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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秋後螞蚱

江南宣州南陵縣,水陽江從城西緩緩流過,兩岸稻禾青青,田疇如畫。

這本該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時節。

早稻已收,晚稻剛插,莊稼漢們從田裡回來,蹲在門檻上喝一碗涼茶,舒一口氣,等著秋天的到來。

可今年,田埂上的人心不寧。

朝廷在丈量土地。

訊息是從汴京傳過來的,一路南下,穿過長江,沿著驛道傳到宣州,又傳到南陵。

說是朝廷要清丈江南田畝,按畝徵稅,不許隱瞞。

又說已經有人在池州、歙州那邊開始動手了,量地的官吏拿著繩尺,一畝一畝地量,連山坡上的薄地都不放過。

他們本以為是僅對重鎮金陵府丈量,沒想到竟然是整個江南!

南陵縣城東的荷葉洲,是趙家的地盤。

趙家在南陵百年,從唐朝時就在這裡紮了根。

族中子弟或有做官的,或有經商的,或有教書收租的,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趙家大宅在城東荷葉洲,青磚灰瓦,三進三出,門前一對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趙家族長趙德成坐在花廳裡。

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三個人:城南孫家的孫仲元,城北周家的周明德,城西錢家的錢世隆。

四個人都是南陵縣有頭有臉的人物,手裡攥著大半南陵縣的田產。

花廳的門關著,廊下的僕人都被打發走了。

“訊息你們都知道了。”趙德成先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

“朝廷要量田,這回是動真格。先是金陵,後是江南,接下來就是整個天下。誰也跑不掉。”

孫仲元是個急性子,手裡的茶盞“啪”地擱在桌上:“量田?說得好聽,量完了田,下一步就是加稅。”

“我家在城南有三千二百畝,田冊上只登了一千八百畝。這一量,多出來的那一千四百畝,每年要多交多少稅?”

沒有人回答。

孫仲元說的數字,在座的人心裡都有數。

誰的田冊上沒有‘縮水’?

趙德成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放下,聲音不高不低:“不只是田。還有戶。朝廷在查隱戶,那些掛在咱們名下、不在官府冊子上的佃戶,一個個都得登記造冊。”

“造了冊,就得交稅。少了這些隱戶,田誰來種?”

周明德一直沒有說話。

他是四人裡最沉穩的,五十出頭,面白微須,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綢袍子,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一幅水墨山水。

他聽趙德成說完,沉默了片刻,終於開了口。

“德成兄,我想問你一句,這件事,咱們是等著,還是——”

他沒有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趙德成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猶豫,又像是被壓了很久的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不等了。藩鎮起兵造反,朝廷在北邊打成一鍋粥,南邊的事未必顧得過來。池州、歙州那邊的幾家,我已經派人去聯絡了。他們也在等人領頭。”

“領頭?”錢世隆的聲音有些發緊,“德成兄,你想...造反?”

趙德成沒有直接回答:“我查過了,南陵縣衙裡,加上縣尉、巡檢,官兵不到三百人。”

“宣州那邊雖然有守軍,但一時半會未必能反應過來。再說了。”

他頓了頓,“咱們在南陵多少年了?縣裡的官吏,哪個沒拿過咱們的好處?就算他們想動,也得掂量掂量。”

花廳裡沉默了幾息。

周明德緩緩開口:“德成兄,我不是膽小。我是想問你,萬一朝廷打完了北邊的仗,回過頭來收拾咱們,怎麼辦?”

趙德成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容有些苦。

“明德,你以為朝廷打完北邊的仗,就不會來收拾咱們嗎?”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削藩是削藩,量田是量田。藩鎮削完了,接下來就是咱們。你躲,你讓,你以為能躲過去?”

“我也不是要造反。”趙德成聳了聳肩,“只是為了身家性命自保而已。”

沒有人說話。

他們盤旋百年而家族不滅,可不是靠運氣,是實打實的左右逢源。

哪個朝代來了都奉承,哪個皇帝登基都上表,這才活到了今天。

只要朝廷軍隊不敗,造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開玩笑,真當造反是件簡單的事情?

造反,就得有錢、有糧、有兵。

兵不缺,江南最不缺的就是人,可錢糧呢?

他們四大家族雖說經營百年,積攢下不少財富,可用在軍隊上,簡直是杯水車薪。

打仗不是請客吃飯,糧草、軍餉、器械、賞賜,哪一樣不要錢?

養一萬兵一個月,就是往少說,也得幾千,上萬貫。

他們拿得出嗎?

