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平定藩鎮之亂
長安軍營,氣氛壓抑至極。
將士們三三兩兩聚在營帳之間的空地上,臉上全是焦急。
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嗡嗡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散不開。
“聽說了沒,彰義軍抄咱後路,邠州都被打下了!”
“不會吧,他們才幾個人,能打下邠州?邠州城牆那麼高。”
“高有什麼用?”另一個老兵插嘴,嗤了一聲,“城高是防外頭的,裡頭要是有人開城門,再高的牆也是擺設。彰義軍要是真來了,咱老家那些刺史司馬,哪個不是牆頭草?”
“別管打沒打下,反正肯定是抄咱後路了,這場仗完蛋了。”
漢子們垂著腦袋,一臉憂愁,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作為大頭兵,就算被朝廷平定,也殃及不到他們頭上。
這個道理誰都懂,朝廷要殺的是領頭造反的,不是他們這些聽令行事的。
可萬一上面非要繼續打,導致彰義軍把邠州、寧州都打下來,他們的家眷怎麼辦?
婆娘孩子還在老家,爹孃還在地裡種田。
一個魁梧漢子霍然起身。
他身量極高,比旁人高出大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
“走!”他嗓門大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
“咱們去找指揮使問問!不能就這麼糊里糊塗地等死!”
“走!去問問!”
周圍漢子們義憤填膺地附和,紛紛起身。
一個接一個,像滾雪球一樣,從十幾個變成幾十個,又從幾十個變成上百個。
他們從各營帳之間匯攏過來,黑壓壓地朝指揮使大帳湧去。
有人抓起了刀,有人沒抓,但臉上都帶著一股子狠勁。
指揮使聽到動靜,急忙走出大帳。
只見外面密密麻麻站著上百人,本指揮五百人,最起碼來了一半,個個面色不善。
他呵斥道,聲音發虛:“爾等欲造反不成?”
話音還沒落地,人群裡就炸了。
“滾你孃的!當初要不是你逼老子造反,老子現在還在家裡玩婆娘呢,還用得著又熱又累嗎?!”有人當即大罵。
魁梧漢子按刀,沉聲道:“俺就指揮使一句話,彰義軍是不是抄咱後路了?”
瞧他這副模樣,只要指揮使說錯話,立馬就要砍死他。
指揮使嚥了咽喉嚨,安撫道:“沒有,無稽之談!”
“若真有此事,本指揮怎麼會不知道?連本指揮都不知道,你們怎麼能知道?”
魁梧漢子粗眉一挑,破口大罵,聲音大得半個營地都聽得見:
“我艹你婆娘!現在還想瞞大夥?!”
“老子家眷在寧州,要是寧州破了,老子第一個砍死你!”
他的刀已經拔出了一截,刀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指揮使大急,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你胡說什麼!信不信老子軍法處置!”
若是放在平日裡,這句話是無往不利的大殺器。
誰也不願意被扣上‘目無上官’的罪名。
這個罪名可謂是萬金油,可大可小,可以輕輕揭過,亦可以從重處置!
魁梧漢子怒極反笑,笑聲裡滿是譏諷:“咋樣,你還想殺老子?”
“死的是老子爹孃,不是死的你爹你娘!你若逼急我,那就試試,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
他說著,刀又拔出了一截,刀刃在陽光下白花花地晃眼。
他孃的,白長這麼肥嘟嘟的腦袋了?
都這個時候,還敢威脅人?
腦子不用,大夥就幫你搬家換個地方。
其餘人紛紛附和,擼起袖子大罵,像一群被惹怒了的公牛。
此時此刻,漢子們天然的抱團在一起,本能的反抗將領。
在他們眼中,只要故意隱瞞這件事,就都是要將他們拖下水、害他們全家,都是仇人。
指揮使見勸不動,知道硬頂下去要出事。
他深吸一口氣,發揮‘君子識時務’技能,放軟了語氣:
“這件事,我會親自去找董都使,最遲明日,給你們答覆。”
“明日這個時候,你們來,我親口告訴你們,是真是假,接下來怎麼做,絕不隱瞞。”
有了具體時間的承諾,眾人暫且罷休,逐漸散去。
有人走的時候還回頭瞪了一眼。
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裝逼,不好好裝一下怎麼行?
