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洪武九年,天子舞劍
經歷討伐南漢、平定藩鎮之亂,時間來到洪武九年(967)。
一月初一,天還沒亮,皇城外已經車馬輻輳。
官員們的馬車一輛接一輛停在御街兩側,車伕縮著脖子跺著腳,嘴裡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這是新歲的第一天,按往制是大朝會。
但前幾天,皇宮透露訊息,改為宴席。
只許緋袍以上官員入殿,五品以下,一律在外候賀,不得入內。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緋袍是什麼?四品、五品以上才有資格穿緋。
也就是說,能進殿的,至少是郎中、侍郎、給事中之流,再低一等的,只能站在殿外吹冷風。
烏泱泱一群人在宮外等候,目光下意識落在一個魁梧壯漢身上。
相比起別的高官坐馬車、帶隨從、前呼後擁,史彥超則顯得孤單。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旁,周圍彷彿‘真空’一般。
沒人敢靠近他,也沒人願意靠近他。
史彥超鼻孔沖天,冷哼一聲:“看你爹呢?”
眾人一陣氣憤。
咋?看都不能看了?
你管的這麼多,連眼睛都管?
低聲罵了一句什麼,但沒敢大聲,怕被揍。
宮門緩緩開啟。
今日破例開啟正門,而不用從左右兩側掖門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樞密院四大使:李處耘、馬彪、潘美、楚昭輔。皆著紫袍金魚袋,氣度雍容。
李處耘步子最大,走在最前頭,馬彪與他差了半步,潘美和楚昭輔並排在後。
其後是政事堂四位宰相、六部尚書、御史大夫、錦衣衛都指揮使,同樣紫袍金魚袋,步履沉穩。
再往後,是各衙門的官員,以及從各地入京的節度使們。
昭德殿殿門大敞著。
殿內早已佈置妥當。
兩側各擺了一排長案,案上鋪著紅綢,擺滿了杯盤碗盞。
銀壺、瓷杯、漆碟,整整齊齊。
殿中燒著幾個大炭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與殿外的嚴寒判若兩個世界。
炭盆裡的木炭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官員們按品級入座。
符昭願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錦袍,沒有穿官服。
他乃國公,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
薛居正和李廷圭坐在他旁邊,面色比剛入京時好了一些,但眉眼間依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拘謹。
他們是被削了兵權的藩鎮舊帥,如今是皇親國戚。
他們的女兒都被選入宮中,成了朱驍的妃子。
說是榮耀,其實誰都知道那是什麼。
不就是用兵權換一個皇親國戚的身份嘛。
辰時三刻,鐘鼓齊鳴。
殿外傳來三聲靜鞭,清脆而尖銳,百官齊齊起身,垂手肅立。
朱驍從殿後走出。
他穿著一身赭黃袍,頭戴通天冠,冠上十二旒的玉串垂在面前,微微晃動。
腰間繫著白玉帶,足蹬烏皮靴。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極穩,身後跟著四個內侍,垂手低頭,亦步亦趨。
“陛下萬歲,聖躬萬安!”
百官齊齊跪伏,山呼萬歲。
一些年紀大的老臣跪下去時膝蓋發出咔嗒的聲響,咬著牙強撐著。
朱驍在御座上坐下,抬手示意。
“朕安,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各自歸座。
身姿婀娜的宮女們魚貫而入,開始斟酒佈菜。
她們腳步輕盈,裙裾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菜是熱的,剛出鍋不久,冒著騰騰熱氣,香氣在殿中瀰漫開來,混著酒香和炭火的煙氣。
酒是溫過的,倒進杯中,酒香四溢,琥珀色的酒液微微發亮。
殿中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但不少人依舊滿臉警惕。
本是大朝會,突然改成宴席,說沒什麼么蛾子,誰信了?
只是他們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情。
有人暗暗猜測,今天應該會和節度使有關係。
如今藩鎮被革除,這群人再掛著節度使的名頭,便顯得不倫不類。
如何安置,就顯得迫在眉睫。
官職低,顯得皇帝薄涼、可官職高,又沒那麼多位置,還觸碰中樞高官,甚至皇帝的利益。
而且,平日裡宴席,皇后折賽花會出席。
此刻,只有天子,這本就是一種不尋常的意味。
朱驍端起酒杯,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聲音平穩而清晰:
“今日歲初,四海昇平,國泰民安。朕設此宴,不為議事,只為與諸卿共賀新歲。”
“去歲削藩,天下歸心,萬民安定。朕能有今日,賴諸卿之力。”
“這一杯,敬諸卿。”
“陛下聖明!”
