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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百家姓

開封城的年味已悄然褪去,熱鬧卻未散盡。

朱雀大街兩側的燈籠還掛著,紅綢在風中微微飄蕩,只是街上的行人不再像元日那般擁擠。

賣糖葫蘆的小販推著車,慢悠悠地從御街拐進甜水巷,吆喝聲拖得老長。

幾個孩子追在車後面跑,手裡攥著幾文壓歲錢,臉蛋凍得通紅,笑聲清脆得像碎冰。

周高逸站在城門洞下,裹了裹身上的棉袍,深深吸了一口氣。

汴京的空氣,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帶著炊煙、酒香、馬糞和護城河水的潮溼,冷冽中混著一絲暖意。

他離京數載,出使吳越,轉任揚州,如今帶著江淮省左布政使的任命回京。

本以為一切都變了,可城還是那座城,樓還是那些樓,城門口賣胡餅的老漢都還是那張臉,連那口缺了角的鐵鍋都還是老樣子。

可分明又不一樣了。

周高逸沿著街道往裡走,目光掃過街邊的粥棚、茶攤、布莊。

他記得離京前,隨處可見衣衫襤褸的乞丐。

如今走了半條街,只看到一個駝背的老漢蹲在屋簷下,面前放著一隻破碗,碗裡還有半碗粥,冒著微弱的熱氣。

街上的行人面色紅潤了許多,行色匆匆。

偶爾有人停下來買兩個蒸餅,掰開,熱氣騰騰地往嘴裡送,臉上帶著一種他許久未見的、踏實的表情。

這讓他感到欣慰,也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欣慰的是,朝廷的削藩新政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賦稅減輕了,路邊的餓殍不見了,連街上的狗都胖了一圈。

不安的是,新春傍晚,錦衣衛在揚州抓了二十多個貪官,連他手下的一個判官都被帶走了。

周高逸屁股可不乾淨。

他不知道錦衣衛是沒查出來,還是查出來,顧忌他的身份沒有動手。

此番入京,他會不會出事?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周高逸是真的擔憂,可又不能不來。

他還得去政事堂領官身,還得參加國宴,拜會皇帝。

中樞的理由光明正大,新設行省,三司主官需領官身,入京面聖,完全讓他沒有半分理由回絕。

總不能不領官身吧?

不領官身,誰認你這個名義上的江淮省左布政使?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周高逸身軀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寒冷,而是想到,正參加國宴時,忽然一隊甲士衝進來,將他抓捕,然後宣讀罪證。

他的臉會丟盡,他的家眷會蒙羞,他的腦袋會搬家。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周高逸收斂心思,跟著領路的侍從,加快了腳步。

他沒有先去政事堂報到,而是拐進了城東的一條巷子。

錢府到了。

這宅子不大,在黑瓦白牆間顯得格外樸素,甚至有些寒酸。

門楣上沒有匾額,只有兩個燈籠在風中輕輕晃著。

門口的臺階磨得發亮,兩扇黑漆木門緊閉,門上沒有銅環,只有一個鈴鐺,拉一下就會響。

侍從拉響鈴鐺,等了片刻,門開了。

開門的老僕認出來人,躬身道:“周公,主人在後院垂釣。”

周高逸點了點頭,跟著老僕穿過前廳、迴廊,一路往後院走。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臘梅,花已謝了大半,枝頭還掛著幾朵殘黃,花瓣邊緣泛著枯色。

後院有一座假山,山下挖了一方池塘,池水碧綠,幾尾錦鯉在水中緩緩遊動,偶爾有一尾躍出水面,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初春的開封依舊寒冷,但魚兒卻很活躍,圍在一起爭搶魚食。

古人造池有‘方寸之地,必有深潭’的說法。

池子至少有一米以上的深度。

當水面結冰時,冰下的水溫可以穩定在四攝氏度左右,為魚兒提供了一個天然的恆溫庇護所,使其免受冰面極端低溫的直接影響。

池塘中堆疊的假山石,其底部往往形成與外界隔絕、相對恆溫的深水洞穴。

這不僅為錦鯉提供了天然的藏身之所,還能幫助它們在深度不足的池塘中安全過冬。

錢弘椒坐在池邊的石墩上。

手裡握著一根竹竿,竿頭垂著絲線,浮漂在水面上輕輕晃動。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狐裘,領口露出一圈雪白的毛邊。

頭上戴著一頂暖帽,腳蹬一雙厚底棉靴,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

面色紅潤,下巴圓潤,看不出半點亡國之君的憔悴。

自納土歸明後,錢弘椒便深居開封。

他並沒有被軟禁,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完全沒人盯著。

可錢弘椒似乎真的累了,老了,終日閉門讀書、垂釣,連門都很少出。

周高逸站在迴廊下,看了一眼,心裡就冒出一股無名火。

他穿了數年的棉袍,已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也歪了。

為了給朝廷一個好印象,他一直穿得樸素,連好一點的綢緞都不敢上身。

他那件棉袍是兩年前在揚州街頭的成衣鋪買的。

用的是最便宜的粗棉布,裡子絮的是舊棉花,穿在身上硬邦邦的,既不保暖也不貼身。

領口磨得起了毛,蹭在脖子上癢癢的,他只能用一條舊布巾圍住。

此時此刻凍的瑟瑟發抖。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錦衣衛那幫人眼睛毒,誰知道什麼時候盯上你?

