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閱兵!
次日,豔陽高照。
陽光從殿門外湧進來,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堂堂的,連角落裡的銅鶴都泛著金光。
劉蒙叟三人已經聽說昨夜李光睿來此的事情。
皇帝似乎沒打算放李光睿離京。
不過......這與他們有啥關係。
這種事情,政事堂與樞密院都沒動靜,他們管什麼。
三人對視一眼,各自低下頭,繼續批閱奏疏。
朱驍拿起一本奏疏,眼眸微亮。
是盧昭送來的,說是已宣讀完旨意,最遲半個月的功夫回到京兆府,沿途暢通無阻。
根據路線、時間判斷,此刻盧昭應該回到陝西地界,用不了多久便能回京兆府。
老朱朗聲道:“宣樞密院眾人來見朕。”
不一會,李處耘、馬彪等人闊步而入。
朱驍沒有廢話,當即道:“朕欲在開封城外閱兵,三十萬禁軍不許缺席一人!”
一方面是想要讓李光睿看一看,讓他心神俱裂,不敢升起反抗之心。
就是放他回夏州,該賠的款還是要賠的。
另一方面,就是想讓軍士認認皇帝。
平定藩鎮之亂後,擴兵數萬,加上這些年朱驍沒有獨自領兵,軍士更迭,很多人都沒見過他。
正好,讓所有軍士都認認皇帝,知道吃誰家飯,端誰家的碗。
而且戍邊法即將推行。
朱驍擔憂軍士會不滿,心生怨恨。
此番閱兵就是想讓所有士卒安定下心,知道皇帝是記得他們的。
李處耘等人一愣,旋即拱手道:“臣等遵旨。”
閱兵三十萬,開國以來,從未有過這等規模的盛事。
但三十萬禁軍齊集校場,旌旗蔽日,甲冑如林,光是想想,眾人便覺得胸中熱血翻湧,連馬彪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
閱兵的訊息傳出,侍衛司、內殿司、殿前司三司大將齊聚樞密院,商議排兵佈陣之事。
殿中燃著十幾支大燭,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標註著開封城外的山川地形,圖上的墨線粗細分明,每一個標記都寫得工工整整。
“城北的演武場太小,最多容得下五萬人。”內殿司都指揮使高懷德指著輿圖,眉頭緊皺。
“那就往北擴。”殿前司都指揮使董遵誨接過話頭,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道弧線,
“從城北門外一直延伸到黃河岸邊,方圓十餘里,地勢平坦,正好列陣。三十萬人,綽綽有餘。”
儘管如今他不兼任龍驤軍大將,但平日裡還是會去軍營閒逛。
而龍驤軍因戰馬十萬,開封附近施展不開,只能再往北面訓練衝刺。
這種訓練很少,畢竟是要離開京城,還要清空附近一帶的農戶。
大規模衝鋒訓練時,可不是說停就停。
萬一有百姓路過被撞上,除了死,還是死。
侍衛司都指揮使梁乾點了點頭:“兵部那邊已經調撥了糧草,各營從明日起分批開拔,七日內全部到位。”
李處耘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點著幾個關鍵位置:“中軍御駕居中,金吾衛在前導駕。”
“左翼侍衛司列陣,右翼內殿司列陣,殿前司壓陣在後。”
“三司與羽林、龍驤二軍分四方,每方七萬五千人,分作前、後、左、右四軍。”
“那得用多少旗號?”高懷德問。
“旗號由樞密院統一配發。各軍各營各都,旗號分明,不得混淆。”李處耘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
“陛下有旨:閱兵之日,三十萬禁軍,不許缺席一人。誰要是出了紕漏,本使唯他是問。”
眾人齊齊抱拳:“末將遵命!”