百官齊齊舉杯,一飲而盡。
酒是上好的御酒,入口綿柔,入喉如火,一口下去,暖意從胃裡升起來,熨帖得渾身舒坦。
朱驍放下酒杯,嘴角微揚:“今日只言喜慶,不論公事。酒要盡興,話要開懷。”
“誰要是在朕的宴席上板著臉,朕罰他三杯。”
殿中響起一片輕笑。
氣氛又鬆了幾分。
估計絕大部分人,都以為今日只是單純的宴席,用來慶祝去歲討伐南漢、平定藩鎮之亂。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殿中的拘謹終於化開了。
有人開始大聲說笑,有人划拳行令,有人端著酒杯四處敬酒。
幾個武將喝得面紅耳赤,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文官們則文雅些,低聲交談,偶爾發出一陣剋制的笑聲。
朱驍靠在御座上,手裡捏著酒杯,目光懶懶地掃過殿中。
他看著這些人在他的宴席上放鬆下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坐在禁軍武將席中史彥超已經喝了好幾壺酒。
他的臉漲得通紅,鬍子上沾著酒漬,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一直盯著向拱,一刻都沒有移開。
向拱低著頭,默默地夾菜。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身上,但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
史彥超等不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來,殿中不少人轉頭看他。
史彥超大步走到殿中央,朝朱驍抱拳行禮。
“陛下!”他的聲音洪亮,在大殿中嗡嗡迴響,“臣有一請!”
朱驍看了他一眼,放下酒杯:“講。”
史彥超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陛下,今日宴席,光有絲竹歌舞,未免單調。”
“臣聽聞義武軍節度使向拱向公,劍術精絕,尤善劍舞。臣斗膽,請向公舞劍助興,讓大夥開開眼界!”
殿中倏地安靜了。
絲竹聲還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人聽了。
樂師們不知所措地繼續吹拉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坐在節度使席中的向拱。
向拱正端著一杯酒,酒杯裡的酒水劇烈晃動。
他臉色潮紅,不是酒紅,是氣紅的。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可以主動提出舞劍,但絕不能是被人強迫舞劍,尤其是史彥超!
殿中知情者心中瞭然。
史彥超和向拱的仇,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還是周朝太祖郭威在位的時候。
北漢皇帝劉旻親自領兵南下,進攻晉州。
史彥超當時是晉州守將,朝廷派向拱以皇城使之職率援軍北上,沿途督戰。
晉州那時正在堅壁清野,史彥超麾下有一隊士兵竟劫掠百姓,被向拱撞見。
向拱二話不說,當場將那數十人全部斬首,首級掛在轅門上示眾。
史彥超得知後勃然大怒。
那些兵是他的老部下,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
他去理論,向拱只說了一句:“天子軍隊,不是你的私兵。”
從此二人結下死仇。
如今史彥超好不容易逮到向拱,怎麼可能不趁機羞辱?
他可不是好脾氣的人,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老子麾下的兒郎,即便犯法,那也應該由老子處置,你算什麼鳥玩意?!
向拱嘴唇劇烈顫抖:“史彥超!你——”
他正要開口,御座上的朱驍先說話了。
“舞劍?”朱驍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身為天子,所有人的餘光都在皇帝身上。
別說說話,就是放個屁,大夥都知道。
朱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下御階:“向公年紀大了,舞不動了。朕來。”
殿中一片譁然。
皇帝要親自舞劍?
這在歷朝歷代都是聞所未聞的事。
百官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反應。
史彥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無奈退回去。
他可不敢向皇帝說,自己非要看向拱舞劍,而不是看你舞劍。
早有內侍捧上一柄長劍。
劍鞘烏黑,鑲著金紋,正是天子佩劍。
朱驍接過劍,左手握住劍鞘,右手緩緩抽出。
劍身泛著寒光,一泓秋水般明亮,映出他半張臉。
殿中的燭火跳了跳,劍光一閃,像一道無聲的閃電。
朱驍走到殿中央,持劍而立。
他沒有穿戎裝,一身赭黃袍,寬袍大袖,本不便於舞劍。
可他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左手握鞘,右手持劍,氣息沉穩,目光如炬。
劍動了,起勢很慢。
劍尖緩緩劃過空氣,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弧線。
朱驍的步子也很慢,左腳踏出,右腳跟進,像是在丈量什麼。
“大風起兮雲飛揚——”
殿中百官瞬間正襟危坐。
沒有人再敢舉杯,沒有人再敢交談,甚至沒有人敢咳嗽。
就連那些喝得半醉的,此刻腦子也清明瞭,鄭重地扳起身子,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皇帝親自舞劍,誰敢當作尋常歌舞看待?
