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上下跑官
張氏坐在棋盤邊,指尖夾著一枚白子,懸在半空中,遲遲落不下去。
棋盤上黑白交錯,局勢混沌,她盯著看了半晌,眼睛裡卻沒有焦距。
心思壓根不在棋上。
良久,她放下棋子,望著門口的方向,嘆了口氣:“陛下今夜還不來嗎?”
自從上次被寵幸,直到如今,已經有四個月沒見著皇帝的面了。
張氏每日都翹首以盼,卻以失望告終。
她感覺自己像蕩婦,明明是郭威的妃子,卻毫不避諱的撲在別的男人身上。
可那又如何呢?
李元吉的王妃楊氏,都能委身李世民,還生下孩子。
武則天更是李世民的才人,不依舊嫁給其子李治嗎?
前朝皇室亂來都沒人說什麼,她一個與朱驍無親無故的人,委身又有什麼?
就在張氏胡思亂想的時候,宮女引著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青年跪地行禮,額頭觸地,聲音清亮:“雨奴拜見貴妃。”
實際上,張氏的身份很尷尬。
她是周朝郭威的貴妃,明朝並未冊封她為貴妃。
這個門內,她是貴妃,出了這個門,誰還認她?
宮女們私下叫她“貴人”,外人連這個稱呼都省了。
張氏看向賀雨,淡淡道:“聽說你立下功勞,怎麼還有心思來拜會我這個無名無分之人呢?”
賀雨知道對方在敲打,依舊恭敬道:“奴婢乃貴妃舉薦,方才有今日,豈會背棄恩主呢?”
他自幼入宮,因長相貌美,被不少人覬覦,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為了躲開那些腌臢事,他主動請求去冷宮上值。
後來周朝滅亡,張氏被安置到此處,他就被分配成了她的奴婢。
本來賀雨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在冷宮裡熬到老,熬到死。
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張氏竟然被天子看上了!
張氏知道他心有抱負,向皇帝的貼身宦官魏泰舉薦,一路攀爬,最後更是成為中使去朔方。
張氏態度一緩,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有什麼能幫你的?”
她內心也是有想法的。
原本週朝滅亡,但她的外甥曹彬被趙匡胤重視,她的日子還算不錯。
可隨著曹彬被殺,日子又難過起來。
好不容易得到新皇寵幸,必須要抓住機會。
而賀雨,便是她唯一能用的棋子。
張氏心裡很清楚,男人都是喜新厭舊,只圖那一時歡愉。
事實如她所料,皇帝已一百二十三天沒來尋她,估計又有別的新人。
她聽說羽林軍那個姓牛的大將,從南漢抓了十幾個貌美女子入宮,一個個水靈靈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藕。
真是可惡啊!
賀雨低聲道:“奴婢聽說陛下要推行行省制度,還聽說內殿司目前很多位置都空的。”
聽話要聽音,人們往往將自己的目的留在後半段。
張氏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禁軍乃陛下根基,絕不會讓宦官執掌。你莫要想了。”
她頓了一下,“不過,去省裡任職或許可行。”
賀雨眼眸暗淡。
正是因為他在外面一直找門路,始終沒人鬆口讓他入內殿司,走投無路之下,才來尋張氏。
就連一直看重他的盧昭,依舊沒有辦法。
對方如今只剩下個爵位,半丁官職都沒有,想幫也沒有辦法幫。
賀雨很快平復了情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鄭重道:“若能去河東、河北二省任職,奴婢必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說罷,他重重的給張氏磕了三個響頭。
張氏頷首道:“我只能盡力,你知道的,我無名無分,只能祈求陛下。”
“可宮中自有規矩,陛下不來,我沒辦法主動求見。”
“你若有門路,可以想辦法運作,我這裡會盡力幫你。”
賀雨感激道:“貴妃能如此,奴婢已感激不盡!”
...
與賀雨一樣跑官的人,多如牛毛。
從皇帝開創行省制度以來,訊息以極快的速度傳遍了天下各州縣。
朝野上下都知道,天底下一下子空出了幾十個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的缺,還有上百個參政、副使、僉事之類的佐貳官。
擱在地方上就是封疆大吏,擱在朝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誰不想搶一個?
