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至情
入夜,鳳翔城的暑氣仍未散盡。
左廂都指揮使後院的書房裡,燭火跳了跳,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龐和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是王宣送來的,封皮上‘龐兄親啟’四個字。
他已經看了三遍,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刻進了腦子裡:
“弟已據長安,大事可期。兄若舉兵響應,進取彰義,則關中半壁盡歸我有。事成之日,弟當奏明天子,封兄為蜀王,世鎮西南,永享富貴。”
蜀王......
龐和的手指微微收緊,將信紙的邊緣捏出一道皺褶。
節度使馮牧奉旨入京,鳳翔軍群龍無首,他這個左廂都指揮使成了實際上的掌舵人。
就連西川節度使折德扆同樣入了京。
此時此刻,整個蜀地可謂是最美的女子,褪去了衣袍,只差採摘。
此情此景,龐和不是沒想過,甚至等候多時了。
可真說要造反,免不了心生緊張。
他太怕了,不是怕禁軍,而是怕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那人這輩子就沒打過敗仗,雖是天子,實乃當世最傑出之名將。
他這等人,真的能成大事嗎?
“來人。”龐和低聲道。
親兵推門進來:“將軍。”
“去請右廂都虞侯劉進、左廂第一軍使張銃、第二軍使李茂、行軍司馬韓樸來。就說有要事相商,讓他們從後門進,不要驚動旁人。”
龐和終於下定決心。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自大明立國以來,這是最好、或許也是唯一的機會。
一旦朝廷平叛結束,到時候想造反都造反不成,而且再也不會有藩鎮。
到那時,他能做什麼?富家翁?
富家翁都是奢求,極大機率會被秋後算賬。
不多時,人陸續到了。
劉進是龐和的發小,從小一起長大,三十年的交情,穿一條褲子都不嫌擠。
他一進門就大咧咧地坐下,翹起二郎腿,抓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口。
“大哥,什麼事這麼急?”
如今馮牧不在,有些事情完全不用避諱什麼人。
龐和深夜邀約,必有要事。
龐和沒有立刻回答,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把信放在桌上,推到中間。
“王宣的信。他佔了長安,讓我起兵響應,進攻彰義軍。事成之後,封我為蜀王。”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像暴風雨前的死寂,然後炸開了鍋。
“蜀王?”張銃的眼睛亮了,聲音發顫,
“將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可!”行軍司馬韓樸連連擺手,“朝廷禁軍數十萬,王宣不過跳樑小醜,能撐多久?”
“咱們若是跟著他反,到時候朝廷大軍一到,死無葬身之地!”
行軍司馬,乃實打實的藩鎮‘二號人物’。
被稱為‘弼戎政,掌武事’。
平日裡協助節度使處理軍隊事務,並掌管軍法,維持軍紀,負責軍糧、軍餉的分配,是軍隊的後勤總管。
鳳翔軍並沒有節度副使,故馮牧離去後,韓樸就承擔起節度使的職責。
話雖如此,但他終究不是直轄軍隊,真正的含權量還是差一些。
否則,也不會被龐和邀約而來,而是龐和親自去求見對方。
“韓司馬,你就是膽子太小!”李茂拍案而起,
“馮牧入京,鳳翔軍群龍無首,正好咱們自己做主!王宣在長安,咱們在鳳翔,兩邊一聯手,關中就是咱們的!”
“做你的春秋大夢!”
韓樸的臉漲得通紅,“皇帝春秋鼎盛,禁軍威懾天下,隨便拉一支過來,咱們這點人馬夠看?”
“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劉進放下茶壺,慢悠悠地說:“韓司馬,你說朝廷能贏,我倒要問問,朝廷打贏了,能給咱們什麼?”
“馮牧走了,鳳翔軍遲早要被革除,沒了藩鎮,你的行軍司馬還會有嗎?”
“與其被人一腳踢開,不如拼一把,說不定還能搏個封妻廕子。”
韓樸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劉進的話戳中了他心裡的那根刺。
朝廷革除節度使制度,誰也不知道自己明天會淪落到什麼地步。
這種懸在半空的感覺,比死還難受。
龐和一直沒有說話。
他聽著他們爭辯,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掂量什麼。
“好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書房裡立刻安靜下來,
“劉進說得對,朝廷靠不住。與其等著被人收拾,不如自己搏一搏。”
他看了看韓樸:“韓司馬,你的顧慮我也知道。但富貴險中求,這句話你不會不懂。”
韓樸低下頭,不再說話。
龐和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輿圖前,手指點在鳳翔的位置上,向西劃過。
“彰義軍目前在涇州,兵力約五千出頭,還都是老弱病殘。”
“咱們有一萬人,皆精壯,打他綽綽有餘。只要拿下涇州,關中西大門就在咱們手裡。”
“到時候王宣在東,咱們在西,首尾呼應,成割據之勢。”
“將軍,”張銃站起來,抱拳道,“末將願為前鋒!”