那是天子之劍,雖說是助興,可誰也不知道那劍會不會突然指向自己。
李處耘眼眸眯起,思索皇帝這樣做的意義。
天子不可能無緣無故舞劍,一舉一動一定有深意。
他在心裡反覆揣摩,卻不敢下定論。
羅茂顯得心大迷糊胃口好,竟一邊吃飯,一邊高呼,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朱驍的步子快了。
劍光如匹練,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
他的袍袖翻飛,赭黃色的布料在空中捲起又落下,像一面被風鼓滿的旗幟。
身形時而左轉,時而右旋,劍尖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圓中套圓,連綿不絕。
殿中的燭火被劍風帶動,忽明忽暗。
火苗一會兒往左倒,一會兒往右倒,將百官的臉映得陰晴不定。
這算劍舞嗎?!
看似疾風如火,實際壓根和劍舞扯不上邊,頂天就是有點威猛的劍招。
每一刺,每一劈,每一掃,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如果換一柄戰劍,換一身鐵甲,這就是戰場殺敵的本事。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最後一句落下,朱驍的劍猛地一收,劍尖直直地指向了節度使席中的一個人。
折德扆。
折德扆是折氏的族長,也是朱驍的丈人,他的女兒折賽花是朱驍的皇后。
他的位置在節度使席的第一排,緊挨著符昭願。
當朱驍的劍尖指向他的那一瞬間,折德扆的臉刷地白了。
不是慘白,是那種青灰色的、失了血色的白。
符昭願的身子猛地往後一仰,像是那劍尖也指向了他。
要不是他手快扶住了桌案,差點連人帶椅子翻過去。
一直垂首的林達抬起了頭,眼睛瞪得很大,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殿中一片死寂。
絲竹聲停了,樂師們終於意識到氣氛不對,手裡的樂器一個個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劍尖落在折德扆身上。
朱驍嘴角微揚,彷彿真的沒有別的意思,真的只是在舞劍收勢時隨意一停。
可劍尖對準的,確是折德扆的眉心,分毫不差。
“折公。”朱驍側目,聲音很輕,很平淡,“你是朕的丈人。朕敬你一杯。”
他的劍沒有收。
左手端起案上的酒杯,朝折德扆遙遙一敬。
折德扆的手在抖。
他伸手去端酒杯,手指顫得厲害,抓了幾次都沒抓穩。
終於端起了杯,送到嘴邊,可嘴唇哆嗦得太厲害,酒水順著嘴角流出來。
“陛,陛下......”折德扆的聲音沙啞,“臣...臣......”
他說不下去了。
他的腿在發軟,膝蓋不停地打顫,想站起來,可腿像灌了鉛一樣,怎麼都站不起來。
後背全是冷汗,裡衣溼透了,貼在脊背上,冰涼冰涼的。
所有人都看著折德扆狼狽的樣子。
沒有人覺得好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單單是在針對折德扆。
折德扆只是一個靶子,箭是射給所有人看的。
你是朕的丈人,可你首先是朕的臣子!
安分守己,朕不會動你,若不安分:那劍,不認丈人。
連丈人都如此,更何況他人呢?
折御勳垂著腦袋,默然不語。
朱驍收了劍,遞給內侍,轉身走回御座。
他在御座上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折公不必緊張。朕今日高興,只是助興。諸卿不必多想。”
殿中無人敢接話。
符昭願伸手,默默地將他剛剛掉落的酒杯撿起來,放回他面前。
李處耘眉頭緊縮。
帝王心啊!皇權啊!
今日折德扆,會不會就是彼日的自己呢?
他心中那點野心,此刻被嚇的煙消雲散,生怕步入後塵。
殿中的絲竹又響了起來,歌舞又開始了,酒又斟滿了。
樂師們重新拾起樂器,舞女們踩著節拍轉著圈。
可氣氛再也回不到最初的鬆弛了。
折德扆後背癢癢的,像蟲子爬,可不敢動,不敢抬頭,不敢看任何人。
怕自己一抬頭,就對上御座上那雙眼睛。
他僵硬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泥塑。
他想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地位穩如泰山,以為皇帝不會動他。
可方才那劍尖對準他眉心的時候,他看到朱驍眼中沒有任何感情。
冷漠,那種冷漠比任何威脅都可怕。
散席時,天已經快黑了。
殿中的燭火燃了大半,燈芯結了長長的黑炭,燭淚淌了一桌。
百官踏出大殿,靜默無聲,一句話都不說。
他們怕被皇帝打上拉幫結派的由頭,然後弄死。
殿內,朱驍靠在御座上,閉著眼睛。
魏泰小心翼翼地收拾著御案上的杯盤,大氣不敢出。
“陛下,”魏泰聲音低得像蚊子叫,“方才那一劍,折公怕是嚇壞了。”
朱驍睜開眼:“嚇壞了就好。朕就是要他記住。”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要記住。”
人總是記吃不記打。
這一幕,或許會嚇得群臣短時間內安分守己。
可時間一長,發現沒啥事,又會變得如從前那般。
故歷朝歷代皇帝,時不時就會殺些人,不是真的好殺,只是為了殺雞儆猴。
......
