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請陛下廢除藩鎮!
鳳翔府,龐府,繁星點點。
夜已深,天幕上綴滿了碎星,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絨布上,冷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門前的燈籠搖搖晃晃。
龐和一身酒氣回到府中,步履踉蹌,舌頭都大了。
作為鳳翔軍左廂都指揮使,他的府邸修得很大、很氣派,三進三出,雕樑畫棟,門口還蹲著一對石獅子,比別家的大一圈。
“阿郎,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一個小妾快步迎了上來,將他攙扶到床榻邊,蹲下身幫其脫靴,也不嫌髒。
龐和聲音含混滿腔怒意:“還不是皇帝!”
“他孃的,老子們好日子還沒過夠,他便要動刀。今日動財權,明日是不是要動老子的兵權!”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床沿,震得帳鉤叮噹響,
“老子鬱悶之下,就與幾個下屬多喝了幾杯,心裡不痛快,不喝不行。”
自從朝廷的轉運使來了之後,他就沒有一天舒心的日子。
整日要麼惶恐自己貪汙被朝廷治罪,翻來覆去睡不著。
要麼氣憤財路被斷,怨恨皇帝,恨不得衝進開封一刀捅死那個坐在龍椅上的男人。
小妾垂首,眼眸閃過一絲冷意,抬首間又換成一副同仇敵愾的模樣,眼眶微紅,聲音柔得像水:
“皇帝太不像話了。阿郎鎮守邊疆,勞苦功高,拿點錢怎麼了?”
“那些文官天天坐在衙門裡喝茶聊天,拿的俸祿也不少啊。”
龐和望著小妾嬌滴滴的樣子,小腹一熱,酒氣上湧,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粗重的呼吸噴在她脖頸上,像一頭餓極了的野獸,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脂粉氣。
他是三個月前在街上遇見她的。
當時她衣衫襤褸,跪在地上,面前插著一根草標,賣身葬父,悽悽慘慘慼戚。
模樣生得好,鵝蛋臉,柳葉眉,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又孝順,讓他男人的自尊心瞬間爆棚。
他不僅替她葬了父親,還納了她當小妾,讓她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要什麼給什麼。
感受著肥胖油膩的手掌在身上游走,小玉臉上浮現出厭惡之色。
那手像一條溼滑的蛇,在她腰間緩緩移動,又黏又膩。
她一臉擔憂道:“阿郎,朝廷派轉運使來,咱家是不是就沒錢了?”
說著,眼眶又紅了,淚珠在睫毛上顫顫巍巍。
龐和板起臉,大手一揮,拍著胸脯道,肉嘟嘟的胸口啪啪響:“你放心,老子就是餓著自己,也不會虧待你。”
“朝廷?哼,他們只能查明白麵上的賬,老子私底下還有進賬!”
“老子每年光走私甲冑、鹽鐵到吐蕃掙的錢,就夠咱家花幾十年了。花到你死都沒問題!”
他說得豪氣干雲,唾沫星子橫飛。
小玉兩眼放光,一臉崇拜道,雙手合十貼在胸前:“郎君威武,妾身當時就知道,您是天大的英雄,妾身跟著您,果真沒錯。”
她旋即雙眸含淚,以袖掩面,泣聲連連,肩膀一聳一聳的。
龐和心裡一急,酒氣都散了許多,連忙將她摟得更緊,大手在她背上胡亂拍著安撫:
“別哭,別哭,你哭啥,哭得我心都痛了。”
小玉泣聲道:“妾身怕郎君在誆騙我,朝廷的大官查的那麼厲害,聽說有人都害怕的自盡。”
“郎君又能如何自保?萬一你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她忽然起身,作勢就要撞牆:“與其日後被清算,再次流落街頭,我還不如一頭撞死了。”
龐和連滾帶爬將她摟入懷中,死死抱著。
感受著懷中柔軟又嬌嫩的身軀不再掙扎,他方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美人放心,為夫已經聯絡好了部將。”
“只要朝廷敢削藩,敢對咱們家動手,立馬起兵造反!魚死網破,誰怕誰!”
小玉臉色一變:“郎君莫要胡言,咱們就鳳翔一地,而且郎君手裡就左廂,怎麼能跟朝廷大軍抗衡了?”
“再說了,馮大將軍還在了。”
龐和哼了一聲,得意道:“老子雖只掌管左廂,可右廂都虞侯是我幼時玩伴,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
“到時候他找個由頭弄死右廂都指揮使,掌控右廂,我倆同時起兵,馮牧那廝不從也得從!”
“鳳翔軍上下一心,朝廷能拿我們怎麼樣?”
