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內殿司
高懷德剛踏入宣政殿,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除了天子,政事堂、樞密院、六部的高官全部在場。
朱驍溫和道:“懷德來了,坐。”
高懷德是武將,下意識走到右側,卻發現吏部、戶部兩位尚書坐著。
他一下子不知道該坐哪裡了,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僵在原地。
他太緊張了。
他渴望執掌權柄,渴望名垂青史,只要有皇帝在場,他就緊張的摳腳,生怕表現不好,使皇帝不滿。
手心全是汗,他偷偷在袍子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王佑解圍道:“國公坐呂尚書旁邊就行。”
高懷德感激看了對方一眼,撩袍落座。
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涼颼颼的,他只敢坐半個屁股。
殿中燻著龍涎香,青煙從鎏金博山爐的鏤空蓋子中絲絲縷縷地升起。
朱驍輕咳一聲,說道:“人來齊了,朕便不廢話了。”
“朕欲新設一司,內殿司,與侍衛司、殿前司共掌禁軍權柄。”
話音剛落,楚昭輔與潘美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迅速分開,眼中都閃過一絲迷惑。
李處耘在朔方、馬彪在鳳翔,樞密院就他們二人,這件事,天子竟從未與他們商議過!
相比起二人的疑惑,文官們則滿臉贊同,恨不得舉雙手雙腳贊同。
魚崇諒捋鬍子的手都停了一下,然後捋得更快了。
天下安定,他們最怕的便是武夫執掌過多的權力。
朱驍此舉,實際上是削弱最高階武將的權力,避免他們執掌的兵力過甚,對於文官集團是好事。
完全沒理由拒絕。
魚崇諒撫須道:“陛下,此乃治國之道,臣贊同。”
“臣亦贊同。”劉熙古當即道。
緊接著,政事堂與六部尚書紛紛附和。
朱驍頷首,目光落在潘美和楚昭輔身上,問道:“你二人意下如何?”
潘、楚行禮道:“臣亦贊同。”
設立內殿司,對於樞密院又沒啥影響,反正都歸樞密院管。
尤其是他們二人還不貪權。
潘美就不說了,楚昭輔便是想貪兵權也沒這個機會。
侍衛司是李處耘地盤、殿前司是馬彪地盤,這要是新設內殿司,說不準他還能伸手內殿司了。
怎麼可能會拒絕?
設立內殿司,對絕大部分將領、士卒也沒影響,甚至還有好處。
新設一司,便意味著騰出不少位置,足夠大夥爭搶。
皇帝分權、將領擢升,可以說,從上到下,皆滿意。
唯一不滿的,估計就是二司的最高階武將了,這可是對他們兵權的分散。
似乎皇帝預料到二司最高階武將會反彈,壓根沒叫他們過來議事,直接就準備定下。
這也就是開國皇帝能這麼玩。
若是放在繼位皇帝身上,早上定下來,晌午就有將領過來反駁、排斥,鬧得滿朝風雨。
朱驍滿意地頷首,目光落在高懷德身上。
對方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朱驍笑道:“懷德可為內殿司都指揮使。”
高懷德大喜,急忙起身跪地行禮:“臣叩謝陛下隆恩,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當他踏入宣政殿,發現禁軍就他一個人在場時,他就意識到皇帝會重用。
可沒想到,不僅真的給了,還是內殿司都指揮使。
此乃實打實的實權官職!
地位與侍衛司都指揮使、殿前司都指揮使對等。
說句毫不客氣的話,若是皇權弱,樞密院便勢弱,那內殿司都指揮使,便是大明最有權勢的三人之一!
這可比什麼淮南節度使強多了。
地方再自主,那也比不上執掌最精銳的軍隊。
尤其是李處耘、馬彪二人不在,手伸不進內殿司,完全由高懷德自己做主,安插親信。
淮南軍可是選拔了萬餘精壯入禁軍,現在就在開封城外待著呢。
原本他名不正言不順,加上怕皇帝猜忌,裝作鐵面無私的模樣,誰來找後門都不行。
如今,他則能光明正大地任用舊將。
高懷德忽然惶恐起來。
他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那就是高家、董家實力有點太強了!
他執掌內殿司、董遵誨執掌殿前司,執掌大明半數以上的禁軍。
皇帝難不成看不出來嗎?
高懷德胸膛“咚咚”作響,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肋骨。
他忽然意識到為什麼自己會被重用了。
皇帝要讓他與董遵誨聯合起來,掣肘李處耘、馬彪,甚至是折家。
董遵誨雖執掌殿前司,但大部分將領,實際上是早已投奔馬彪,不說空架子,實際上能動用的兵力很少。
完全掣肘不了兩大樞密使。
可加上他高懷德就不一樣了!
