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起兵,清君側!
驛馬四出,蹄聲如雷。
一匹匹快馬從北門、西門、南門飛馳而出,背上馱著的明黃包袱裡,是加蓋了皇帝璽印的聖旨。
街上塵土飛揚,行人紛紛避讓,街邊的攤販手忙腳亂地收攏貨物,生怕被馬蹄踏翻。
在得到政事堂、樞密院的強烈支援後,皇帝的意志變得極其強大、極其霸道!
政治運轉效率快到能忽視一切規矩,像一臺被推上巔峰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瘋狂運轉。
第一匹驛馬往東,直奔鄆州,去召天平節度使。
第二匹往西,直奔晉州,去召晉州節度使,第三匹往北,奔大名府,去召天雄軍節度使。
然後是昭義、荊南、西川......一匹匹驛馬消失在官道的盡頭,揚起一路煙塵。
汴京城門外的百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看見傳旨的騎兵一個接一個衝出去,馬鞭抽得馬屁股血肉模糊。
有人猜測北邊打了仗,有人猜測南邊又亂了。
也有人什麼都不猜,只是站在路邊,看著那些快馬消失在塵土裡,然後轉身回家,關上門,收拾行囊。
...
劉大在府中逗弄剛出生的孩子。
嬰兒躺在他懷裡,小手握成拳頭,眼睛半睜半閉,嘴巴一努一努地找奶吃。
劉大笑得合不攏嘴,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粉嫩的臉蛋,那柔軟的觸感讓他下意識放輕了力道。
得到軍令後,他神色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連忙讓家眷準備好甲冑等出征用度。
劉妻接過孩子,一邊輕輕拍著,一邊擔憂道:
“朝廷去歲不是剛平定南漢嗎?咋又要打仗了?”
“這回是打誰,契丹嗎?”
劉大伸開四肢,任由侍女披戴甲冑,甲片一片片繫上身,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他聞言,瞪眼道:“吃皇糧就要聽話,天經地義的事!”
“若是沒有陛下,俺能當上指揮使,你能有如今的好日子?”
劉妻埋怨道:“妾身這不是擔心你嗎?孩子才剛出生,你要是出點啥事,我們娘倆怎麼活?”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嬰兒,嬰兒渾然不知世事,正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
劉大眼眸暗淡,低聲道:“若我真的戰死,你可以尋二弟。若他也戰死,你去錦衣衛找沈煉,他會幫你。”
正在整理甲冑的侍女柔聲道:“阿郎是英雄,肯定能活著回來。”
劉大咧嘴一笑:“沒錯,忘了和你們說了,這回不是去打契丹,是去忻口。”
“契丹要是趁機南下,就會和契丹打,若不南下,最多就是和河東軍打。”
“要是和河東軍打,俺肯定沒事,說不準還能再往上升一升。”
“大哥。”就在此時,張承望闊步而入,“我已命人去召休沐的兄弟,最多後日咱們指揮便能全部集結起來。”
劉妻微微欠身,行禮道:“妾身見過叔叔。”
張承望連忙回禮,見她眼眶微紅,安撫道:“嫂嫂莫要擔心,鎮北軍此番是去河東。”
“河東節度使折御勳乃陛下親戚,正經的皇親國戚,不會造反。”
“我們此行大機率就是轉一圈,很快就會平安歸來,連刀都不用拔。”
聽對方這麼一說,劉妻懸著的心方才落下幾分,緊鎖的眉頭鬆了鬆。
她眼眸閃過一絲異彩,試探道:“這回出征,朝廷給賞錢嗎?”