他忽然抓住小玉肩膀,正色道:“這件事,鳳翔無一人所知。”
“我本不應告訴你,恐你傷心自盡,你萬萬多嘴,否則,我若出事,你亦落不得好。”
龐和頓了頓,補充道,“連你遠方來投奔的那個親戚也不能說。”
“以往你落難時,他都沒伸手,你過上好日子才來。這種人,信不過。”
小玉板起臉道:“你當我是什麼人?這種事情,我怎麼會告知別人,你莫要當我是不通世事的傻子。”
“好,好,我的小玉最好了。”龐和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要是安心了,咱就就寢吧。我實在等不及了,熱得慌。”
他一邊說,一邊急急地解開衣釦,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看著急匆匆脫衣的龐和,小玉滿臉冰冷。
再忍你這個肥豬些時日,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
邠州,更深露重。
一個黑影在巷子裡七拐八拐,不時回頭張望,確認無人跟隨後,閃身踏入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內。
宅子很大,卻空空蕩蕩,只有東西兩個廂房和正中一座正堂。
院中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青磚地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平日少有人來。
門口一個披甲漢子抱刀而立,腰桿挺直,目光如鷹,低聲道:“主人在裡面等候。”
黑影沒有答話,低頭快步推開正堂房門。
屋內有兩人,盤腿坐在炕上,面對面正在小酌。
桌上擺著一壺酒、兩碟小菜,一碟醬牛肉,一碟花生米,酒香混著肉香在空氣中瀰漫。
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火苗輕輕晃動。
王宣放下酒杯,抬起眼皮,說道:“吳兄,你竟然還真來了,還是孤身一人,不怕家眷被牽連?”
黑影脫下黑袍,隨手搭在椅背上,露出一張憔悴又野心勃勃的臉。
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下巴上的胡茬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兩團燒得正旺的火。
吳嚮明凝聲道:“我想來,所以就來了。”
他眼神一狠,“大丈夫何患無妻,何患無子,嫁給老子,被老子所生,那就是他們的命數!”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王宣對面坐著的那人。
王宣心領神會,介紹道:“董希顏,我的心腹,現任靜難軍左廂都指揮使。”
“似有耳聞,好像在漢中就聽過。”吳嚮明思索道。
董希顏笑道:“吳兄好記性。不過,我昔年在開封時便已投奔主公帳下。”
“只是當時位卑言輕,你乃朱驍肱骨,自然不會記得我這等小人物。”
吳嚮明擺了擺手,不再寒暄,直奔主題:“何時起兵?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不急,還沒到時候。”
王宣淡淡一笑,下炕,拉開房門,“走,帶你看看。”
他踱步到右廂房,推門後,一股濃郁的鐵鏽氣味撲面而來,混著桐油和汗漬的味道,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吳嚮明瞪眼一看,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屋內木架林立,層層疊疊,上面密密麻麻掛滿了甲冑,都是上好的札甲,鐵片密密麻麻。
一具具排列整齊,像一隊沉默計程車兵,起碼有數百具。
他的呼吸粗重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喃喃道:“左廂房不會也是吧?”
王宣搖頭,負手而立,目光幽深:“不是甲冑,是錢,是黃金,是咱們起兵的根基!”
他老早之前就跟隨朱驍。
對方當初在開封為大將時,因害怕而自保,在邠州與晉州,分別私造鐵造坊,以打造軍械。
晉州是他爹王萬敢的地盤,邠州則是朱驍丈人折從阮的地盤。
從那一刻起,王宣就知道,誰都靠不住,一切都得靠自己。
刀要握在自己手裡,命才能握在自己手裡。
朱驍救了郭威的孫子,都惶恐不安,想要自保,更何況他?
故他來靜難當節帥後,便立馬私底下建造鐵造坊,日以繼夜打造甲冑。
可惜,如今的世道與當時不同了。
朱驍那時周蜀並立,邊境管控不嚴,可以透過李廷圭的默許,用蕭氏的商行從興州一帶偷運礦石,神不知鬼不覺。
可如今國家一統,天下姓了朱,鐵礦隸屬朝廷,層層看管,嚴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屬地有礦石的節度使,都很難截留多少,自用尚且不夠,更何況賣了。
王宣花了七八年的功夫,才偷偷摸摸、費盡心思買到幾批礦石,零零碎碎地打造成這八百具甲冑。
吳嚮明嚥了咽喉嚨,忍不住道:“朱驍待你不薄,又是節度使,又是侯爵,為何要造反?”
王宣聞聲一笑,目光如炬,一字一句道:“為了權力!”
實話實說,朱驍待他不薄,不應該造反,但,他不願意!
他想要割據,想要稱帝,想要坐在龍椅上,俯瞰芸芸眾生!
王宣知道,造反極大機率會被平定,會死,那又如何?
為了野心,就應該有準備承擔失敗的代價!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與其庸碌一生,不如轟轟烈烈賭一把。
董希顏好奇道:“你又是為何?”
吳嚮明沉默良久,緩緩開口:“為了權力。”
......
宣政殿內,青煙嫋嫋。
朱驍身穿一件由輕薄如蟬翼的羅紗製成的赤黃色窄袖圓領袍,依靠在龍椅上,袍角垂在御階邊緣。
左右兩側分別為政事堂、樞密院的文武領袖集團。
宋琪整了整官袍,拱手道:“陛下,便由臣先說。”
他清了清嗓子道:
“洪武七年,我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只是鄭州滎澤縣一帶出現黃河水患,致使附近的村莊農田被淹,波及數萬百姓。”
“工部、戶部很快組織人手去安置百姓,處理水患,並免除這些人的賦稅。”
“災民沒有鬧事,沒有流離失所形成流民,算是處置得當。”
朱驍幽幽一嘆,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按。
定都開封除了無險可守,就是這一點不好,距離黃河太近了!