閱兵的地點選在了開封城北二十里外的劉家崗。
地勢開闊,一馬平川,南接官道,北臨黃河,東西兩側各有一座低矮的土丘,正好作為天然的觀禮臺。
說起來有意思的是,昔年周朝太祖郭威叛亂,率軍攻向開封,決戰地點正是此地。
能容納數十萬大軍的地方,本就不多。
開封城外,這裡是最近的地方。
樞密院派出的堪輿官在這裡丈量了三天,畫出了詳細的佈陣圖,每一寸土地都標得清清楚楚。
工部調撥了三千民夫,在劉家崗搭起一座高臺。
臺高三丈,寬五丈,以巨木為架,鋪以厚板,四面圍以黃幔。
臺前豎著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頂懸著大明的赤色軍旗,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明’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高臺兩側,各搭了兩座副臺,分別供樞密院、政事堂、六部、三司主官觀禮。
各營軍士開始陸續開拔。
從開封城北門出來,沿著官道向北,一路上人喊馬嘶,車轔轔,馬蕭蕭,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隊伍綿延數十里,前頭已經到了劉家崗,後頭還在城門口磨蹭。
百姓們站在路邊觀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五月二十八日,天還沒亮,開封城北的官道上已經擠滿了人。
百姓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扶老攜幼,絡繹不絕,像趕集一樣熱鬧。
雖說是禁軍閱兵,但百姓也可以來圍觀,以彰顯天朝雄威。
不過主要的地點都被禁軍霸佔,百姓只能擠在最外面,遠遠觀望。
其實啥也看不到,人頭攢動,只能看到鐵甲與後腦勺。
唯有小孩被架在肩上,才能勉強看到裡面的場景。
孩子們拍著手喊“看到了看到了”,也不知道看到了啥。
趙大栓站在佇列裡,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的雙腿像灌了鉛,膝蓋僵得發疼,腰背卻挺得筆直,紋絲不動。
他是內殿司虎賁軍左廂的都頭,手下管著一百號弟兄。
今天這一遭,他不能丟人。
三十萬人,從卯時便在校場列陣,到如今巳時已過,整整兩個時辰,沒有人敢動一下。
對於禁軍精銳,站立就是刻在身體本能的舉動。
風從黃河方向吹來,卷著沙塵,打在臉上生疼。
趙大栓眯著眼睛,不敢閉,也不敢躲。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座高臺,那上面,很快就會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當今天子。
趙大栓沒見過皇帝。
他在天雄軍當了幾年兵,沒有靠山,一直是一個小卒。
前天雄軍的節度使符昭願,他見過,遠遠地見過,騎著高頭大馬,前呼後擁,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
他是去年被選入虎賁軍的。
天雄軍削藩,精壯全部打散編入禁軍,他被分到了虎賁軍左廂。
如今他為都頭,符昭願為廂都指揮使。
不過一個是左廂,一個是右廂,依舊是身份懸殊,沒見過面。
現在,他卻能見到皇帝!
站在趙大栓旁邊的是陳大牛,虎賁軍左營第三都的十將,也是從天雄軍過來的,還是趙大栓的同鄉。
他比趙大栓小三歲,臉曬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像鐵疙瘩。
“都頭,你說陛下長啥樣?”陳大牛壓低聲音,嘴唇幾乎沒動。
趙大栓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皇帝長啥樣。
他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天雄軍的節度使。
節度使就很威風了,皇帝該是什麼樣?
他想不出來。
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很大。
大到能讓三十萬人站在這裡等他,大到能讓三十萬人心甘情願地喊“萬歲”。
最起碼趙大栓是心甘情願的。
因為入了禁軍,吃上皇糧,日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走在街頭,百姓眼中的豔羨是他這輩子都沒體驗過的。
名利皆有,怎麼可能不擁護給這些的洪武皇帝?
名利其次,最重要的是禁軍身份帶來的‘特權’。
趙大栓沒有幹過,但聽說過。
禁軍士卒即便犯法,都是由軍方自行處置,除非罪大惡極,否則最多繳納賠款、降職,草草了事。
辰時三刻,號角聲起。
那聲音低沉而悠長,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穿透了每個人的胸膛。
趙大栓的心跳跟著號角的節奏,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鼓。
號角聲落,鼓聲又起。
戰鼓如雷,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砸得人血液沸騰,砸得人渾身發抖。
“陛下駕到——”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經過無數人的傳遞,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後在校場上空炸開。
三十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北邊。
那裡,一支隊伍正緩緩行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金吾衛。
他們的甲冑比普通禁軍更加鮮亮,鐵甲上鑲著金邊,頭盔上插著白翎,遠遠望去,像一道金色的長龍。
金吾衛大將軍劉蒙正策馬走在最前面,一身銀甲,腰懸長刀,面色冷峻,目光如鷹。
金吾衛過後,便是御輦。
那是一座巨大的車駕,朱漆描金,四面圍著明黃帷幔,車頂飾以金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金鳳的翅膀似乎隨時會展開。
御輦兩側,各有數十名內侍,手捧香爐、拂塵、金瓜、鉞斧,步履沉穩,目不斜視。
御輦之後,是六部、政事堂、樞密院、三司的官員,紫袍緋袍,按品級排列,浩浩蕩蕩,綿延數里。
御輦在距高臺百步外停下。
帷幔掀開,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趙大栓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個人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戎裝,頭戴金盔,腰懸寶劍,腳蹬烏皮靴。
甲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像魚鱗一樣閃著光。
頭盔上的紅纓鮮紅如血,被風一吹,像一朵跳動的火焰。
他面容稜角分明,顴骨高聳,身材高大,肩背寬闊。
陳大牛瞪圓了眼睛,生怕錯過皇帝的龍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天子眼窩微陷,似乎有些憔悴。
趙大栓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
那不是怕。
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從喉嚨裡湧出來,堵在嗓子眼,喊不出來,咽不回去。
朱驍走上高臺,手扶欄杆,放眼望去。
三十萬禁軍,分列四方,甲冑如林,旌旗如雲。
晨曦照在鐵甲上,反射出萬道寒光,整座校場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風從黃河方向吹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從那些佇列上掃過,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從近到遠。
三十萬人,個個精壯,個個挺拔。
他們的臉被曬得黝黑,他們的手上有老繭,他們的眼神裡有敬畏,有期待,也有好奇。
朱驍感覺胸膛要爆炸一般,無窮無盡的權力握在手中。
此刻,即便是九天諸神下凡,他亦敢拔刀相向!