張承望眉頭一皺:“軍令下的太快,只說三日內軍營集合,沒說其他。”
“我估計會給,皇帝不是小氣的人,不過可能不會多。”
劉大接話道:“給不給都行,反正此番出征很難動刀。就當出門轉一圈,權當練兵了。”
“你又說胡話嘞!”劉妻恨鐵不成鋼道,“你又不貪汙,就靠朝廷的賞賜、俸祿度日。”
“你俸祿是不少,可咱家花銷也大。又要養孩子,還得養家裡這六口人。”
“朝廷要是不給,你去找軍使問問,好歹給個準信。”
劉大煩躁的擺了擺手:“再說,再說。”
“軍令如山,哪有工夫去問這些?該給的少不了,不該給的問了也沒用。”
當他和張承望來到軍營時,瞳孔微縮。
只見軍營彷彿要沸騰般。
數不盡的漢子擦肩而過,甲葉叮噹,靴聲橐橐。
各個指揮使嘶聲點名,嗓子都喊啞了,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劉大讓張承望去點名,自己則穿過人群,去找軍使。
軍使似乎很繁忙,手指在輿圖上不停摸索,嘴裡還喃喃自語,念著一個個地名、一個個關隘。
他見劉大進來,眼眸一亮,當即道:“此番領兵的是楊業。”
“軍令已經下達,咱們右廂第一、第二、第三軍不去忻口,而是去陽曲(晉陽的縣)。”
劉大問道:“真要打嗎?”
“不知道,打不打是要看折御勳怎麼想,他下面的人怎麼想。”軍使隨口道。
話雖如此,但他心裡清楚,這場仗大機率是打不起來。
按他的理解,折家乃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朱家地位越穩,折家亦然。
不過也未必,歷朝歷代,外戚作亂的事情還少的很?
遠的不說,就晉朝杜重威,是太祖石敬瑭的妹婿,不還是造了反嗎?
人心隔肚皮,誰說得準呢?
劉大問道:“咱們途徑潞州,不用管昭義軍嗎?”
軍使道:“這事不用你操心,楊帥讓左廂負責,和咱沒關係。”
“至於糧草,昨日徵兆勞役,但不會多,主要還是得靠沿途州縣補給。”
說罷,他抬首瞥了一眼劉大,疑惑道,“你還留著幹嘛?去傳達軍令啊,弟兄們還等著呢。”
劉大猶豫半響,搓了搓手,結巴道:“那個......有沒有賞賜。”
他臉上帶著幾分窘迫,老臉微紅。
沒辦法,他還得養家,只能拉下臉問。
一家老小六張嘴等著吃飯,他這個當家的不開口,誰開口?
軍使失笑搖頭:“你呀,肯定有,回京後發。”
“你別奢望太多,若是動武,會和以往一樣,若是不動武,估計會很少。”
劉大嘿嘿一笑:“有就行,有就行。”
...
汴京城外,靖安軍軍營。
天還沒大亮,東邊的天際只露出一線魚肚白,薄薄的晨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
校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三萬將士們甲冑整齊,列陣以待。
鐵甲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槍尖如林,旌旗在微風中輕輕抖動,發出布帛摩擦的細碎聲響。
李處耘站在點將臺上,一身明光鎧,甲片層層疊疊。
他手按劍柄,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剛毅的面孔。
他已經很久沒有領兵了。
自從入了樞密院後,領兵的機會少之又少,僅有北伐河東的時候領過一次兵,骨頭都快鏽了。
如今,終於又要出征了。
李處耘感覺又回到了曾經打天下的歲月。
是何等意氣風發,何等心潮澎湃!
熱血在血管裡奔騰,像當年在沙場上一樣。
他的目光從佇列左端掃到右端,又從右端掃回來,然後猛地拔高了聲音。
“弟兄們!”
臺下鴉雀無聲,三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
“朝廷要削藩的事,你們應該都聽說了。那些節度使,割據地方,把朝廷的兵馬當成自己的私產,把治下的百姓當成自己的奴隸,把朝廷的賦稅截留大半,充作自己的私囊。”
“從唐末到現在,二百年了,換了六個朝代,換了十幾個皇帝,換不掉這些吸血的釘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在空氣中炸開,像一聲悶雷。
“陛下登基以來,南征北戰,平蜀地、收湖南、滅南漢,武功赫赫。可為什麼還要削藩?”
“因為這些釘子不拔,天下就不能真正統一!”
“陛下要的不是一個名義上的天下,陛下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每一條政令都能暢通無阻的、每一個百姓都直接歸朝廷管的天下!”