規矩是定的:三司長官,由各衙門舉薦,政事堂、樞密院審議,皇帝親自任命。
舉薦的權力,就落在了政事堂四位宰相、六部尚書、樞密院使副、御史大夫、錦衣衛都指揮使這些人的手裡。
二十五個人,每一個都成了香餑餑。
正在京城述職的官員,堪稱大喜過望,連忙朝有資格舉薦的各個衙門跑。
那些沒辦法來的,則讓親信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往開封,找門路。
生怕晚了一秒,位置就被瓜分完了。
政事堂與樞密院的八位相公府邸都快被踐踏了。
門檻被踩得發亮,門前的石板路上車轍印子一道疊一道。
就連平日裡大多躲得遠遠的御史大夫徐鉉、錦衣衛都指揮使尤力強,都有一群人登門拜訪。
這讓尤力強心情很複雜。
他何曾想過,自己竟然會成為香餑餑?
不過他是孤臣,也必須是孤臣,一律閉門謝客,別說官員,就算是皇子來,照樣不見!
然尤力強並沒有什麼推薦的。
總不能推薦錦衣衛的人去任職吧?
他將精力全都放在以往革除的藩鎮上。
陛下讓他與劉熙古、楚昭輔配合查處藩鎮的貪官汙吏、草菅人命之人。
名單已羅列出來,就差抓人。
可劉熙古與楚昭輔,這段時日一直忙於行省人選上,極少過問這件事。
搞的尤力強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了想,還是不敢擅作決定,找到京娘,問道:“何時抓人呢?”
京娘雖是錦衣衛副都指揮使,但由於是女人,且是妃子,身份不便,故極少來錦衣衛衙門。
她一般居住在錦衣衛衙門不遠處的一間宅子裡,深居簡出。
聞言,京娘聲音乾脆利落:“既已查明,自然越快動手越好。”
“刑部與樞密院不配合,那就不用配合了。這個功勞,咱們錦衣衛全拿了!”
在尤力強眼中,京娘在某些時候就代表著皇帝的意志,是皇帝在錦衣衛的化身。
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立馬起身返回衙門,直奔北鎮撫司。
“諸位!”尤力強看著廳內站著的精兵強將,大喝,“陛下已明令,今歲開春前,行省制度必須推到全國。”
“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兩個月,拋去路上的時間,甚至不到四十天。”
“時間很緊迫,故到達地方後,立馬抓捕,原地處置,無需帶回京城!”
北鎮撫司都指揮使韋奇思朗聲道:“得令!”
......
皇甫繼勳很著急,很急切。
他快被盧絳逼瘋了。
那廝天天命他去軍營巡視,與軍士同吃同住,美其名曰效仿天子,‘與將士同甘共苦’。
你他孃的咋不同甘共苦?!
就讓老子受罪?
人家別的大將,整日不是溜街串巷、牽鳥逗狗,就是日夜宿醉青樓。
就他,堂堂廂都虞侯,無論颳風下雨還是酷暑寒冬,都呆在軍營裡受罪。
可他偏偏沒有辦法,誰讓盧絳是他的上司。
皇甫繼勳感覺自己年紀輕輕,卻彷彿一個垂垂老者,累死了!
內殿司的缺額他不想了,那就外放地方!
江西省就不錯,正好是他老家。
雖然不知道為啥不叫江南省,但都一樣嘛。
皇甫繼勳瞄準了一個好位置:江西省都指揮使。
從二品高官,雖然只能掌管軍士,手裡就一萬兩千廂軍,哦......還有幾萬鄉兵,這個就算了。
但好歹不會被人欺負,受窩囊氣強,尤其是盧絳那個狗東西。
打定主意,他備了厚禮。
一箱上好的蜀錦,兩罈陳年老酒,一對白玉鎮紙,還有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畫。
這些東西花了他大半的積蓄,咬咬牙,值了。
二月初一,天還沒亮,皇甫繼勳就帶著兩個隨從出了門。
他是武夫,肯定不能找文官的人。
要是真找,那就是站在整個武夫集團的對立面,到時候,就不單單是盧絳那狗東西針對,所有大將都會針對。
他小身板可扛不住。
而武夫中,他下意識想去投奔李處耘。
一方面是對方地位、威望高,另一方面,就是對方善待自家兄弟,是個好人。
聽說昔年前侍衛司都指揮使羅彥環涉及謀反,被罷黜後,帶著家眷就直接住在李府。
李處耘是真夠意思,頂著巨大的壓力,簡直拿他當親兒子一樣對待。
即便羅彥環搬走後,都給安排好官職,不讓其全家餓死、夜宿街頭。
真是大大的仁德之人啊!