皇帝為什麼在李、馬二人不在的關鍵點任命他,不就是為了讓他能正兒八經執掌軍隊嗎?
高懷德甚至猜想,此番平定藩鎮之亂,李、馬外出,就是皇帝早已盤算好一切!
為的就是今日!
否則,區區藩鎮之亂,怎麼可能讓兩大樞密使動身呢?
要知道,平定南漢時,僅僅是林仁肇一個廂都指揮使領兵。
還有,董小妹為啥要許給董遵誨?為啥偏偏選他?
不就是為了讓董遵誨與皇權利益繫結,能全心全意擁戴皇室嗎?
想通此節,高懷德愈加敬重、崇敬皇帝。
這政治手腕,太可怕了。
怪不得對方能當上皇帝了,這手腕,他這輩子都想不出來。
連親家、結義兄弟都能如此提防,無情又冷漠。
朱驍可不知道,高懷德短短時間內,能有這麼多的心思。
他繼續道:“羅茂為內殿司副都指揮使、楊業為內殿司都虞侯。”
“成立奉國、虎賁二軍,各設左右二廂,每廂七軍,兵力一萬七千五百人,四廂合計七萬。”
他抬起眼,掃過群臣,“至於二軍廂、軍使一級將領,之後再議。先將框架搭起來,楚昭輔可協助。”
這番安排後,禁軍兵權就呈現分權狀態:
兵部權轄後勤權,樞密院權轄統兵權、人事任命權,三司負責訓練。
無論是兵部、樞密院還是三司,皆沒有調兵權。
調兵皆由皇帝臨時決定。
楚昭輔一喜,臉色漲紅,甚至有些發紫,急忙出列行禮:“臣遵旨!”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朱驍微微頷首。
讓楚昭輔去協助,一方面是潘美性子孤傲,不喜拉幫結派,沒必要讓孤臣為難。
另一方面是楚昭輔從未執掌過兵權,就算協助,也影響不了高懷德的核心盤。
高懷德倒是沒什麼反應,甚至還鬆了口氣。
若是皇帝真的不派人監視,他反而不放心。
朱驍環顧群臣,說道:“藩鎮之亂已定,然河東、河北、朔方地處邊境,禁軍暫且不回京,待朕旨意。”
“李處耘解決党項之危後,可自行回京,至於何人領兵駐守,可由他自己定奪。”
他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今歲結束前,內殿司要編制完成,同時各地藩鎮後續要安排妥當。”
“都散了,劉熙古與楚昭輔留一下。”
群臣魚貫而出,不一會,殿內只剩下朱驍三人,空曠得像一片曠野。
朱驍開口了:“爾等查處的如何了?”
劉熙古輕咳一聲,說道:“回稟陛下,兵部、樞密院、錦衣衛聯合下,查出的比較快,但時間尚短。”
他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垂下,“最遲明年初,各地藩鎮權貴、豪紳的罪證,皆能查明。”
朱驍微微思索。
時間上倒是來得及,只要內殿司將各地藩鎮選拔的精壯,成功編製成功,地方上就不敢掀起浪花。
三十萬禁軍,實乃強幹弱枝,地方上壓根沒有一丁點反抗之力。
除非皇帝昏庸,名不聊生,全民皆反。
楚昭輔猶豫半響,說道:“陛下,若有違背律法之人,如今就在開封城外,該如何是好?”
地方上的好說,到時候帶兵處理就行,可禁軍的呢?
朱驍手指敲了敲龍椅,說道:“禁軍絕不能亂,暫且不動,先處理地方上的,至於他們,日後再說。”
“至於地方上,草菅人命的,殺之。若只是斂財,將錢交上來則可寬恕。”
這是他一貫的方針。
禁軍向來能有臨時豁免的權力,沒辦法,誰讓他還得指望禁軍北伐、威懾天下了。
但這不代表他真的會放過。
還是那句話,秋後算賬。
劉熙古與楚昭輔早已預料,紛紛頷首。
他們同樣支援暫且不動禁軍,之所以非要說,也是怕皇帝秋毫算賬把他倆算進去。
誰讓你不提前和皇帝說了?
是不是相互勾連?
那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
靈州節度府。
“臣等接旨!”
以李處耘為首,眾將跪地高呼。
黃三笑眯眯地將聖旨遞給李處耘,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國公,旨意送達,咱家就先告辭了。旁人侍候陛下,咱家可不放心。”
李處耘頷首,語氣平淡:“有勞貴人。”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給對方錢財。
實在拉不下臉。
堂堂國公、樞密使、皇親國戚,給一個閹人錢財,說出去臉面何在?