他的手攥緊了欄杆,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鬆開。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的遠望郭威。
如今,他站在高臺之上,站在所有人之上!
這種情緒擁擠在胸膛,讓他片刻都不敢鬆懈。
他要承擔起三十萬禁軍的俸祿、賞賜,大明兩千萬百姓的安居樂業。
朱驍深吸一口氣,走下高臺,翻身上馬。
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蹬了兩下,然後落下,馬蹄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土。
“陛下起駕——”
魏泰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
那聲音尖細,卻傳得極遠,連隊伍最後面計程車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朱驍策馬向前。
他騎的是一匹純白色的駿馬,馬鬃飄逸,四蹄修長,是俘獲党項的汗血寶馬。
馬鞍是朱漆描金的,馬鐙是銀製的,韁繩上鑲著金絲。
金吾衛大將軍劉蒙正策馬跟上,三百金吾衛親兵分列兩側,長槍如林,步伐整齊。
三十萬禁軍分列兩側,中間留出一條寬闊的御道。
朱驍策馬走進御道。
他的目光從那些士兵的臉上掃過,不急不躁,像是在檢閱一支他親手打造的軍隊,又像是在告訴每一個人:
朕,來了。
趙大栓站在第三排。
他能看清皇帝的臉,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到皇帝金盔下鬢角滲出的細汗,能看到皇帝握韁繩的手指骨節分明。
皇帝從他臉上掃過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他旁邊的陳大牛嘴唇在哆嗦,手在發抖,長槍在手裡晃來晃去,幾乎握不住。
“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那聲音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隊伍的深處炸開。
趙大栓的嘴巴張開了。
他的喉嚨裡像是有一股熱流往上湧,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想喊,卻喊不出來。
“萬歲!萬歲!”
陳大牛已經喊了,激動的臉色潮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眼神駭人。
趙大栓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哭。
他想起在天雄軍的日子,想起那些吃不飽飯的日子,想起那些穿著破皮甲、握著豁口刀的日子,想起那些被節度使的牙兵當狗使喚的日子。
他想起自己被選入虎賁軍的那天,發了一身嶄新的鐵甲,一把明晃晃的長槍,一雙厚底的軍靴。
他摸著那些東西,手在抖,心想: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如今,他站在這裡。
他穿著嶄新的鐵甲,握著那支長槍,穿著那雙軍靴。
他站在大明的土地上,看著大明的天子從他面前走過。
“萬歲——!”
趙大栓終於喊出來了。
聲音從他喉嚨裡衝出來,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撞破了柵欄,衝出了牢籠。
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但他不管,他只是拼命地喊,拼命地喊。
“萬歲!萬歲!萬歲!”
三十萬人的吼聲,像一堵牆,像一座山,像一道奔湧的洪流,朝那個銀白色的身影湧去。
“兒郎們,朕在!”
朱驍的嘴角微微上揚,朝軍士們不停揮手。
他的手揮得很用力,像是在回應每一個人。
趙大栓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已經看不清皇帝的臉,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那個銀白色的身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像。
他拼命地眨眼睛,想把眼淚擠掉,可怎麼也擠不幹。
朱驍策馬走過一個又一個方陣。
第一方陣是龍驤軍。
“龍驤軍的弟兄們。”朱驍勒住馬,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你們跟著朕,打了多少年仗?”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目不轉睛盯著他。
“朕記得。”朱驍朗聲,“從龍驤軍成軍的那天起,你們就跟朕在一起。”
“你們身上的傷疤,就是朕的傷疤。你們流的血,就是朕流的血。”
他頓了頓,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你們是大明的兵。朕在,大明在。大明在,你們的家就在。”
“萬歲——!”