穿得好,說你是奢靡無度、貪贓枉法。

穿得差,說你是故作清廉,府尹的俸祿可不少,你穿成這樣,裝給誰看?

橫豎都是錯,不如穿得差一些,好歹有個說辭。

臣不敢奢靡,恐負聖恩。

可憐他周高逸明明‘富甲一方’,卻只能裝作一副‘潔身自好’的模樣。

什麼俸祿,穿什麼衣服,用什麼器物,處處都要算計,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可錢弘椒呢?

亡國之君,穿狐裘,戴暖帽,坐在寒風裡釣魚,一派悠然自得。

那狐裘的毛色油亮,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你他孃的裝什麼了?

這麼冷的天氣,就在外面頂著寒風釣魚?裝給誰看了?

周高逸咬了咬牙,嚥下那口悶氣,換上一副笑臉,走了過去。

“錢公,久違了。”

不是他願意如此,實在是沒有辦法。

昔年他出使吳越,私底下可拿了錢氏一大批錢財與女人。

他若是不來,不恭敬,萬一錢弘椒不講武德,向御史臺甚至錦衣衛把他給點了,那就完蛋了。

穿鞋怕光腳的。

如今錢弘椒就一個爵位,半分權力都沒有,周高逸可不願意與對方同歸於盡。

當你拿了錢,一切便身不由己。

主要是當今天子厭惡貪汙之人,否則,周高逸怎麼可能給對方好臉色?

一個亡國之君,憑啥能指揮自己?

又憑啥有臉在自己面前裝呢?

錢弘椒轉過頭,放下魚竿,站起身來,笑呵呵地拱手:

“周公,一路辛苦。來來來,坐。”

周高逸看了一眼石墩,沒有坐。

那石墩光禿禿的,上面連個墊子都沒有,坐上去怕是屁股都要凍掉。

他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不滿道:“錢公,這天寒地凍的,您這身子骨受得住,我可吃不消。能不能進屋說話?”

錢弘椒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周高逸的肩膀:

“是我疏忽了,走走走,屋裡請。”

他一副自來熟的模樣,拉著周高逸的胳膊,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關係有多好。

兩人進了後堂。

屋裡燒著炭盆,暖意融融,炭火的紅光映在牆上,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錢弘椒親自泡了茶,端給周高逸。

茶是上好的龍井,茶葉在水中舒展,清香四溢,熱氣嫋嫋升起。

周高逸捧著茶盞,暖意從指尖傳遍全身,這才覺得活過來了。

錢弘椒坐在對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隨意地問:“揚州那邊,一切可好?”

周高逸點頭:“託錢公的福,尚算平穩。”

“只是錦衣衛新年抓了一批人,鬧得人心惶惶。揚州府的一個判官,跟了我三年,兢兢業業,說抓就抓了。”

“到現在也不知道關在哪裡,是死是活。”

“錦衣衛抓人,抓的是貪官汙吏,周大人兩袖清風,怕什麼?”錢弘椒似笑非笑道。

周高逸臉色一沉,笑容僵在臉上。

老子屁股乾不乾淨,你他孃的心裡沒數嗎?

啥意思,是在威脅老子?

錢弘椒熟視無睹,像沒看見一樣,繼續說一些冠冕堂皇的話。

什麼將來江淮省的政務就落在他的身上,一府二十四州需一肩挑之云云。

周高逸聽得一陣厭煩。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緒。

平日裡他的脾氣很好,否則也不可能協助皇帝處理政務數年,被委以重用。

還能和前淮南軍的將領處的關係不錯。

那些武夫粗魯蠻橫,他都能笑著應對,從不紅臉。

他猜測,是錢弘椒的身份實在敏感,又握著他的把柄,實在不願意見到對方。

每一次見面,都像是在提醒他:你收過我的錢,你欠我的。

錢弘椒放下茶盞,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鄭重。

“周公,今日請你來,有一事相托。”

周高逸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他就知道錢弘椒不會無緣無故找他。

“錢公請講。”

錢弘椒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有個養子惟治,我想讓他入仕。”

周高逸不語,等待對方繼續開口。

“惟治是我的養子,兄長錢倧的長子,自幼在我身邊長大,性情沉穩,通曉兵法。”

“他是真正的錢氏子弟,不是那種只會吟風弄月的紈絝。他在杭州時,曾隨軍訓練,能騎善射,對行軍佈陣頗有心得。”

“我想讓惟治入禁軍為將,或外放地方為官,江淮省就挺不錯。”

錢弘椒頓了頓,目光落在周高逸臉上:

“周公如今是江淮省左布政使,從二品的高官,這點事,應該不難吧?”