他拔劍出鞘,劍身在晨曦中劃出一道寒光。
“我們這次去洛陽,不是去打仗。是去告訴西北邊的那些節度使——朝廷的刀,已經架在你們脖子上了!”
“他們老老實實交出兵權,入京做官,朝廷保榮華富貴。”
“若是不識相,想學安祿山、史思明,想割據一方對抗朝廷——”
他停頓了一下,劍尖直指北方,聲音陡然暴烈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在咆哮。
“來一個,老子殺一個!來兩個,老子殺一雙!”
“不信邪的,儘管來試試!老子李處耘打了半輩子仗,手裡的人命比你們吃過的鹽還多!”
“他們要是覺得自己的人頭比大唐那些叛軍還硬,儘管來!”
寂靜了片刻。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忽然振臂高呼:“願隨將軍出征!”
“願隨將軍出征!”他旁邊計程車兵跟著喊起來。
“願隨將軍出征!”
“願隨將軍出征!”
呼喊聲像潮水一樣從佇列前排湧向後排,從後排湧向四面八方,一浪高過一浪,震得點將臺上的木樁都在微微顫抖。
三萬人的吼聲匯成一道聲浪,衝破薄霧,衝向天際,連城內的百姓都駐足側目。
“整隊!”李處耘大喝一聲,“今日午時,開拔!”
號角聲響起,悠長而蒼涼,在五月的晨風中遠遠傳開。
校場上,佇列開始有序地移動,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士兵們按部就班地列隊、清點人數、檢查裝備。
自古以來,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皇帝已下旨讓洛陽府、河中府各州縣準備好糧草。
同時,開封囤積的糧倉開啟,一袋袋糧食裝上牛車,勞役們呵著熱氣,將糧草源源不斷地運往洛陽,車隊蜿蜒如蛇,望不到頭。
李處耘抬頭望了望天。
天很藍,萬里無雲,一絲風也沒有,是個開拔的好日子。
原本皇帝是讓侍衛司負責西北的軍務,但他實在忍不住,主動請纓,得到了准許。
理由很簡單,之前皇帝就讓他監視過西北藩鎮的動靜。
此番領兵出征名正言順。
李處耘走下點將臺,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在佇列前緩緩走了一趟。
他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掠過,像是在記住他們。
這些人中的一部分,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戰爭從來不是請客吃飯,不是朝堂上那些文官輕飄飄的一句“討伐不臣”。
戰爭是血,是肉,是屍橫遍野。
他勒住馬,拉住韁繩,馬在原地轉了個圈。
“出發!”
數萬人的隊伍緩緩開動,沿著官道向西北方向行進。
甲葉的碰撞聲、腳步的踏地聲、車輪的轆轆聲、偶爾傳來的口令聲,混在一起,匯成一曲低沉的進行曲。
......
符昭願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後花園裡看工匠修假山。
假山已經修了大半個月,太湖石一塊塊堆疊,錯落有致。
傳旨的宦官站在假山旁,高聲唸完了聖旨。
符昭願跪在地上,聽完了最後一個字,沒有動。
“節度使?”宦官小心地喚了一聲。
符昭願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接過聖旨,展開又看了一遍。
聖旨上寫得明白:召天雄軍節度使符昭願入京覲見,即日啟程,不得有誤。
落款是洪武八年五月十日。
符昭願看了許久,然後合上聖旨,遞給身後的親兵。
這一天,終究是到來了。
他朝宦官抱拳道:“我即刻動身,貴人等候片刻,你我同行。”
親兵愣住了:“主公,您真的去?”
符昭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乃大明臣子,陛下有召,哪怕是刀山火海,亦一往無前。”
話雖如此,他心裡還是有一杆稱的。
王武都要造反,皇帝尚且沒治罪,高懷德主動入京,更是冊封國公,風頭無二。
向來只要聽話,肯定不會出事。
陛下是要削藩,不是殺功臣。
走出幾步,符昭願忽然停下來,回過頭:“我走之後,軍中諸事交由副帥打理。告訴弟兄們,不要鬧事。誰鬧事,我饒不了他。”
...