龍驤軍的軍士們再也忍不住了,拼命地喊。
朱驍沒有停下。
他策馬走向第二方陣。
那是從藩鎮收編的精銳,也就是虎賁、奉國二軍。
“你們中的很多人,是從藩鎮來的。”朱驍大聲道,“朕不管你們從前是誰的兵,朕只管你們現在是誰的兵。”
“你們手裡的槍,從前指過朕的方向。朕不計較。但以後,你們的槍,只能指一個方向,那就是朕的方向。”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做得到嗎?”
“做得到!”
那聲音從方陣中炸開,像是千萬把刀同時出鞘。
李光睿站在副臺上,渾身僵硬。
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鐵青。
他見過很多軍隊。
党項的騎兵,吐蕃的勇士,契丹的鐵騎。
他以為,那些就是天下最強的軍隊。
他錯了。
這才是天底下最強盛的軍隊。
遼人同樣能打,但軍士絕不會像明軍一樣,如此的擁戴他們的皇帝。
唯有開國皇帝,赫赫武功的皇帝,才能如此!
李處耘等將領面無波瀾,眼神卻很複雜。
他孃的,他們辛辛苦苦經營半輩子,卻不如皇帝出現片刻。
羅茂圓乎乎的腦袋滿是興奮,振臂高呼。
朱驍策馬走完了全程。
他勒住馬,調轉馬頭,朝高臺馳去。
身後,三十萬人的吼聲還在繼續,久久不息。
他登上高臺,轉過身,面對著那片黑色的海洋。
他的目光從那些士兵的臉上掃過,從左到右,從前到後,從近到遠。
“朕今天,只說一句話。”
校場上安靜了下來。
三十萬人屏住呼吸,等待著那個聲音。
“你們是大明的兵。朕是你們的天子。朕不會讓你們餓肚子,不會讓你們穿不暖,不會讓你們被人欺負。”
“同樣的,朕要你們替朕守住這片土地,守住你們的家,守住你們爹孃、妻兒、子孫後代的家。”
“做得到嗎?!”
“做得到!!!”
聲音傳得很遠,很遠,連開封城裡的百姓都聽到了。
朱驍拳頭緊握,有這樣的軍隊,他無懼任何人。
“陛下,今日閱兵,士氣大振。”魏泰低聲道。
朱驍重重頷首,上了御輦,車簾放下,隊伍緩緩開拔。
身後,三十萬人的吼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像是打雷,像是山崩,像是海嘯。
荊嗣身材高大,墊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目不轉睛盯著離去的龍輦。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渴望。
他想要封侯拜相,想要時常見到皇帝,想要站在高臺上,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只能遠遠眺望,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閱兵結束,隊伍開始有序地撤離。
趙大栓扛起長槍,跟著隊伍,一步一步往南走。
旌旗繡著一個斗大的‘虎’字,格外醒目。
“這些兵真精神啊。”一個老婦人感嘆道。
“那是虎賁軍,天子的親兵。”
旁邊的人解釋道。
他不知道虎賁軍算不算天子的親兵,但他覺得,這樣說能展現自己懂得多。
趙大栓聽著那些議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自豪。
陳大牛從後面追上來,與他並肩走著。
“都頭,你說,陛下能記住咱們嗎?”
趙大栓想了想,搖了搖頭。
皇帝再也本事,也不可能記住三十萬人的名字。
他自己連本都一百人都記得夠嗆。
......
回宮後,朱驍下旨放李光睿回夏州,一千羽林軍護送。
時機已至,遼軍最遲再有半個月就能抵達夏州。
此刻放李光睿,剛剛好,既能讓他重新掌權,也不至於快速平定內亂。
契丹人到了,李克文要迎外援,李光睿要保基業,兩撥人馬撞在一起,有的打。
李光睿得到訊息後,哭的那叫一個傷心裂肺。
不單單是他終於可以回夏州,穩定局勢。
最重要的是,他對党項的前途感到迷茫、無助。
三十萬禁軍的吼聲到現在還在他耳朵裡迴響。
這樣的明軍,他如何能抵抗?怎麼敢抵抗?
不看不知道,看完肝膽俱碎。
李光睿已經有納土歸明的念頭,很強烈。
可他不敢。
單是答應賠款,屁股都已經坐不穩。
党項那些部族首領已經在背後罵他‘賣國求榮’了,罵他是‘明廷的狗’。
若是真的納土,怕是立馬被亂兵砍死,連夏州城都出不去。
這種糾結的複雜情感,最是讓他難受。
打又打不過,投又不能投,如之奈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