不難。

當然不難。

以周高逸如今的權勢,哪怕是大字不識一個的小老百姓,都能輕易給其弄個官職。

更何況錢惟治這種飽讀詩書、家風優良的錢氏子弟?

別看錢弘椒是亡國之主,以為錢家都是廢物。

實際上,錢家的家風極其卓越,是真正的書香門第。

歷史上,據不完全統計,兩宋三百餘年間,錢氏一門就出了320位進士!

錢氏家族在文化領域也人才輩出,湧現出眾多文化名家和能臣碩儒,其門風影響了後世。

錢氏家族甚至形成了以《錢氏家訓》為核心、重教育、輕權位、務實的家風。

千年後更是湧現出偉大的科學技術領域人傑。

(怕被和諧,不寫名字,大夥應該都知道是哪幾位吧?)

周高逸微微思索。

江淮省下轄二十餘州,布政使司衙門裡空著的佐貳官位置多的是,隨便塞個進去,誰也不會說什麼。

禁軍那邊,高懷德是他的舊相識,當年在淮南共事時關係不淺,遞一句話的事。

估計錢弘椒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提出入禁軍的想法。

可問題是——

錢氏,亡國王族。

洪武皇帝滅國無數,從後蜀到南平,從趙宋到北漢,從南唐到南漢。

所有的亡國皇室都被遷到汴京安置,錦衣玉食,但只有南平高氏入朝為官。

其餘無一例外,全部沒有一個人入仕為官。

周高逸怎麼敢做這個出頭鳥?

他放下茶盞,沒有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心中翻湧不止。

錢弘椒看出他的猶豫,沒有繼續施壓,也沒有開口威脅。

他只是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周高逸面前。

那冊子不大,只有巴掌見方。

封面用的是普通的黃紙,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三個字:《百家姓》。

錢弘椒解釋道:“這是杭州錢塘一個教書先生編寫的。”

“那人姓王,名應麟,是個老童生,考了大半輩子也沒中舉。”

“他在鄉間教書,閒暇時編了這本小冊子,給孩童啟蒙用的。完稿後,輾轉送到我手上。”

他頓了一下,幽幽一嘆:“王應麟擔憂錢氏的存亡,希望我能將此書獻與天子,求得厚愛。”

“他表示錢氏在吳越數十年,百姓安居樂業,這是有德於民。”

“如今歸順朝廷,只求天子垂憐,不要讓錢氏斷了香火。”

周高逸翻開冊子,第一行字赫然在目:

“朱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趙秦尤許,何呂施張。孔曹嚴華,金魏陶姜。”

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一句。

朱、錢、孫、李。

朱是當今皇室,天下共主。

錢是吳越錢氏,亡國之族。

孫是錢弘椒正妃的姓氏,也是吳越的名門望族。

李是南唐皇室李氏的姓氏。

按國力,吳越雖然富庶,但疆域、兵力、人口都不及南唐,李應該排在錢前面才對。

可這本冊子出自杭州人之手,自然把錢放在了李的前面。

這是人之常情,也是地域私心。

這年頭,別看都是中國子民、中國疆域,實際上割裂感還是很嚴重,很排外。

杭州人寫的啟蒙書,杭州人排前面,天經地義。

周高逸又翻了幾頁,越看越心驚。

全篇不過幾百字,四言一句,朗朗上口,將常見的姓氏編成韻語,便於童蒙記誦。

這是一本啟蒙讀物,類似《千字文》,有學問,但用處不大。

真正有價值的,是它傳遞的政治訊號。

吳越舊民,承認朱家的正統地位。

他們將朱放在首位,這是投誠,也是表態。

錢弘椒想用這本書,向天子證明錢氏的恭順、吳越百姓的臣服,為子嗣的仕途鋪路。

周高逸沉默了很久。

冊子在他手中翻了一遍又一遍,一個字也不敢漏掉。

生怕有什麼夾藏私貨,湊在一起是辱罵當今天子的。

左看右看,確實沒什麼,是正兒八經的百家姓,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錢公,”周高逸終於開口了,“此事事關重大。我位卑言輕,不敢擅專。需要先向天子請示。”

他頓了一下,目光與錢弘椒對視,保證道,

“若天子首肯,我自當盡力,為公子安排合適的職位。”

錢弘椒的眼睛亮了一下:“有勞周公。”

周高逸站起身來。

事都說完了,不走等啥時候?莫非還留下來吃頓飯嗎?