至於馬彪,那個馬臉,皇甫繼勳光看就頭皮發麻,一陣膽寒。
兩個隨從一人扛著一個大包袱,皇甫繼勳自己手裡也提著一隻錦盒。
三人從住處出發,走了半個時辰,到了李府所在的巷子。
剛到巷口,皇甫繼勳就愣住了。
巷口被堵得水洩不通。
馬車、驢車、轎子,還有扛著箱籠的腳伕,把巷口塞得滿滿當當。
幾十個穿著各色官袍的人擠在巷子裡,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靠著牆根打盹。
幾個小廝在人群中穿梭,端茶遞水,殷勤得像酒樓裡的跑堂。
“這......”皇甫繼勳的隨從張大了嘴,嘴裡叼著的錦盒差點掉下來。
皇甫繼勳沒說話,臉色鐵青。
他憑藉身材魁梧,擠進人群,從人縫裡往前挪。
有人認識他,招呼了一聲“皇甫將軍”,他也只是點點頭,顧不上寒暄。
好不容易擠到李府門前,臺階上站著兩個家丁,一臉木然地攔著門。
門前排著一條長隊,最前面的人正在跟家丁說著什麼,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禮單。
“今日號牌已發完。”家丁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明日請早。”
前面那人臉色一僵,還想說什麼,家丁已經擺手了。
那人悻悻地退下,後面的人立刻擠上來,差點把他撞了個趔趄。
皇甫繼勳的心一沉。
號牌?登門拜訪都得拿號牌?
當他是什麼啊?青樓妓女嗎?
他擠到前面,朝家丁拱了拱手,賠笑道:“勞煩通稟一聲,鎮南軍皇甫繼勳求見李樞密。”
家丁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將軍,今日已經有四十多人遞了帖子,主人說了,今日不見客。”
“將軍若有要事,明日請早,領號牌。”
家丁指了指臺階旁邊的一張桌子,上面擺著一疊竹籤,寫著號數。
旁邊一個管事模樣的老頭坐在那裡,手邊放著一壺茶,悠閒地喝著。
皇甫繼勳臉色更難看了。
他堂堂想都虞侯,就這麼沒有排面嗎?
好像......是沒有哈。
他咬著牙,把一口氣嚥了下去,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悄悄塞給家丁。
家丁不動聲色地接過,掂了掂,揣進袖中,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語氣軟了幾分:
“將軍,不是小的不給您通報。主人這幾日被煩得厲害,昨兒還發了脾氣,說誰再拿這些破銅爛鐵來煩他,他就把人轟出去。您這東西......”
他瞥了一眼皇甫繼勳及其隨從手裡的錦盒,搖了搖頭,“怕是進不去的。”
皇甫繼勳一愣:“那什麼能進去?”
家丁沒說話,目光往旁邊一瞟。
皇甫繼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六品武官袍的中年人正從側門進去,手裡什麼都沒有,但他身後跟著四個腳伕,抬著兩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箱子用紅綢裹著,上面貼著金字的‘喜’字,一看就知道里面裝的不是銀子就是金子。
皇甫繼勳的臉白了。
他是真的沒錢啊!
他們家本來沒這麼缺錢,父親皇甫暉是南唐大將,又不是什麼屁股乾淨的人。
主要是昔年李煜派他領兵去宣州阻攔明軍,結果他給投降。
氣的李煜直接把他家給抄了。
等入了禁軍後,好死不死落到敵視自己的盧絳手裡。
皇甫繼勳是真不敢貪啊!