“臣向拱,接旨。”
向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聖旨,動作一絲不苟。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見對方如此恭敬,傳旨的宦官鬆了口氣,不動聲色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後背的衣裳已經溼透。
娘嘞,他是真怕這群武夫暴起,將他亂刀砍成肉沫餵狗,連骨頭都不剩。
宦官定了定神,堆起笑臉道:“向帥,您地處邊境,情況比較特殊。”
“陛下有口諭,等禁軍抵達易州後,您再啟程,免得邊境生亂。”
向拱頷首,微微側頭,朝張建雄示意。
望著走來的魁梧漢子,宦官嚥了咽喉嚨,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顫聲道:
“你......你要作甚?”
他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藩鎮叛亂的事屢見不鮮,自己莫非真要丟命於此?
早知如此,打死他都不接這個差事。
張建雄從懷中掏出兩塊金錠,遞給宦官:“小小心意,還望貴人笑納,路上買碗茶喝。”
宦官一愣,目光在金錠上停了一瞬,喉結滾動了一下,旋即不動聲色地將金錠收入袖中,動作之快,像變戲法似的。
他輕咳一聲,正了正臉色,壓低聲音道:“大帥勿慮,陛下仁德,只要歸順入京,必有造化。”
他湊到向拱身邊,壓低聲音道:
“臨行前,我聽說陛下要繼續擴軍,兵額就是從藩鎮軍中挑選。”
“大帥若表現的不錯,說不準還能執掌禁軍,那可比窩在這窮鄉僻壤強多了。”
向拱眼眸微亮,旋即一臉正氣:“向某一心為國,官位什麼的,並不在乎。”
“朝廷用我,我便鞠躬盡瘁;不用我,我便耕讀傳家。”
可並非所有藩鎮都如符昭願、向拱這般聽話。
欲造反的靜難、晉州二鎮,直接將傳旨宦官扣押。
邠州,節帥府正堂。
王宣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宦官。
吳嚮明站在一旁,眉頭緊鎖,憂心忡忡道:“朝廷已經做好削藩的準備,聽說都有禁軍離京了,咱們真的要現在造反嗎?”
他感覺有些遲了,若是早點起兵,此刻說不準都已經佔據了西北半壁江山。
朝廷的禁軍還沒集結完畢,他們就已經站穩了腳跟。
王宣嘴角揚起,目光如炬:“此刻,便是起兵的最好時機!”
“朝廷削藩,名不正言不順,只要靜難打出清君側的旗幟,一定還會有其他藩鎮策應。”
“到那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便是我等最好、唯一的機會。”
早一點晚一點都不行。
早起兵,那簡直就是活靶子,被二十萬禁軍連骨頭都能吞掉。
晚一點,軍心思變,再想裹挾便難上加難。
王宣拍了拍吳嚮明的肩膀,鄭重道:“半年,只要藩鎮能抗半年,整個天下一定會大亂。”
明廷雖說一統天下,威震天下,百姓歸心。
可各地豪紳、權貴卻非如此!
朱驍讓李九齡在各地丈量土地、清查隱戶,早就觸碰了豪紳的利益。
以往他們畏懼朝廷,不敢異動,只能認栽。
可現在,只要有人能頂住朝廷禁軍,便會刺激他們本就不滿的情緒,散財拉兵造反何嘗不可?
說不準,他們也能坐坐那個九五之尊的位置。
人心不足蛇吞象,古往今來莫不如此。
校場上,靜難軍軍士被臨時召集起來。
日頭已經升得很高,白花花的陽光照在黃土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整個軍營一片肅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漢子們左顧右盼,目光不安,忽然發現營寨大門不知何時已被關上。
寨牆上站著數千軍士,拉弓搭箭,箭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冷冷地指著校場上的人。
一身明光鎧的王宣闊步而入,徑直走上高臺,聲震雷霆:
“今陛下受奸人矇蔽,要對功臣下毒手!本帥本應引頸就戮,然,本帥不能!”
“本帥要斬殺陛下身旁的奸佞,使陛下重新清明。”
他猛然拔刀,一腳將宦官踩在腳下,狠狠一刀砍死。
王宣振臂高呼:“今日,本帥要清君側,斬殺奸佞,爾等可願隨我?!”