“末將也願往!”李茂也站了起來。
龐和點了點頭,正要開口,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女子站在門口。
她穿著淡青色的窄袖衫子,頭髮鬆鬆挽著,鬢邊斜插一支銀簪。
燭火映著她的臉,眉目如畫,只是此刻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慌亂,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她站在那裡,目光飛快地在書房裡掃了一圈,從龐和身上移到劉進身上,又移到張銃、李茂、韓樸身上,像是在數人。
龐和眼中閃過一絲愛戀,旋即板起臉道:“你來做什麼?”
“不是說不允許任何人進來嗎?”
“侍衛呢?沒有阻攔?!都死哪裡去了?”
“阿郎莫怪他們,是妾身非要進來的,不知道您有事。”
小玉垂下眼簾,福了一福,“妾身熬了蓮子湯,給阿郎送一碗......”
她手裡確實端著一隻青瓷碗,碗裡的蓮子湯還冒著熱氣。
“放下,出去。”
龐和的聲音生硬,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小玉應了一聲,走上前,將碗放在桌案上,轉身往外走,門在身後合上。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張銃壓低聲音,說:“將軍,這小娘子來得蹊蹺。咱們商量的可是殺頭的大事,若是走漏了風聲......”
“不可能。”龐和擺手,“她一個婦道人家,能有什麼心思?”
“將軍,”張銃的聲音更低了,“屬下不是疑心她,是怕她不小心說出去。不如...”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龐和的臉沉了下來。
“不行。”
“將軍——”
“我說不行。”龐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誰要是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別怪我翻臉。”
張銃不敢再說了。
龐和看了一眼門口,那碗蓮子湯還在桌上,青瓷碗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脂粉印。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蓮子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湯水甜而不膩。
美,好美。
“繼續議事。”
他們又議了小半個時辰。
出兵的時間、路線、糧草,一一敲定。
韓樸雖然不情願,但在眾人的壓力下,也勉強點了頭。
劉進在紙上寫寫畫畫,擬出了一份粗略的計劃。
“那就這麼定了。”龐和將那份計劃摺好,收入袖中,拍了拍袖口,“先斬殺右廂都指揮使,然後控制軍營。動作要快,不能拖泥帶水。”
眾人起身,正要散去。
外面響起一陣兵戈聲,緊接著,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了。
不是推,是踹。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燭火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險些熄滅。
十幾個身穿飛魚服的漢子魚貫而入,目光冷峻。
領頭的人三十出頭,面容削瘦,一雙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鋒,掃過書房裡每一個人的臉。
腰間的牌子上刻著‘北鎮撫司指揮使穆鵬’幾個字。
龐和霍然起身,手按上了刀柄。
劉進、張銃、李茂也紛紛拔刀,韓樸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錦衣衛?”龐和的聲音發緊,“你竟然是錦衣衛!”
“小玉呢?!”
他認出穆鵬,正是來投奔小玉的遠房親戚。
沒想到,他竟然是錦衣衛!
穆鵬沒有回應,而是側身讓了讓,將身後那個女子讓到前面。
龐和的眼睛驟然瞪大,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變得慘白。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穆鵬,再看看小玉,再看看穆鵬。
“小玉,你......”
龐和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鬆開刀柄,雙手撐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傾,看著小玉。
“我對你這麼好,”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你為什麼要欺我、騙我、害我?”
沒有人說話。
“我對你這麼好。”龐和又說了一遍,聲音開始發抖,
“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你說想學刺繡,我請了鳳翔最好的繡娘來教你。”
他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
“你生病的時候,我守了你三天三夜,連軍務都撂下了。你說怕打雷,每逢雷雨天,我都陪著你,抱著你,直到你睡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你為什麼要騙我?”
他抬起頭,看著小玉,目光中有痛苦,有不解,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被要挾。
“莫非,我們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嗎?”
“還是你被要挾?”
