能懼怕一百餘未披甲的刺客?

若是單打獨鬥,或許不敵。

可戰陣之上,相互配合,來多少殺多少!

薛玉淡淡頷首,轉身對身邊的親兵吩咐了幾句。

親兵領命而去,營中迅速亮起了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

“叮、叮、叮......”

“敵襲!敵襲!”

鑼鼓聲響起。

各營的軍士匆忙而出,右廂不似左廂披的是步人甲,但依舊短時間難以穿戴整齊。

伴隨著各個小將領的指揮,軍士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飛快配合穿甲。

一個人彎腰,另一個人把甲冑往他身上套,第三個人幫忙繫帶子,手指翻飛。

“快,刺客不過一兩百人,先給周圍的人先穿戴好甲冑!”指揮使厲聲大喝。

眾軍士這才恍然。

他孃的就一兩百人啊!

他們還以為數千人呢,急的連娘都喊出來了。

軍士不急之後,三四個人配合一個人穿甲,效率飛快上升。

那些刺客見行蹤暴露,索性不再隱藏,發一聲喊,朝營帳衝來。

薛玉翻身上馬,拔刀在手,大喝一聲:“羽林軍,列陣迎敵!”

已經成功披甲羽林軍迅速列陣,槍矛對外,盾牌向內,陣型嚴密,毫無破綻。

刺客們衝到陣前,被槍矛擋住,死傷慘重。

拓跋成舉著長槍,站在佇列中,手在抖,腿在抖,渾身都在抖。

他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刀光劍影,血肉橫飛,耳邊全是慘叫聲和兵器的碰撞聲。

他想跑,但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

路過的羽林軍軍士鄙夷的瞥了一眼,這也是党項人?

不是說党項人人皆兵、兇悍異常嗎?

果然,怕死、窩囊的人哪裡都有。

瞧拓跋成的穿戴,應是權貴子弟,越是這種人,越怕死。

“別怕!”旁邊的軍士實在看不下去,吼了一聲,“站直了!槍端穩!”

拓跋成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來。

槍端平,槍尖朝前,手臂繃得像兩根鐵棍。

一個刺客衝到他面前,彎刀劈下來,他本能地舉槍格擋,刀砍在槍桿上,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聽到身後有人喊:“刺!”

他把槍往前一送,槍尖扎進了那個刺客的肚子。

血濺了他一臉,熱乎乎的,腥得他差點吐出來。

那個人倒下去,眼睛還瞪著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條被扔上岸的魚。

拓跋成愣住了。

殺人,這麼簡單?

感覺不比殺羊難多少。

拓跋成心神大定,一股熱血湧上頭頂,獰笑一聲,怪叫著衝入敵陣。

周圍的明軍只是默默看著他的舉動,沒有絲毫勸阻。

拓跋成很快發現不對。

他被五六個刺客包圍了!

彎刀從四面八方劈來,刀光織成一張網。

若非有甲冑在身,早就被亂刀砍死,即便如此,照樣渾身帶彩,被砍的抱頭鼠竄。

就在他即將被砍死時,明軍終於衝了過來,將那幾個刺客挑翻在地。

拓跋成只覺得天神降臨,救他與水火之中。

刺客們開始往後撤,有人被踩倒在地,有人被羽林軍的刀槍砍成了肉泥。

薛玉策馬衝入敵陣,刀光閃過,一顆人頭落地。

他的馬快如閃電,刀法凌厲,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那些刺客雖精銳,卻未披甲,哪裡是羽林軍的對手?

不到半個時辰,一百餘刺客便死傷大半,剩下的四散奔逃。

薛玉沒有追,收刀入鞘,轉身回到營中。

李光睿站在營帳門口,身上披著一件外袍,顯然是被驚醒的。

他想表示感激,可始終說不出口。

堂堂党項首領,竟然被明軍保護,說出去臉都沒有。

“李公,沒事了。”薛玉翻身下馬,朝他抱拳道,

“末將已經查過,這些刺客是從各地湊來的細作,約有百餘人。想必是有人不想讓李公回到夏州。”

李光睿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是誰派來的。

李克文不想讓他回去,契丹人也不想讓他回去。

他回到夏州,對誰都沒有好處。

拓跋成靠在糧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軍醫正在給他包紮,白布纏了一層又一層。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蹲下來乾嘔了幾聲。

不是所有禁軍都跋扈,誰也瞧不上。

有心善的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殺人?沒事,習慣了就好。”

“你這傷多是皮肉傷,可能不會死。”

拓跋成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感激道:“多謝,我絕不忘今日羽林之恩。”

“艹,竟是漢人!”