他相信,只要自己敢伸手,盧絳就是拼了老命,一定會向御史臺、樞密院彈劾。
他想轉身走,可腿邁不動。
來都來了,就這麼回去,不甘心。
可留下又能怎樣?
他既沒有萬貫家財,也沒有過硬的門路,拿什麼跟人家爭?
他站在臺階下,猶豫了很久。
身後的人群還在擠,罵罵咧咧,沒錢就滾蛋!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皇甫將軍?真是你啊!”
皇甫繼勳回頭,看到一個穿青色袍子的年輕人,面白無鬚,一臉精明。
他認得這個人,是兵部的一個主事,姓錢,名字記不清了。
“錢主事。”皇甫繼勳拱了拱手。
錢主事湊過來,壓低聲音,幾乎貼著耳朵:“將軍也是來找李公的?”
皇甫繼勳點了點頭。
錢主事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得更低:“將軍,別等了。李公這幾日見了十幾個人,都是親信。”
“咱們這些小角色,連門都摸不進去。我聽說,李公的推薦名額早就定好了,都是那幾個老兄弟的子侄。”
“咱們這些沒根沒底的,送再多東西也是白搭。”
皇甫繼勳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錢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氣:“將軍,我勸您別費這心思了。”
“我託人遞了話,人家回了一句‘記下了’,然後就沒了下文。這‘記下了’是什麼意思,您明白吧?”
皇甫繼勳當然明白。
記下了,就是不記。
他看著李府門前的人潮湧動,看著那些捧著禮單、抬著箱子的人進進出出,忽然覺得一陣噁心,胃裡翻湧了一下。
皇甫繼勳忽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火氣:
“那你咋還來?自找苦吃?這麼不要臉?”
既然沒門路,還得受罪,他也沒啥好脾氣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
年少的時候,作奸犯科的事情可沒少幹,不然盧絳怎麼會如此厭惡他。
不戰而降只是誘因,歸根結底還是對方打心裡就瞧不上他。
錢主事眼中閃過一絲陰鬱。
怪不得這廝在禁軍混的向喪家之犬,老子好心勸你,不領情也就罷了,竟然還出言諷刺?!
念及自己的任務,錢主事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堆起笑臉,語氣依舊和善:
“李公的門檻進不去,但別人的門檻就說不定了。”
皇甫繼勳不是傻子。
自然而然能聽懂對方話裡的意思,也知道對方是給別人當說客的。
本想拂袖離去,但是真不想在禁軍帶著,無奈問道:“還請不吝賜教。”
說罷,他將手裡的錦盒遞給對方。
錦盒沉甸甸的,裡面是那對白玉鎮紙。
錢主事笑眯眯的回絕,拉著他走到一旁,說道:“楚副使如今麾下正缺效忠之人。”
楚昭輔?
皇甫繼勳眉頭微皺。
他對楚昭輔的印象極少,只是每年發放軍械的時候見一面,平日裡壓根沒啥交談。
雖是樞密副使,但在他們禁軍眼中,實際上就是個文人。
一個小小的文人,也敢染指兵權?
錢主事見對方猶豫,不動聲色道:“楚副使可是有舉薦的權力的。”
“陛下再不給楚副使的面子,也一定會同意那麼一兩個。”
這便是政治的平衡的魅力。
楚昭輔作為樞密副使,本來就有掣肘李、馬二人的職責,手裡沒人怎麼能行?
皇甫繼勳眼前一亮,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好,好!我這就去拜見楚昭......楚公。”
“還請錢主事幫忙引薦,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誰欺負你,為兄幫你出頭!”
楚昭輔的府邸在城東,離李府不近。
皇甫繼勳帶著隨從穿過幾條街,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
與李府的熱鬧喧囂截然不同,楚府門前冷冷清清,只有兩個家丁站在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門前連一輛馬車都沒有,更不用說排隊的人群了。
怪不得楚昭輔能不要臉的派人去別的府邸拉人,實在是沒啥威望,像個透明人一樣。
文官不會找他,武夫瞧不起他。
一個整日裡與工匠為伍的人,能有啥本事?