小玉的嘴唇動了動,眼眶也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想說“不是假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沉默。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龐和待她極好,怕是皇帝待皇后都沒有如此。
穆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眸中的冷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一年前,他在秦嶺山道上救下這個女人。
她當時被一夥山匪劫持,衣衫襤褸,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他把她帶回鳳翔,給了她一個身份,讓她幫他做事。
她是他的棋子,是插進龐和心臟的一根針。
他沒有想到,龐和竟然真的動了真情,讓他有些羞愧,覺得對不起對方。
“龐將軍,”穆鵬終於開口了,“小玉姑娘不是錦衣衛的人。她是我從山匪手裡救下的,她願意幫我做事,是為了報恩。”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你待她如何,我都看在眼裡。她不是鐵石心腸,她也有過猶豫,有過掙扎。但你做的皆違背律法,她必須把你們密謀的事情告訴我。”
小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怎麼都擦不幹。
小玉上前兩步,跪在龐和麵前,伏下身子。
“將軍,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她的聲音哽咽,“你做的事情,會害死很多人,會讓國家受損。”
“我......我沒有辦法。”
她說不下去了。
龐和看著跪在地上哭泣的小玉,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化。
從憤怒,到痛苦,到疲憊,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他轉過頭,看著穆鵬:“我謀反的事,我認。你要殺要剮,我都認。”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算是請求,讓她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情。”
“不是所有人都如我這般愛惜,憐惜。一旦暴露,她會生不如死。”
穆鵬點頭,說道:“這件事結束後,錦衣衛會給她新的身份,會給她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龐和深深看了一眼小玉,舉起佩劍。
“龐某不才,辜負了朝廷的恩典。今日之事,龐某一人承擔,與他們無關。”
劉進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劉進,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今日一別,來世再做兄弟。”
劉進撲通跪下了:“大哥!”
劍鋒劃過,鮮血飛濺。
龐和的身軀緩緩倒下,倒在桌案旁,倒在那一碗已經涼透的蓮子湯旁邊。
青瓷碗被撞翻了,湯汁灑了一地,洇開一團深色的溼痕。
小玉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嘴,淚流滿面,卻發不出聲音。
穆鵬站在那裡,看著龐和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他彎腰,伸手將龐和的眼睛合上。
身旁的錦衣衛低聲道:“指揮使,其餘人怎麼處置?”
穆鵬道:“都扣押,送到京城,交由尤都指揮使做主。”
錦衣衛們上前,將劉進、張銃、李茂、韓樸一一押住。
沒有人反抗,沒有人說話。
劉進低著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與龐和的血混在一起。
小玉還跪在地上,抱著龐和的肩膀,一動不動。
穆鵬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造反本應屠其族,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擅自做主,放龐和家眷一條生路。”
“算是對你的補償。”
小玉聲音沙啞道:“多謝......阿郎的錢財,賬本,全在城外一間荒廟裡藏著,你去尋吧。”
穆鵬長長一嘆。
他見過太多的背叛、出賣、反目成仇,但像這樣的事,他還是頭一回見。
果真,任何朝代都會有如龐和這般至情之人。
......
李光睿望著校場上黑壓壓的兵士,沉默良久。
五萬人,這是定難軍大半的家底。
党項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中原削藩、朝廷無暇西顧,等到那個洗刷恥辱的機會。
他站在高臺上,風從曠野上吹來,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沒藏將軍。”李光睿將令旗親手交到他手裡,“靈州之事,拜託了。”
實際上,李光睿壓根看不上對方,但沒辦法,領兵五萬非嫻熟之將不能領。
沒藏龔六年前雖大敗,卻是党項人為數不多能領大軍的將領。
李光睿只能信任他。
否則換個別人領兵,怕是更難功成。
沒藏龔接令旗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激動。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身上的刀傷箭傷數都數不清,但六年前那一敗,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
堂堂党項騎士,竟然被龍驤軍正面擊潰,這些年背後被指指點點,他何曾不知?
若不是沒藏家乃党項大族,李彝殷又信任,早就被提出核心圈。
李光睿離去後,沒藏龔便開始整頓軍隊,部署行軍。
他的副將賀蘭寬湊上來,低聲道:“靈州那邊傳來訊息,朔方軍節度使盧昭率五千人南下了,說是去夾擊什麼藩鎮叛軍。”
沒藏龔哼了一聲:“五千人?盧昭膽子不小。他走了,靈州還剩多少兵?”
“據細作說,不過四五千老弱。”
沒藏龔翻身上馬,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六年前他在苦水河敗了,六年後他從苦水河再出發,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這一次,他不會再給董遵誨任何機會。
何況董遵誨遠在汴京,根本來不了。
“走!”