趙德成掃視三人,暗暗一嘆。

顯然,他意識到,這三人壓根沒有造反的念頭,起碼此刻沒有。

丟田和丟命,不是艱難的選擇。

良久,他擺了擺手道:“既如此,那便等北邊的訊息吧。看看朝廷到底能不能贏,看看藩鎮到底能不能成事。”

三人如釋重負,堆起笑臉。

話題很快轉到了今年的收成和米價上,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華州,李處耘看著輿圖,淡淡一笑:“整個西北,亂成一鍋粥了。”

亂,太亂了。

整個大明西部,幾乎就沒有不亂的地方。

盧昭並沒有入京,也沒有叛亂,就代表要和定難軍碰面開戰。

朔方的事情並不是很影響關中。

自李處耘領兵西進數月以來,關中已爆發數次大戰。

杜銘大敗於赤水,靜難軍趁勢東進攻華州,爆發數日慘烈的攻城之戰。

靖安軍是能打沒錯,但架不住叛軍人多勢眾,且大敗後士氣頹廢,搖搖欲墜。

幸虧李處耘及時趕來,叛軍無奈退回長安。

河中府同樣爆發數次大戰。

韓俊領兵抵達河中府後,與府尹姚良匯合出城野戰,強勢擊潰晉州、永安二鎮聯軍。

大勝後,明軍一路北上,可謂秋風掃落葉,沿途州縣無不歸降。

本來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歸順叛軍,朝廷大軍一來,立馬撥亂反正。

明軍一路打到晉州城下,僅僅攻城半日,便有人開城投降。

王武帶領軍隊殊死一搏,最終突破包圍,帶領殘兵潰逃至府州,像一條喪家之犬。

韓俊旋即繼續北上,破麟州,兵臨府州城下,只等最後一擊。

好訊息接踵而來。

鳳翔叛亂被錦衣衛迅速鎮壓,龐和自刎,劉進、張銃等盡數被擒。

羅茂領兵已過商州,與華州禁軍互為犄角,只差勠力收復長安。

雖有小敗,但大勢已明。

李處耘已不把王宣放在心上。

秋後的螞蚱,誰會在意?

這一仗,本身就輕而易舉,區區幾個藩鎮,就想動亂富有天下的大明,這可能嗎?

李處耘喚來諸將,下令靖安軍出華州,山南東道軍出商州,合圍長安決戰!

......

大名府,天雄軍軍營。

八月的風從黃河方向吹來,帶著河水特有的腥味,吹得營中旌旗獵獵作響。

節度使的旗幟已經撤下,轅門上方空蕩蕩的,只留下幾根光禿禿的旗杆。

馬彪是三天前到的。

他沒有住節度使府,那地方太大,還有符家女眷,住著心慌。

他在軍營大帳支了一張行軍床,鋪上自己的被褥,就算是安頓下來了。

先後經歷武平、武貞、昭義三鎮的整頓,馬彪早就輕車熟路。

沒有多餘的廢話,當即讓親兵貼出告示:

天雄軍全體將士,十日內到校場點驗,逾時不至者,以逃兵論處。

圍觀的百姓擠了好幾層,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唸完了有人嘖嘖兩聲,有人搖頭,有人低聲說:

“天雄軍怕是保不住了。”

兩萬天雄軍並非全部駐紮在大名府。

城外軍營僅有萬餘人,其餘的分別駐紮在各個關隘。

比如大名府附近的濟勝倉,囤積上百萬石糧食,專用戰爭,金貴的很。

要是出什麼火災、被搶、偷盜的事情,上到節度使,下到小吏,一個都落不得好。

故符昭願直接在濟勝倉旁邊,修建臨時軍寨,兩千天雄軍駐守,日夜巡邏。

告示一出,滿城譁然。

茶樓酒肆裡全是議論的。

什麼朝廷這是要卸磨殺驢,什麼天雄軍那幫丘八早該治了,眾說紛紜。

由於禁軍已經抵達易州,軍士們不需要移交什麼,帶上乾糧軍械,浩浩蕩蕩趕赴大名府。

九日後,兩萬天雄軍軍士站在校場上,黑壓壓一大片。

人生百態,有的閉目養神,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有的四處張望,打聽誰會被踢出去軍隊。