李處耘不好意思,不代表別人不好意思。
黃三剛離開節度府,賀雨便追了上來。
他腳步很快,幾乎是小跑,到了黃三身邊,壓低聲音道:“黃爺,借一步說話。”
宦官內部之間的稱呼,是有很嚴苛規矩的。
一般會用爺這樣稱呼,對地位高的,要麼喚官職,要麼叫爹。
當然,要是拜乾爹的話,就必須叫乾爹。
唐朝時,宦官高力士地位極高,當時的太子李亨,在宮中稱他為‘二兄’。
諸王和公主們,則更加恬不知恥,稱他為‘阿翁’。
大明雖未限制宦官權力,但也沒放縱,故皇宮內,壓根不會有人如此稱呼宦官,哪怕是皇帝最信任的魏泰。
至於宮外的大臣們,更是不把宦官放在眼裡。
尤其是武夫,敢在他們眼皮子低下放肆?
別說稱兄道弟,不把你打的叫爹就不錯了。
賀雨雖地位低於黃三,但心裡還是很瞧不起對方,壓根說不出口叫爹。
他可不像魏泰、黃三那般,只會在皇宮裡揚武揚威。
他做夢都想領兵打仗,封侯拜將,青史留名。
宦官怎麼了?
他會告訴天下人,醃豎也能立下不世功勳,為國盡忠!
黃三眼中閃過一絲不虞,但臉上還是堆著和煦的笑容,語氣溫和:“好。”
他被領到節度府不遠處的一座宅子裡。
宅子不大,院門是木頭的,漆皮剝落。
推門而入,只見院子當中放著兩大箱子,木箱的邊角包著鐵皮,鎖釦嶄新。
賀雨快步上前,彎腰掀開箱蓋,“嘩啦”一聲,露出滿滿當當的銅錢。
銅錢碼得整整齊齊,在陽光下泛著黃澄澄的光,有的還帶著綠色的銅鏽。
黃三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咕嚕”一聲,嚥了口唾沫。
眼眶紅了,流下興奮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不擦。
多少年了,他孃的,多少年了?!
終於有人給咱家送錢了!
堂堂宦官二把手,出門在外,一點排面都沒有,有跋扈的,更是當面稱呼他醃豎。
黃三擦了擦口水,努力穩住聲音:“說吧,想要咱家做啥?”
賀雨正色道:“盧帥謊報戰功,瞞不了陛下。希望黃爺能替他、替朔方上萬兒郎,在陛下面前美言幾句。”
黃三揉了揉眉眼,一陣長嘆。
“這事......難辦啊。”
他看似地位很高,可那只是在宮中,皇帝可從來不允許宦官議政的。
他在皇帝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替人說話了。
賀雨同樣在宮中待過,自然知道緣由。
他說道:“黃爺回京後,陛下必然會問朔方之事,到時候,您只需要‘如實’稟報即可。”
黃三笑了笑:“這事易爾。剛剛差點為難死咋家,你也知道,咋家在陛下面前,向來不敢多說什麼。”
他嘴上說著“不敢多說什麼”,手卻已經伸到了箱子裡。
抓起一把銅錢,讓它們從指縫間“嘩啦啦”地落下去,聽那清脆的聲響。
賄賂完黃三後,賀雨返回節度府。
還沒進門,就聽見院中吵鬧一團。
盧昭的親兵正在將家產搬到驢車上,箱子、包袱、被褥堆得滿滿當當,驢被吆喝著往前拉,蹄子在石板路上“得得”作響。
府內,盧昭朝羅茂抱拳,聲音洪亮:“羅公,京城再會。”
羅茂回笑,抱拳還禮:“京城見。”
他們二人的行走路線不一致。
盧昭要直接入京,羅茂則需要將山南東道軍拉回襄州,然後等馬彪來挑選完青壯,再一同入京。
李處耘同樣要走。
他任命趙文為臨時統帥,統領靖安軍駐紮靈州。
不過他與羅茂、盧昭關係不好,故沒有來拜會。
賀雨踏入廳內,朝羅茂行禮後,朝盧昭道:“盧帥,事辦妥了。”
盧昭眼眸暗淡,自嘲道:“我竟會行賄賂之舉,當真丟盡武人的顏面。”
賀雨安慰道,聲音誠懇:“您是為朔方上萬兒郎著想,沒人會瞧不起、怪罪您的。”
“罷了。”盧昭擺了擺手,“賀兄收拾收拾,咱們一個時辰後便啟程,早點走,早點到。”
......