折御勳破天荒來到折德扆的住所。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
自從入京以後,他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連親爹生辰都沒有登門。
彷彿並不是父子,更像是仇人。
折德扆坐在廳中,臉色還是白的,還沒緩過來。
看到折御勳進來,他猛地站起來,撲過去抓住兒子的胳膊,手指像鐵鉗一樣箍著,聲音又尖又顫:
“陛下要殺我!”
折御勳面無表情看著他。
良久,他開口道:“父親,早知今日,你何必當初呢?”
“孩兒記憶中的你,是那麼的小心謹慎、謙遜有禮,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我都不認識你了。”
折德扆大怒。
他孃的,皇帝威脅我就罷了,你是老子生的,也來譏諷我?
可他對上折御勳那雙冰冷的眼眸,瞬間蔫了。
他想說,權力會改變人,自己做的又不是真的過分,而且一直忠心耿耿。
可折御勳呢?
人家也是堂堂皇親國戚、河東節度使,依舊嚴於律己,從未有過貪贓枉法之舉。
頂天就是截留賦稅。
但那絕大部分節度使都這樣幹,算不了什麼。
只要不觸及皇帝的底線,一切都可以商談。
大明的臣子已經意識到,皇帝將百姓看得極其重要。
你可以損害國家的利益,但絕不能損害百姓的利益!
其實,這本就一種治國之道。
有的皇帝輕百姓而重權貴,更有甚者輕視一切,只在乎皇權。而洪武皇帝,則截然相反。
重百姓而輕權貴,實際上更加符合皇室利益。
武夫、文人可以反,但只要天下臣民心在朱,那就是跳樑小醜。
折御勳終究不忍老父如此淒涼。
他低下頭,聲音放軟了一些,帶著一絲疲憊:“父親,您主動上書,請求告老還鄉吧。”
折德扆猛然抬頭,眼睛瞪得溜圓:
“什麼?!”
“我要去找賽花!讓她幫我求情!她是皇后,說話一定管用!”
“父親!”折御勳恨鐵不成鋼喝道,“你要害死折家嗎?!你還沒看明白嗎?!”
“陛下今日宴席上這樣做,就是逼你主動辭官。”
“你不辭官,其餘節度使如何會辭官?”
折德扆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嘴唇哆嗦著:“皇帝真要罷黜所有節度使?”
“現在看,是這樣的。”折御勳語氣暗淡。
“天下十七個節度使,任陽、王武、鄭作人自盡、王宣被殺。”
“只有羅茂被重用,擔任內殿司副都指揮使。”
“就連孩兒,陛下都沒有透露過任何訊息。”
他猜測,這批節度使之所以不被重用,是因為他們私下截留賦稅、中飽私囊。
皇帝不殺已經夠意思了。
他們可不再是風光無限的節度使、藩鎮土皇帝了。
如今藩鎮革除,精銳入禁軍,內部再也沒有力量能動搖皇權。
除了禁軍!
可禁軍被皇帝經營十餘年,根深蒂固,壓根不可能造反。
而且,皇帝做事看似霸道,實際上極其有分寸,從沒有動過三十萬禁軍的利益。
哪怕四海承平、皇權無上,依舊沒有透露,哪怕一絲一毫削減禁軍待遇的念頭。
反而,還時不時找各種理由給禁軍將士發放賞賜。
誰會造反?!
只要有一人敢提出來,立馬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天下,再也沒有人能忤逆皇帝的意志!
折德扆像是蒼老了十歲。
他的肩膀塌了下去,腰也彎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依你。”
就在他上書辭官的次日,其餘節度使,包括折御勳,紛紛上書辭官。
不止是地方如今的節度使,但凡還掛著節度使閒職的同樣如此。
史彥超是最後一個。
他掛著華州節度使的名頭,很捨不得。
倒不是權力,一個閒職節度使,能有啥權力?
史彥超主要是捨不得節度使的俸祿。
他雖跋扈,卻不屑貪財,日子過的很寒酸,沒了節度使的俸祿,就只能靠龍驤軍廂都指揮使的俸祿養活全家。
朱驍對此一律批覆。
711年,武則天時期,節度使官職正式成立,唐玄宗時期推向高潮,晚唐達到頂峰。
至此,這項實行256年,歷經周、唐、梁、唐、晉、漢、周、宋八朝,正式在大明洪武朝退出歷史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