昭義離天雄又不遠。

樞密使來此要幹什麼,大夥心裡都清楚。

左廂都指揮使傅永臉色不好看,但仔細看去,又能察覺一抹輕鬆。

昨夜他帶領眾將拜訪馬彪,打聽朝廷會如何對待他們。

軍士們簡單,有本事的入禁軍,沒本事的歸鄉,可將領們就不一樣了。

裁軍,就意味著要有一批將領離開。

離開也就罷了,他們最怕的是朝廷秋後算賬,誰的屁股都不乾淨。

符昭願不在的這些時日,天雄將領們可謂誠惶誠恐。

有人提議效仿昭義,直接起兵造反。

要知道,天雄軍可不是昭義那個窮酸僻壤之地。

堪稱要兵有兵,要錢有錢,有糧有糧。

濟勝倉可是有上百萬石糧食,就在軍隊控制中,只要起兵,頃刻間就能拉起十萬大軍。

這還不算完,最關鍵的是地利優勢。

整個河北就天雄、義武兩大藩鎮,一旦起兵,很快就能佔據大半河北。

但這個提議很快被更多的將領回絕,不是他們真的忠心,忠心的藩鎮將領,這年頭比白烏鴉還稀罕。

而是知道,造反是不可能成功的。

一句話,民心在朝廷,不在藩鎮。

這已經不是唐末藩鎮割據的格局,是正兒八經的大一統王朝格局。

大明朝廷蒸蒸日上,國家富強,百姓安居,誰腦子有病,跟著藩鎮造反?

你來?

還是我來?

短短九日的功夫,各地軍隊便馬不停蹄趕來。

管中窺豹,足以可見,絕大部分軍士是沒有造反的念頭,否則明知要裁軍,不會如此聽話。

最終還是傅永定下基調,去見馬彪。

朝廷雖派馬彪及隨行百餘人前來,但卻沒有派軍隊來,這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訊號。

事實如他所料,馬彪沒有說一些空話,直接了當表示,此番會有很多將領‘卸甲’。

但朝廷念記以往的功勞,會給補償。

能力出眾的,繼續擔任鄉兵將領、各縣縣尉之類的官職。

至於能力差的,便只能‘卸甲歸田’。

短短几句話,瞬間讓天雄軍諸將安心下來,誰都認為自己是有本事的,肯定不是被裁的那個。

對於眾將最擔憂的秋後算賬,馬彪亦透露,此番不查舊賬,只整頓軍隊。

這話說出來,滿屋子的人都鬆了一口氣,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馬彪站在點將臺上,目光從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開口道:

“開始吧。”

選拔分三關。

第一關是年齡:三十五歲以下,留下;三十五歲以上,站到右邊去。

什麼老兵不死、老兵精華,在禁軍中完全不成立。

除了新設的雄武軍,其餘皆是百戰之軍,壓根不缺經驗豐富的老兵。

不是活得久就代表能力強。

從軍半輩子,就打過幾場仗,與從軍數載,卻屢經戰陣的年輕人相比,差之遠矣。

這一關刷下了將近三分之一。

那些被刷掉的老兵,有的沉默不語,有的罵罵咧咧,有的蹲在地上不肯動。

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兵被拉到右邊,他掙脫了計程車卒的手,衝到臺前,大聲喊道:

“樞密使!我十六歲從軍,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鹽還多!你憑什麼不讓我當兵?”

馬彪低下頭,看著這個滿臉風霜的老兵,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麼?”

“趙大牛!”

“趙大牛,你今年多大?”

“四十二!”

“四十二,當了二十六年兵。”馬彪點了點頭,“你這條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不容易。”

他頓了頓,“但打仗不是請客吃飯,你老了。不是我看不上你,是戰場上刀槍無眼。你死了,你老婆怎麼辦?你孩子怎麼辦?”

趙大牛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圈紅了,沒有說話。

第二關是身體。

脫了衣裳,赤膊站在日頭下,查驗有沒有傷病、殘疾。

斷指的、跛腳的、駝背的、有暗疾的,一一挑出來。

這一關又刷下了幾百人。

一個失去三根手指計程車兵站在隊伍裡,不肯出來。

他被拽出來時,哇的一聲哭了,跪在地上磕頭:“國公!我還能打仗!我還有兩根手指,能拉弓!能拉弓!”

馬彪蹲下來,看著他那雙殘缺的手,沉默了幾息。

“你會種地嗎?”

那士兵愣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什麼?”

“本公問你,會不會種地。”

“會.....會。在家的時候種過。”

“那就去種地。朝廷給地,給種子,給耕牛,免稅三年。比你在這裡拿命換錢強。”馬彪站起來說道。

話雖如此,但被刷下計程車卒依舊滿臉不甘。

享受過藩鎮待遇計程車卒,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勞心勞力地種地?

不僅僅是待遇的問題,更是身份、面子上的差距。

村裡七大姑八大姨問做啥的,能意氣風發地表示:當兵的,吃皇糧的!

可現在,他們只能成為素面朝天的莊稼漢。

第三關是武藝。

拉弓、舉石鎖、舞刀,一一測試。

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站到另一邊。

這一關又刷下了一批。

最後統計,合格者僅八千人。

這一幕,讓傅永等將領一陣汗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旁邊的幾個同僚,個個面色難看。

堂堂天雄軍,大明最強的藩鎮之一,有資格入禁軍的不足一半!