軍士們看呆了,一個個像被點了穴,愣在原地。
啥情況?咋就突然殺宦官,突然要造反......清君側?
可望著那一根根閃爍寒光的箭矢,大夥實在不敢反駁。
有人忍不住,破口大罵:“王宣,你他孃的是要造反!”
“皇帝不會放過你,天下百姓不會放過你,你是大明的罪人,是天下的罪人!”
王宣沒有廢話,冷冷道:“殺!”
他身側如狼似虎的親兵一擁而上,刀光閃爍,幾下便將那漢子砍倒在地。
校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清君側!”
“俺...清君側!”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高呼。
王宣滿意一笑,喝道:“起兵,清君側!”
...
夏州,平西王府。
殿中燭火通明,將李光睿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寬大而陰沉。
他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攥著晉州傳來的密信,臉色陰晴不定。
他喚來慕容俊,將密信遞過去,聲音低沉:“你說說,該不該出兵?”
慕容俊乃慕容恩的後代。
慕容恩是早期跟隨拓跋思恭(定難軍創始人)南征北戰的老將,為李家的定難基業立下過汗馬功勞,是真正的功臣之後。
李光睿上位後,清晰的知道,自家族人靠不住。
若是真有傑出之人,能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那些姓李的,不是酒囊飯袋就是目光短淺之輩,沒有一個能用的。
廢物也就罷了,還喜歡窩裡鬥,爭權奪利。
為此,李光睿大力選拔人才,不問出身,只看本事。
慕容俊便是此時進入他眼中的。
為人能言善辯,心思縝密,辦事利落,被李光睿視為肱骨,但凡大事都要先問他的意見。
慕容俊看罷,沒有回答,反問道:“大王,您覺得,該不該出兵?”
四目相對,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他們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片刻後,二人嘴角同時微微揚起,心照不宣。
李光睿頗有興致道:“你我二人同時寫下心中所想,看是否一致。”
“榮幸之至。”
兩人背對著背,各自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摺好,又轉回來。
沒一會,二人同時展開紙張,平放在桌上。
李光睿所寫:西進。
慕容俊所寫:夏州。
李光睿心下一定,當即提筆給王武回書,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沒問題,咱倆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先起兵,拖延明軍,我和諸將通通氣,整頓軍隊,最遲兩個月的功夫便能出征。”
“等定難軍到了晉州後,一同擊潰明軍,滅掉朱明。到時候,我只要西北。至於其他地盤,你自行決斷。”
他放下筆,吹了吹墨跡,將信紙摺好,塞入信封,用火漆封了口,遞給慕容俊:
“發出去。讓王武給咱們賣命,爭取時間。”
慕容俊低聲道:“大王,晉州那邊撐得住兩個月嗎?”
“朝廷的禁軍可不是吃素的。王武那點家底,怕是扛不了那麼久。”
李光睿淡淡一笑:“又不止他。”
“他與鄭作人、王宣的事情,我早就得知了。”
“有他們三鎮起兵聯合,就算打不贏明軍,拖延數月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微微思索:“王武所說,朱驍讓所有藩鎮節帥,接到聖旨便入京,盧昭會做嗎?”
慕容俊篤定道:“盧昭為人忠義,必定不會造反。”
“若是入京,朔方群龍無首,咱們頃刻便能拿下。”
“若是不入京,以咱定難之力,幾個月的功夫想必也能打下。”
李光睿揉了揉眉心,嘆道:“希望如此吧。”
自洪武二年,苦水河大敗後,党項人可謂是忍氣吞聲,拼命積蓄實力。
為此,他們甚至與世仇契丹人議和,用錢糧換取人口、軍械等。
如今,整個定難五州足足有百萬人口,六萬雄軍!
其中,党項族作為主體,六十五萬人口,漢人其次,大約二十萬人口,剩餘皆吐蕃、回鶻等種族。
六萬軍隊聽起來不多,可按照党項全民皆兵的制度,逼急了,能拉起數十萬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