皇甫繼勳整了整衣冠,心裡有些忐忑。
衣領拉了兩下,袖子抖了抖。
錢主事已經先一步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門裡走出一個老管家,笑容可掬地迎上來:“皇甫將軍,主人有請。”
皇甫繼勳讓隨從把禮物抬進去,自己跟著老管家穿過前廳、迴廊,到了後堂。
一路上經過幾道門,門檻很低,但他跨過去的時候,卻差點絆了一下。
楚昭輔正坐在堂上喝茶。
他五十出頭的年紀,面白微須,身形清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頭上戴著幅巾,看上去不像個樞密副使,倒像個書院裡的山長。
怪不得不被武夫集團所喜,就這副模樣,不說弱不禁風,那也差不多。
還穿道袍,咋不出家呢?
見盧絳進來,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面帶微笑。
“皇甫將軍,久仰久仰。”
皇甫繼勳連忙行禮:“末將拜見楚公。”
楚昭輔上前兩步,親手扶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跪下去。
“將軍不必多禮。錢主事方才說將軍在鎮南軍多年,功勳卓著,本官早就想結識了。來來來,坐下說話。”
皇甫繼勳被拉著坐到客位上,屁股只敢坐半邊,心中有些受寵若驚。
他在李府門前連門都進不去,在這裡卻被人以禮相待。
差別之大,讓他一時有些恍惚,像是做夢一樣。
楚昭輔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湯碧綠,熱氣嫋嫋。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將軍在鎮南軍多久了?”
“回楚公,兩年有餘。”
“兩年。”楚昭輔點了點頭,明知故問,“討伐南漢的時候,將軍也在?”
“在。”皇甫繼勳乖巧回應,“末將隨林都使攻賀州、打韶州,蓮花峰一役,末將也在軍中。”
他畢竟有求與對方,別說問這,就是問房事,他......這個得修飾一下。
楚昭輔的眼睛亮了亮,讚道:“好!蓮花峰那一仗,打出了大明的威風。”
皇甫繼勳覺得對方真的好煩。
明明想招攬自己,自己想找個靠山,堪稱情投意合。
說什麼一大堆冠冕堂皇的話作甚?
“楚公,”皇甫繼勳放下茶盞,忽然站起來,單膝跪地,抱拳過頭,
“末將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末將只想說,若公能助末將一臂之力,末將願效犬馬之勞,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堂中安靜了片刻。
楚昭輔沒有立刻扶他起來。
他端坐在椅子上,看著跪在面前的皇甫繼勳,目光深邃,像是在掂量什麼。
實際上,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掂量什麼。
就是對方一表態,自己就迫不及待回應,顯得太沒有排面了。
這說出去,還以為他楚昭輔是個‘孤家寡人’了!
原本楚昭輔並沒有染指兵權的念頭。
只是前段時間,皇帝成立內殿司,竟然讓他協助高懷德。
楚昭輔瞬間理會老朱的念頭。
那就是默許自己扶持親信,增強實力,掣肘兩大樞密使!
否則,為什麼會讓自己插手內殿司的事情?
楚昭輔心裡其實有點委屈。
他早早就跟隨老朱,那時候,對方還只是一個廂都虞侯。
論才幹,他遠超李處耘、馬彪、潘美。
之所以屈於三人之下,不就是沒有軍功嗎?
軍功他已指望不上,但扶持親信,增強自身勢力,還是能做到的。
他不希望、也不允許,日後旁人在背地裡譏諷他‘群狼中的白鼠’!
片刻後,楚昭輔站起身,走到皇甫繼勳面前,彎腰將他扶起。
“將軍,本官幫不了你什麼。”他的聲音不大,“舉薦人才,是為朝廷選賢,不是私相授受。”
“本官能做的,只是把你的名字遞上去。能不能成,還要看你的本事,看陛下的聖意。”
皇甫繼勳的心涼了半截。
楚昭輔看出了他的失望,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放心,你的事,本官記下了。只要有機會,本官一定盡力。”
說話要留三分。
他相信,有自己舉薦,對方外放的可能性極高。
但凡事都有個例外。
萬一沒成功,這不就是打他的臉嗎?
以後還有誰敢投奔他了?
皇甫繼勳深深抱拳,腰彎得比剛才更低:“多謝楚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