他們心中一陣慶幸,幸虧沒做什麼不該做的,否則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他們當成寶的八千精壯,禁軍有二十三萬!

校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馬彪站在臺上,沒有急著宣佈結果。

他走到臺下,走進那些被刷下來計程車兵中間。

這些人大都沉默著,馬彪從他們中間走過去,拍了拍這個的肩膀,又拍了拍那個,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走了一圈,重新回到臺上。

“弟兄們。”馬彪開口了。

下面的漢子齊聲將他的話一句一句傳遞出去,從點將臺前一直傳到校場最後面,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本公知道你們不服。朝廷說裁就裁,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們心裡有怨。”

沒有人說話。

“你們摸摸自己的胸口,問問自己,你們還能打嗎?還能像二十歲那樣,扛著刀衝在最前面嗎?”

“還能穿著幾十斤的鐵甲,走上一天一夜嗎?”

“朝廷不是不要你們了。朝廷是不能讓你們再去送死。”馬彪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打了一輩子仗,該歇歇了。”

“朝廷不會讓你們餓死、凍死。種地的,給地給種子;做生意的,給本錢給鋪面;幹不動活的,衙門裡也有差事,看大門、守倉庫、巡街坊,管吃管住,每月還有俸祿。”

他頓了頓,繼續道:

“天雄軍從今天起,不在了。但你們這些人,朝廷記得。”

“你們的功勞,陛下一筆一筆都記著。回去等訊息。三天之內,會通知你們去哪兒、幹什麼。散了吧。”

傅永追上馬彪,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國公,”他喘了一口氣,“除了八千漢子入禁軍,其餘的全部裁了?”

“怎麼可能。”馬彪搖頭道,腳步沒停,“透過前兩關,倒在第三關的,安排為鄉兵。”

“至於其餘的,才會裁掉。”

傅永鬆了口氣。

他放慢了腳步,跟在馬彪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嚇死人了,他還真以為被淘汰的一萬餘人全部裁掉,那他不就成空架子了?

他暗暗盤算一下,要是按照馬彪的要求。

兩萬天雄軍,八千入禁軍、七千為鄉兵,其餘的五千人則會被淘汰。

接下來幾天,馬彪的案頭堆滿了花名冊。

那花名冊摞起來有一尺多高,紙頁發黃,邊角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年齡、籍貫、從軍年月、戰功記錄。

五千餘人的安置,不是一件小事。

他召集了戶部來的幾名官員,還有大名府的府尹、縣令,連夜議事。

他定下了幾條規矩。

能種地的,分田。

天雄軍名下有大片官田,加上附近州縣的無主荒地,湊了將近兩萬畝。

每人分十到二十畝不等,免稅三年,發給種子和耕牛。

願意去邊遠地區開荒的,再加五畝,免稅五年。

三十多個沒有家室的老兵報名去了邊地,馬彪親自給他們送行,每人多給了兩貫錢,讓他們在路上買乾糧。

想做生意的,給本錢。

戶部撥款,每人最多可借十五貫,三年無息,五年還清。

不能種地也不想做生意的,安排到衙門裡。

看城門、守倉庫、巡街、送信、跑腿,發不了財,也餓不死。

一個月幾百文錢,夠一個人嚼穀了。

至於那七千人,編為鄉兵,同時擴兵五百,湊成三軍七千五百人。

鄉兵的職責:維護地方治安,剿匪捕盜,協助官府賑災等等。

鄉兵不脫離生產。

農忙時種地,農閒時操練。

每月集中訓練五天,由朝廷派來的將領指導。

每年春秋兩季,由樞密院派員檢閱,考核優異者,賞;不合格者,罰;長期不合格者,滾蛋。

馬彪親自擬定了鄉兵的操典,從站姿、列隊、行軍,到刀法、槍法、箭術,寫得清清楚楚。

他讓人刻版印刷,每隊發一本,不識字的,由十將念給他們聽。

至於天雄軍原本的將領,馬彪的處理方式很霸道。

屁股乾淨的,優先分配;有戰功的其次;剩下的按資排輩。

傅永被留用了,繼續擔任鄉兵左廂都指揮使。

品級降了一等,但傅永沒有任何不滿,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有人不服,嚷嚷著要找皇帝告狀,馬彪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人就縮了回去,像被掐住脖子的鵝。

告狀?

你貪了多少,心裡沒數?

直到九月中旬,一切事務方才安排妥當。

馬彪讓親信帶著八千精壯返回京城,自己則帶領其餘人直奔天平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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