他可沒這個閒心雅緻。

錢弘椒也跟著站起來,親自將他送出府門。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迴廊,穿過前廳,來到大門口。

冷風灌進來,吹得周高逸打了個哆嗦。

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袍的領口攏了攏,那件硬邦邦的粗棉袍根本擋不住寒氣,冷風順著領口往裡鑽。

走到門口時,錢弘椒忽然停下來,似乎想起了什麼。

他笑著道:“對了,我已經派人往揚州周府送了兩大箱財物,算是酬謝。不論此事成與不成,都不用退還。”

“錢公,這如何使得。”周高逸一愣,旋即裝模作樣地推辭道,手掌往外推了推,

“咱倆誰和誰呢?你這不是小覷我嗎?”

“使得,使得。”錢弘椒連連擺手,笑容可掬,“周公為犬子奔波,這點心意算什麼?收下,收下。”

周高逸推了幾次,見錢弘椒態度堅決,便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離開錢府後,他並沒有直接去見天子,而是去了沈府。

政事堂的四位宰相,他最不喜沈義倫,為人剛正不阿,說話不留情面,動不動就上綱上線,跟他說話像是被審問。

但又最信任對方。

周高逸打算問問對方如何看待錢氏。

若對方沒有排斥,便再向皇帝請示。

憑他對沈義倫的瞭解,對方不會有私心,會公正地判斷這件事。

沈義倫雖然不討人喜歡,但他不會害人。

......

宋府,書房。

章通跪地行禮:“女婿拜見丈人。”

宋琪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面上呵斥道:“說了多少次,見面的時候稱官職!”

他心裡依舊放不下對方殺妻娶新歡。

別看對方在呵斥,但章通清晰感受出對方話語中的接納。

他撩袍起身,擔憂道:“宋相,此番下官擢升左布政使,李秋可不滿意的很。”

李秋,乃孟蜀官員,歸降後歷任工部尚書、成都府尹。

成都府尹是個比較棘手的位置。

先是宋琪擔任,入京後昝居潤擔任。

後來昝居潤覺得情況太過複雜,且被身為少尹的章通一直背地裡攻訐,又調回鳳翔府。

章通本以為他會接任,沒想到給別人做了嫁衣,落到了李秋手裡。

此番推行行省制度,他以為自己又上不去,沒想到竟然壓了李秋那廝一頭。

他猜測,是昔年科舉時,他的族人科舉舞弊。

也不算舞弊,就是殿試的時候左顧右盼,看別人怎麼答題。

你看就看,還那麼光明正大,直接被逮住,當真貽笑大方。

儘管皇帝只是革除了其族人的舉人名分,沒有牽連李秋,但心裡肯定有芥蒂。

否則,四川省左布政使怎麼也落不得章通的頭上。

也正因李秋沒有上位,心懷不滿,私下對章通表示:“老夫盯上你了。”

身為按察使的李秋,讓章通心裡還是有些嘀咕。

他可謂一身抱負,自認比肩武侯(諸葛亮),就差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

如今機會終於到來!

章通入京的途中,一刻都沒有休息過,將如何治理蜀地盤算的明明白白。

哪條河該疏浚,哪條路該修繕,哪個州的賦稅該調整,哪個縣的戶籍該清查,密密麻麻寫了幾十頁。

可若要完全實行,一定會有違背律法的事情發生。

這是完全不可避免的事情。

改革就意味著要動舊利益者的蛋糕,可章通完全不願意再讓他們吃,決意強硬動手。

要是李秋真的一直給他使絆子,那就啥也不用幹了,直接當個擺設就行。

宋琪眉頭微皺。

李秋官職很高,哪怕是他也無權調任對方離開四川。

即便能調動,也不可能是現在看。

皇帝剛頒佈任命,李秋屁股都沒坐穩,事都沒幹,就被調走?

別說皇帝,就是百官都會心生不滿。

你能弄走李秋,是不是能弄走別人,就是給你的親信鋪路?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但不能做得太過火。

宋琪道:“你莫要多慮,陛下國宴會面見你們,一定會有叮囑的話。”

“到時候,老夫再幫你想辦法。”開封城的年味已悄然褪去,新春的熱鬧卻未散盡。

雖沒得到確切的答覆,但章通依舊恭敬道:“下官多謝相公。”

宋琪擺了擺手,問道:“你不是有準備實行的想法嗎?老夫看看。”

章通從懷中掏出皺巴巴的十幾頁紙張。

宋琪僅僅看了幾眼,眼眸驟亮。

良久,他放下紙張,並沒有對此表態,反而笑道:“賢婿,一同用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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