正在打掃戰場的軍士破口大罵。

他們掀開刺客的面罩,露出一張張漢人模樣的臉龐。

此番行刺的,八九成都是漢人,極少契丹人。

有人氣憤道:“助紂為虐,也配稱漢人?!”

“他們也沒有辦法,幽雲十六州分裂太久,百姓都認契丹人。”有幽雲出身計程車卒嘆氣道。

這句話讓羽林軍眾人剛剛的喜悅煙消雲散。

他們當中,幽雲十六州出身的不少。

此時此刻,他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收復幽雲,覆滅契丹!

天下漢兒,盡歸大明!

次日清晨,車隊繼續北行。

羽林軍的崗哨比昨夜更加嚴密,薛玉親自帶隊巡邏,不敢有絲毫鬆懈。

車隊抵達綏州城下時,已經是正午。

太陽火辣辣地照在城牆上,將那些黃土夯築的城壁曬得發白。

城門緊閉,城頭上站滿了士兵,手中的弓弩對準了城下的隊伍。

李光睿掀開車簾,望著那座灰黃色的城池,心裡一陣發緊。

他不知道李克憲究竟還支不支援自己。

萬一對方叛變,單憑這一千羽林軍,如何能護衛他?

綏州雖是党項地盤,但李克憲經營多年,根深蒂固。

李光睿覺得自己還沒這個威望,讓軍士倒戈。

畢竟,他上位後,內政做的是不錯,可對外戰爭,一敗塗地。

還答應了明朝的天價賠款。

“城上何人?”薛玉策馬上前,朗聲問道。

城頭上沉默了片刻。

一個漢子出現在垛口後面,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嘴唇緊抿,目光在車隊中掃來掃去,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正是綏州刺史李克憲。

李光睿下了馬車,走上前。

李克憲看到他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李光睿入京答應賠款後,他最初的想法對方是叛國賊,支援李克文上位。

可李克文竟然與遼朝勾連,還準備讓遼軍入夏州。

這便觸及到李克憲的底線。

他一心為党項,甚至願意不染指首領之位。

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党項內部能平穩,一致對外嗎?

可現在,遼人殘暴,若真讓他們入夏州,當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李光睿再不濟,好歹也不會引狼入室,禍亂自家百姓。

城門緩緩開啟。

李克憲走出城門,身後跟著一隊甲士。

他躬身行禮:“綏州刺史李克憲,參見大王。”

李光睿雖說不是定難軍節度使,但西平王的名頭還在。

此話一出,就徹底表明,他李克憲站在李光睿這邊,支援明朝。

他身後的甲士也跟著躬身,動作整齊。

李光睿看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李克憲是他的五弟。

他曾經猜忌過李克憲,覺得他驍勇善戰,不把他這個首領放在眼裡。

甚至想過要奪他的兵權,將他軟禁在夏州。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他唯一值得信任的兄弟。

人只有被逼到絕境,才知曉誰才是真正擁護自己。

“五弟,”李光睿的聲音有些澀,“你......你還好嗎?”

自入開封以來,他日子過得堪稱悽慘,從前的儀態早已煙消雲散,變得小心翼翼、惶恐不安,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了幾分。

李克憲的眼眶也紅了,鼻翼翕動了兩下。

他沒有坐到那個位置,但也知道李光睿為此付出了什麼,承擔了什麼。

從前他難以接受,只不過是內心的驕傲作祟。

可真當兄弟二人面對面,那種兄弟之情瞬間湧上心頭。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胸口,悶悶的,堵堵的。

“兄長,李克文引狼入室,契丹人已經過了河套,不日將南下夏州。”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小弟雖然不才,但也知道,党項是李家的党項,不是契丹人的党項。”

他抬起頭,看著李光睿,“兄長回來就好。”

李光睿的眼眶也紅了。

他拍了拍李克憲的肩膀,兄弟二人並肩走進城門。

薛玉沒有進城。

他勒住馬,朝李光睿抱拳道:“李公,末將使命已達,就此告辭。”

李光睿轉過身,朝他深深一揖:“薛將軍一路辛苦。請代本王向陛下謝恩。”