沙洲城不像中原的城池那般方正威嚴。
城牆是就地取的黃土夯成的,日頭曬久了,裂開一道道細紋,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牆頭上長著幾蓬駱駝刺,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沙粒,落在牆根的土堆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空氣裡瀰漫著幹羊糞、香料和烤饢混在一起的味兒,濃烈而粗糲。
城內倒是乾淨,但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節度府內,曹元忠仔細聆聽斥候傳來的訊息,身子前傾,一隻手撐在桌案上。
他問道:“朝廷真的退兵了嗎?”
斥候低聲道:“回大帥,李光睿入京,定難軍回師夏州,安分得很。”
“朝廷禁軍駐紮在靈州,一直沒有動靜,估計是不會動兵了。”
似乎怕曹元忠悲傷,斥候安慰道:“朝廷這兩年一直動武,先南漢後藩鎮,估計國庫空虛,正要休養生息。”
“等緩過來後,肯定會打過來的,到時候,咱們就能與中原聯絡了。”
曹元忠瞥了他一眼,心道:老子是愁朝廷不打來嗎?
大明一統南北,皇帝春秋鼎盛、國力強盛,打通河西走廊是遲早的事情。
他擔憂的是,歸義軍該如何自處!
朝廷削藩,日後便沒有節度使的番號。
歸義軍名義上可是歸順朝廷的,還能稱藩鎮嗎?
曹元忠最怕的便是名不正言不順。
歸義軍僅下轄沙、瓜二州,可謂是夾縫中生存。
之所以能堅持到如今,主要就是百姓大力支援,希望朝廷打來,然後迴歸中原王朝的懷抱。
若是曹家沒有名分,百姓還會支援嗎?
他想了想,忽然緊緊握住斥候的手掌,凝聲道:“歸義軍能否堅守,民心至關重要。”
“欲得民心,首得大義。”
“本帥懇求你,一定要活著取到開封,向陛下討要敕封文書。”
“即便不再是藩鎮,也總得給個名分。”
斥候袁建同重重點頭,跪地大喝:“小人,絕不負大帥囑託!”
屋內變得靜悄悄。
一個女人從偏廳走出,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走到曹元忠身邊,問道:“阿郎,若朝廷真的打通河西走廊,曹家該如何自處?”
曹元忠看著妻子翟氏,默然不語。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從內心真實想法上說,他是萬般不願意將權力交出去。
歸義軍再窮、再弱,那也是他的地盤,他說了算。
母不嫌兒醜、狗不嫌家貧,他怎麼可能會真的願意交權呢?
可不交出去權力,歸義軍如何能抵抗天軍?
如今的歸義軍,可不是曾經張議潮執掌時那般強盛。
昔年的歸義軍,西盡伊吾,東接靈武,得地四千餘里,戶口百萬之家,乃極其強盛的藩鎮。
可現在呢?
自從曹氏接手歸義軍,地盤縮小到僅沙、瓜二州,人口十萬,兵力才萬餘。
東西交通大動脈河西走廊被回鶻扼守,往來中原的道路徹底斷絕,連向朝廷派出的使團都時常被劫殺。
西面吐蕃餘部涼州六穀部也在虎視眈眈,隨時可能被各方勢力蠶食吞併。
這種情況下,曹氏只能採取‘韜光養晦’的策略。
也就是認慫。
曹元忠的爹曹議金,娶了甘州回鶻可汗的女兒,緩和了敵對關係。
西邊的于闐國王李聖天,娶了曹元忠的姐姐,雙方互為‘甥舅’之交。
透過一系列外交,加上扯中原王朝的虎皮,勉強自保至今。
“哎.....我無才無德,不知該如何決斷。”曹元忠幽幽一嘆。
翟氏撫摸他的臉頰,輕聲道:“阿郎,有時候放手雖難,卻是最好的選擇。”
“若朝廷打過來,你需事必躬親、事事恭敬,以此保曹家香火不絕。”
她頓了一下,聲音篤定起來:“咱們曹家向來認中原為主,雖事實上割據,但名義上從來沒有造反。”
“我雖沒見過明主,但亦聽說過其品行,想來不會做得太過分,前提是咱們聽話。”
其實,她有句話沒說。
就是以曹元忠的能力,是萬萬做不到造反割據之事。
曹元忠靠在妻子的懷中,額頭抵著她的肩膀,閉上了眼睛。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得有道理。等朝廷打來後,我便交出權力,主動入京。”
“說不準,還能封我個侯爵,到時候,咱們兒子就是小侯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