...府衙內,王宣面前攤著一份輿圖,輿圖上插滿了小旗。
紅色的代表朝廷的軍隊,黑色的代表他自己的。
紅色的旗子從東邊、西邊、南邊、北邊,四面八方向長安圍過來,密密麻麻,像一群正在收網的漁夫。
黑色的旗子只有寥寥幾面,孤零零地困在長安城裡,像困獸之爪,再怎麼鋒利,也撕不開那張網。
他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
訊息是一個接一個傳來的。
先是鳳翔起兵失敗,龐和自刎,劉進、張銃等盡數被擒,鳳翔軍群龍無首,已經向朝廷投降。
緊接著是晉州、永安兩鎮聯軍被擊潰,殘部潰散至府州。
再然後是彰義軍。
彰義軍沒有反,他們抄了王宣的後路,切斷了長安與靜難的聯絡。
現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明明他預料的非常好,靜難軍拿下關中、鳳翔軍佔據西南、晉州、永安二軍佔據西北,加上黨項人的支援,便坐穩半壁江山,割據自立。
可現在呢?
靜難軍被阻於華州,晉州、永安軍被打的龜縮一州,鳳翔軍更是連起兵都沒有成功。
王宣將那些戰報一張一張看完,疊好,放在桌案上。
他的手很穩,沒有發抖。
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茶已經涼了,喝了一口,放下。
“大夢一場,恍如隔世。”
他抬頭看向廳外。
天井上方那片天空被屋簷框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赤白的太陽掛在中天,刺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伸出手,朝著陽光的方向張開五指,想要抓住什麼。
陽光從指縫間漏過去,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不定。
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
人總是憧憬的很美好,似乎什麼都很簡單,都能得到,卻沒有想過,想要獲得這一切,需要付出多麼大的艱辛。
或許憧憬的太美好,下意識忽略隱藏的風險。
也許是不敢想,怕不敢邁出這一步。
當今天子能坐上龍椅,看似順風順水,那是因為人們只能看到他的成功,看不到背後隱藏的風險。
從自立漢中、割據蜀地,直到東出,一步一步皆如履薄冰。
只要走錯一步,哪怕一步,都會墜落無盡的深淵,被史書一筆帶過。
王宣同樣如此。
他努力了,卻敗了。
史書上會怎麼記載?
寥寥幾個字吧:洪武八年,逆賊王宣於靜難起兵,兵敗伏誅。
後世百姓只能看到他的失敗,看不到他為成功付出的努力。
如果他成功了,那後世百姓就會讚揚他當機立斷,乃英雄也。
王宣並不後悔,早在起兵時,他就想到這一刻,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麼早。
廳內諸將看著王宣的神情,垂首落淚。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前有禁軍、山南山南東道軍,後有彰義軍,沒機會了。
四鎮起兵夠艱難了,更何況僅剩靜難軍這麼一支孤軍。
“大帥,”董希顏聲音很無助,“靖安軍已出華州,山南東道軍從商州北上,已過藍田。”
“兩路合圍......最遲明日午後,前鋒就能到長安城下。”
他又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面的話。
最終還是說了:“軍士們已經得知後方出事了,正在要說法。”
王宣沉默了片刻。
他的動作很慢,雙手撐著桌沿,把自己從椅子上撐起來。
坐得太久了,膝蓋有些發僵,微微彎了一下才站直。
他繞過桌案,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帶著長安城特有的塵土氣息,乾燥、灼熱,像是從爐膛裡吹出來的。
遠處殘破的大雁塔在暮色中矗立著,沉默如常。
這座曾經輝煌的漢唐故都,此刻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某起兵時,四鎮響應,以為天下震動,大事可成。”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
“如今四鎮去了三鎮,只剩下靜難軍孤懸於此。”
他忽然想起率軍攻入長安的那一天。
那天陽光很好,他騎在馬上,身後是千軍萬馬,城門的百姓跪在路邊,有人喊“萬歲”,有人喊“王帥”。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新的主人,走進了這座古老的城市。
以為自己能在這裡站穩,以為能以此為基業,割據一方,甚至問鼎天下。
如今想來,不過是一場春秋大夢。
“大帥,”董希顏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的意味,“要不要突圍?”
“趁朝廷軍隊還沒合圍,從西門出去。彰義軍雖然抄了後路,但未必是真的要打。只要大帥開出條件,或許能......”
“不能。”王宣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很篤定,“彰義軍不是傻子。朝廷大軍壓境,他不會在這個時候跟咱們做買賣。突圍是死路。”
“那......”
“傳令下去,讓將士們不要打了。”王宣轉過身,看著董希顏,目光平靜,“開城,投降。”
董希顏愣住了:“大帥!”