五萬大軍從夏州出發,浩浩蕩蕩向西行進。
騎兵在前,步兵居中,輜重在後,隊伍延綿數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行軍十餘日,大軍抵達苦水河。
“將軍,”賀蘭寬策馬過來,指著前方說,“過了前面的山谷,便是苦水河。”
沒藏龔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官道從兩座土丘之間穿過,夾成一道狹長的山谷,谷口窄,谷腹寬,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雜樹和灌木。
賀蘭寬盯著那片山坡看了幾息:“將軍,這山谷是個設伏的好地方。是不是派斥候上山搜一搜?”
“搜山?”沒藏龔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你知道這山谷有多長?兩側山丘有多少?真要搜,至少耽擱大半天。等搜完,天都黑了。”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萬大軍。
隊伍一眼望不到頭,黑壓壓的,像一片移動的黑色海洋。
踏平靈州都綽綽有餘,誰有膽子來埋伏他?
“昔年,董遵誨是在苦水河東岸跟我打的野戰。他要是想埋伏,當時在山谷裡就能動手,何必等我走出去?”
沒藏龔擺了擺手,“盧昭那五千人南下去了,靈州城裡只有兩三千老弱,誰在這裡埋伏我?”
他認為,以明軍諸將向來跋扈的性格,是不屑於埋伏的。
党項人可是研究明朝戰役很多年,翻遍了他們的戰報,基本都是正面野戰,硬碰硬,刀對刀,槍對槍,伏擊從來都沒幹過。
他們不是不會,是不屑。
賀蘭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沒藏龔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傳令下去,全速透過山谷。今晚過了苦水河紮營,明日午時抵達靈州城下。”
賀蘭不敢再言,揮手傳令。
山坡上的灌木叢裡,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那是一個年輕的朔方軍斥候,趴在草叢裡一動不動,身上披著草編的偽裝衣,臉上塗著泥巴。
他默默地數著人數,然後輕輕往後退,退到灌木叢深處,消失不見。
“定難軍前鋒已入谷,中軍正在谷中,後隊還在谷口。沒藏龔在中軍。”斥候的聲音很低。
盧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站在高地上,望著那條在山谷中蜿蜒前行的長蛇,沒有急著下令。
他等了片刻,等定難軍的中軍完全進入山谷,等前鋒被堵在谷口,等後隊被壓在谷尾。
這條蛇鑽進了葫蘆裡,兩頭都夠不著出口。
“傳令,開戰!”
號角聲響起,悠長而蒼涼。
無數朔方軍士兵從灌木叢中站了起來。
弓弦響成一片,箭矢如蝗蟲般飛向谷中的定難軍。
第一輪箭雨又急又密,定難軍計程車兵還沒反應過來,就有數十人中箭落馬。
山谷中頓時大亂。
可山谷太窄了,大軍根本展不開。
騎兵被堵在中間衝不上去,步兵擠成一團找不到方向,輜重車橫七豎八地把路堵死了。
前面的出不去,後面的退不了,五萬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鵝,只能捱打。
沒藏龔的臉漲得通紅。
他拔刀在手,策馬向前,吼道:“不要慌!向前衝!衝出谷口!”
可谷口已經被朔方軍堵住了。
盧昭在山谷兩端各埋伏了兩千精兵,用巨木和鹿角封住了出口。
定難軍的前鋒衝了三次,三次都被箭雨逼了回來。
後隊想要後退,退路也被封死了。
“將軍!兩側山上也有伏兵!”賀蘭指著山坡,聲音發顫。
數千朔方軍士兵從山坡上往下衝,刀光閃爍,殺聲震天。
他們居高臨下,勢如破竹,將定難軍的隊伍切成數段。
山谷中狹窄逼仄,定難軍計程車兵擠在一起,施展不開,被朔方軍像砍瓜切菜一樣收割。
盧昭持劍屹立,目光冷峻盯著沒藏龔。
古往今來,任何埋伏能功成,皆因敵軍輕視自大,沒有其他。
只要穩步就班,派斥候搜山,慢慢行軍,便是想埋伏也埋伏不成功。
定難軍終究人數甚多,慌亂片刻後,便鎮定下來,逐步退出河谷。
盧昭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無法做什麼。
兵力實在太少,根本不可能將五萬人全部擊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收兵,回靈州!”
遠遠望見沒藏龔退出山谷,盧昭下令道。
朔方軍漢子們不捨的從漫山遍野的屍體上移開,麻溜跑路。
孃的,白打了,還沒收刮屍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