薛玉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帶著一千羽林軍往南馳去。

李克憲在刺史府設宴,為李光睿接風。

兄弟二人對坐,酒過三巡,李光睿放下酒杯,問道:“夏州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李克憲嘆了口氣,將夏州的情況一一道來。

“夏州的臨時執掌人還是慕容俊,他是大哥的人,一直不肯向李克文低頭。”

“但下面的党項首領,已經有不少人站到了李克文那邊,尤其是那些部落首領,他們手裡有兵,有馬,有糧草。慕容俊壓不住他們。”

他頓了頓,“更要命的是百姓。百姓不理解契丹人入境會造成什麼後果。”

“他們只知道,大哥答應了明朝的天價賠款,這些錢最終都要落到他們頭上。所以李克文在民間,頗有人心。”

李光睿沉默了。

李克憲看著他,心裡暗暗琢磨。

兄長在想什麼?

是在後悔那些賠款,還是在盤算怎麼對付李克文?

“慕容俊能撐多久?”李光睿問。

李克憲搖了搖頭:“撐不了多久。大哥若再不回去,夏州恐怕就要易主了。”

“明日一早,我回夏州。”李光睿斬釘截鐵道。

事情無法拖延,一旦遼軍真的入境,悔之晚矣。

李克憲派三百親兵護送,快馬加鞭,晝夜兼程,趕往夏州。

慕容俊接到訊息,派人在城門口迎接。

李光睿進城時,城中的氣氛比他想像的更加緊張。

街上行人稀少,店鋪關門,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幾個百姓從門縫裡往外看,目光中滿是警惕。

一個老婦人站在巷口,手裡端著一盆髒水,看到李光睿的馬隊過來,故意把水潑在路上,濺了幾個親兵一身。

拓跋成想罵,被人拉住了。

李光睿到了府衙,慕容俊已經等在門口。

看到李光睿,他的眼眶紅了,躬身行禮:“大王,您終於回來了。”

李光睿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走進廳內,坐在那張久違的椅子上,閉上眼睛。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一切都很順利,沿途沒有阻攔,進城依舊如此,最起碼目前很順利。

“大王,”慕容俊站在一旁,低聲道,“李克文已經跑了。”

“他聽說大王回來了,帶著親信連夜北上,投了契丹人。契丹人的萬餘鐵騎已經過了河套,不日將南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得了民心,不代表真的能立刻篡位,否則李克文早就上位,而不是依靠遼朝。

這天下,終究還是要看暴力機器。

軍隊大部分還是支援李光睿,在得知他即將要回來後,便開始商議對付李克文。

李克文無奈之下,只能竄逃,希望遼軍能祝他奪回位置。

李光睿睜開眼睛:“城中有多少軍士投靠叛逆的?”

“最起碼一萬投靠了李克文,只是沒有明著表態。”慕容俊的聲音很低。

李光睿點了點頭,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那一片黃褐色的山川河流。

訊息傳得很快。

李光睿回夏州的訊息剛剛傳開,城中的百姓便開始騷動。

在有心人的蠱惑下,百姓們在街巷裡聚集,要求李光睿‘廢除賠款,還利於民’。

他們堵住了府衙大門。

李光睿站在高臺上,看著那些人,眉頭緊皺。

慕容俊站在他身邊,低聲道:“大王,要不要派人驅散?”

李光睿搖了搖頭,轉身下樓。

他知道讓百姓繼續這樣不好,只要他當即承諾,廢除賠款,只是名義隸屬明朝,就能重新得到百姓支援。

可他不敢。

見識到三十萬禁軍的威勢後,他已經嚇破了膽。

連哄騙、權宜之計的話,都不敢說。

他怕被朱驍拿到口實,霍然出兵。

明朝不出兵,只是為了積蓄力量對付契丹,可真要惹惱明朝百姓,惹得民怨四起,朱驍絕對會順從民意,對党項動武。

“李光睿!你這個賣國賊!你欠明朝的賠款,憑什麼要我們來還?”

聽著府外的罵聲,李光睿忽然笑了。

沒有驅散百姓,沒有抓人,沒有殺人,轉身踏入府內。

拓跋成跟在後面,心裡堵得慌。

他想不明白,大王為什麼要忍?

那些刁民,打一頓就老實了。

他不說話,但他心裡憋著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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