“不要叫了。”王宣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我起兵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能贏。我只是想賭一把。賭天下大亂,賭各路藩鎮能擰成一股繩。”
他坦然一笑:“賭輸了就是賭輸了,沒什麼好說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靜難將士,都是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我不能讓他們陪我一起死。開城投降,朝廷要殺要剮,我一個人擔著。”
眾將眼眶紅了,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吳嚮明雙目猩紅,咬牙切齒,不甘的捶胸頓足。
“別跪了。去傳令吧。把城門開啟,把旗子收起來。對了。”
王宣頓了頓,“讓廚子做一桌好菜,把府裡剩下的好酒都拿出來。今晚,我要請朝廷的將領們吃頓飯。”
這一夜,長安府衙燈火通明。
王宣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沒有再穿鎧甲,也沒有佩劍。他
坐在大廳的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擺滿了酒菜。
董希顏站在他身後,眼圈還是紅的,鼻頭也紅紅的。
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幾個親兵站在廊下,面色沉重,誰也不說話。
王宣舉起酒樽,笑道:“這便是某與諸位兄弟最後相聚一餐了。來,共飲此杯!”
諸將相視哽咽,潸然淚下。
不僅僅是情緒使然,更多的是對自身命運的無助。
王宣雖說要將罪責全部承擔,可朝廷不是傻子,會輕易放過他們嗎?
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輕飄飄一句‘一人承擔’就能揭過?
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只能賭,賭皇帝心善。
宴席結束,王宣醉眼朦朧回到住所。
他坐在床沿上,將雙手擱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聲響。
“阿郎。”
他睜開眼,是他新納的小妾,端著一碗粥站在門口。
她穿著淡粉色的衫子,頭髮散著,沒有梳妝,臉上還掛著淚痕。
淚痕幹了又溼,溼了又幹,把臉上的脂粉衝出了兩道白印子。
她端著粥的手微微發抖,碗裡的粥在晃動。
“阿郎,喝點粥暖暖胃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王宣接過碗,喝了一口。
“去吧。明天一早,你就走。我讓人在後門備了馬車,車上有些銀兩,夠你回老家過日子了。”
小妾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端著空碗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王宣一眼。
王宣已經閉上了眼睛。
...
天色漸漸亮了。
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將長安城的輪廓勾勒出來。
城牆、城樓、大雁塔,一點點從黑暗中浮現,像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墨畫,一筆一筆地勾勒出來。
大雁塔還在,朱雀大街還在,城牆還在,城門還在。
只是這座城的主人,又要換了。
王宣獨自一人站在城門前。
他的身後沒有親兵,沒有儀仗,只有他自己。
他穿著石青色的圓領袍,腰間束著一條烏角帶,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
城門是木製的,包著鐵皮,門釘一排排整齊地排列著,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門縫裡透進來外面的光線,細細的一條,落在王宣的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城門開了。
靖安軍的旗幟出現在了視線中。
紅旗白邊,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步兵列隊而來,鐵甲鏗鏘,長槍如林。
王宣朝領頭的中年絡腮鬍武將拱了拱手,腰彎得很深:“李公,王某心服口服。輸得不冤。”
李處耘勒住馬。
韁繩一收,棗紅馬噴了個響鼻,停下來。
他低頭看著王宣,目光在那張平靜的臉上停了幾息。
“你這是何意?”
王宣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苦澀,沒有諂媚,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坦然。
“李公,王某起兵造反,罪不容誅。但王某手下的將士們是無辜的。王某已經下令開城投降,刀槍入庫,只等朝廷發落。”
“王某隻求李公一件事,不要殺降。王某的人頭,李公隨時可以取走。”
李處耘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王宣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狡詐,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平靜。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是一個叛將,倒像是一個赴死的義士。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叛亂,對方是正義之師了。
“我不會殺降。”李處耘終於開口了,“你的人頭,我也不要。陛下有旨,將你押送汴京,聽候發落。”
王宣深深一揖:“多謝李公。”
靖安軍軍士按部就班地控制城防,收攏降軍,安撫百姓。
街道上很快恢復了秩序,有士兵挨家挨戶敲門,告訴百姓“朝廷大軍已到,一切如常,照常開門做生意”。
百姓們試探著開了門,看到街上秩序井然,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門一扇一扇地開啟,鋪板一塊一塊地卸下來,早點攤子支了起來,蒸籠裡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升上去。
長安城醒了。
李處耘押著王宣來到府衙。
陶谷已經被從關押的地方放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官袍,領口歪著,帽子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頭髮有些散亂,但精神極好。
一看到李處耘,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衣袍帶風,遠遠地就拱起了手。
“下官拜見李公!”
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眼眶泛紅,鼻翼翕動,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終於見到了親人,隨時都要哭出來。
李處耘含笑回應,親自將對方扶起:
“府尹寧死不屈,當為百官楷模,陛下必有厚賞。”
陶谷訕訕一笑,臉上的興奮中帶著幾分尷尬。
他本就是為了名聲寧死不屈。
沒想到竟活了下來,還落了個忠臣的名頭。
這他孃的,像做夢一樣。
王宣忽然說道:“李公,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李處耘側目道。
雖是敵手,但他對王宣還是很看重的。
對方的行軍部署頗有章法,進退有度,不是等閒之輩。
只是王武、鄭學義、龐和等人太廢物,一個比一個拉胯,帶不動。
否則,真的如他預料中的那樣,大明怕是一時半會真的平定不了。
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可惜站錯了隊。
“我的那些部下,都是聽我號令才跟著造反的。朝廷要殺,殺我一人就夠了。”
“他們上有老下有小,有些人家裡還有等著他們回去的妻兒。請李公轉奏陛下,饒他們一命。”
李處耘不假思索道:“這件事無需多言,不殺難平民憤。”
王宣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露出情緒上的波動。
李處耘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老夫可以做主,只殺本人。家族最多流放,不會被屠。”
王宣感激道:“多謝李公。”
將靜難軍控制住之後,李處耘坐在府衙的主位上。
椅子是王宣坐過的,桌案上還有王宣留下的輿圖,小旗插得密密麻麻。
他沒有讓人撤掉那些旗子,而是自己湊過去看了一會兒。
實話實說,這場仗打到現在應該就快結束了。
王武與鄭學義困守府州。
等長安的訊息傳過去,那邊必定上下驚恐。
開城投降是鐵板釘釘的事,早一天晚一天的區別而已。
定難那邊也差不多。
前幾天,李處耘剛得到訊息,盧昭在苦水河埋伏成功,斬殺萬餘党項人後,沒有繼續進攻,而是退守靈州,等待朝廷大軍支援。
李處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但他沒叫人換。
他覺得,埋伏這事是真的,可斬殺萬人,那就純純扯淡,誇大其詞。
他雖未去過苦水河,但好歹是沙場宿將,對那裡的地形還是有數的。
即便朔方軍全軍出動,也不可能斬殺萬餘党項人。
壓根就不符合常理。
那地方就那麼寬,站都站不下那麼多人。
除非党項人自己陣腳大亂、相互踐踏,否則,最多弄死幾千人。
李處耘判斷,朔方軍頂天斬殺兩三千党項人。
反正這事也沒人能確認,報多少不還是盧昭說了算?
朝廷還能跑到李光睿的面前,問被殺了多少人?
這就是本糊塗賬,朝廷只能捏鼻子認了。
認了,那就是邊軍將士捨身忘死,是大明朝廷的忠臣,是天下人的榜樣。
不認?
呵呵,說小點就是朝廷寒了邊軍將士的心,說大點,就是皇帝昏聵,朝廷無能。
以後誰還給老朱家賣命?
下次邊境發出戰爭,那邊軍直接跑路就行,反正立功朝廷也不嘉獎。
這其實是一步險棋。
若皇帝賢明,會厚賞,可若是小心眼,盧昭那便是逼宮!
李處耘是真的沒想到,盧昭會這麼做。
對方平日裡給他的印象,是嚴謹、正直之人。
但仔細一想,李處耘又覺得能理解了
盧昭知道朔方軍將不復存在,部分軍中將士會被裁掉。
所以他在執掌權力的最後時刻,給他們爭取潑天的功勞。
有這麼大的功勞,即便裁軍,也定會被好生安置,百畝良田亦未嘗不可。
異地處置,李處耘決計不可能這麼做。
相反,他還會將功勞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好入朝後能被重用,而不是逼宮皇帝。
不過......這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盧昭雖有不妥之處,但卻是實打實的保皇派,也就是中立派。
以西北諸鎮同時起兵,朔方未動反而伏擊定難的功勞,盧昭肯定不會出事。
李處耘若是使絆子,那便是自找麻煩,將對方推到政敵那邊。
他的政敵可不僅僅只有折家,還有馬彪。
李處耘把戰報重新疊好,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口處用火漆封上,從懷裡掏出一方小印,在火漆上按了一下。
他把信封交給站在門口等著的親兵。
“快馬加鞭,呈於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