近得讓人心慌。
距離黃河僅僅十餘里,這次只是鄭州一帶被波及,下一次,是不是要淹開封了?
要是沒記錯,北宋時期,開封就被黃河淹過,還不止一次!
楚昭輔眉頭緊鎖:“能否徹底根治呢?”
宋琪一臉無奈,:“黃河水患的根本,乃是黃土高原水土流失,加之過度開墾田地。”
“以我朝現有的國力、工藝水平、組織能力,是沒辦法徹底解決黃河水患的。”
“這不是修一段堤壩、開一條河道就能解決的事,是幾百年上千年積累下來的頑疾。”
朱驍默默聆聽。
除了宋琪所說的原因外,最重要的是沒有大才!
想要治理黃河,可不僅僅需要國家支援,還得有精通水利的天才。
精通如何勘察水文、地形、繪圖等等,腦子裡有整條河的脈絡,
如西漢賈讓、東漢王景、元代賈魯、明代潘季馴、清代靳輔,陳潢。
這種大才,比名將都稀少。
沒有真正懂這行的人領頭,消耗多少國力都是白瞎。
大明終究以武立國,山河崩壞太久,短短几年根本尋不出這樣的人傑。
楚昭輔又問:“那短時間內能否解決黃河,比如安穩幾年,幾十年?”
宋琪苦笑道:“幾十年?人力豈可勝天?”
“就算堵上,最多維持上幾年的功夫。泥沙照樣往下游走,河床照樣往上抬,該決口的時候還是會決口。”
這就是個無解的問題,黃土高原水土流失導致無法根治。
就像一個人不停地流血,你只能包紮,卻止不住傷口。
臨時堵上,也只是徒耗國力。
王安石變法期間,曾在衛州開鑿引河以分洪。
該工程從開工到完工僅有百餘日,見效極快,但結果可想而知,開鑿後不久就會淤積,後續維護成本極高,且引又發水患,得不償失。
大明雖國力上漲,但還是以軍事為主,根本不可能花費數年,乃至十餘年的功夫去治理黃河。
北方的契丹人還在臥榻,哪有閒工夫跟一條河較勁?
“可否遷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潘美一臉正色道。
潘美對此熟視無睹,朝朱驍道:“陛下,臣早有此意,開封雖有運河水利,溝通南北,可無險可守,且黃河水患侵蝕,非都城之首選。”
他有句話沒說,若是革除藩鎮後,開封將維持海量的禁軍。
在王朝上升期,開國皇帝的威望下,積弊不會暴露出。
可一旦幾十年、百年後呢?
豪紳兼併土地,權貴貪圖享樂,皇帝昏庸無能,軍隊吃空餉喝兵血,國家遲早要被龐大的禁軍給拖垮!
潘美老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此刻正好說到黃河,順嘴提出。
在他眼中,即便朝廷真的收復幽雲十六州後,開封依舊得派重兵駐守,輻射四方。
沒辦法,誰讓這裡無險可守呢?
一旦臨近的地方叛亂,頃刻間便能打到開封。
尤其是河北、河東,朝廷打下幽雲十六州後,必定要在邊境雲集重兵以御契丹。
若最精銳的邊境軍叛亂,積弊的禁軍如何能頂住?
唐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開元盛世,多麼強大的王朝,長安山河險固,更有潼關之險,不還是被邊軍打崩?
更何況一馬平川的開封。
潘美心目中,最強、最精銳的邊軍,必須在皇權輻射範圍內!
若是收復幽雲十六州,定都幽雲最好,若是不能,那邊洛陽最好。
最起碼洛陽有險可守,不用囤積海量的禁軍。
沒等朱驍開口,李處耘當即反駁,聲調陡然拔高:“禍國之言!”
他霍然起身,朝服的下襬在腿邊甩了一下,“開封乃陛下欽點之都城,豈能朝令夕改?”
“更何況,天底下除了開封,還有何處能為都城?貧困的長安?還是殘破的洛陽?”
其餘朝臣紛紛附和。
朱驍對此心知肚明。
除了開封的地利因素外,就是這群朝臣在開封逐漸根深蒂固,宅子置了,田地買了,商鋪盤了,不願意遷都。
潘美之所以願意遷都,是因為他從不拉幫結派,沒有利益牽連。
朱驍開口道:“肅靜,遷都事關國家根基,需好生思量。”
魏仁浦當即恭維道:“確實,都城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天子的品德。”
“只要歷代天子德行皆備,定都在哪裡,都一樣嘛。”
他可不想遷都,從晉朝便在開封為官,至今三十載,怎麼可能願意去別的地方。
之前從開封跑路到長安投靠朱驍,那是身家性命受到威脅。
如今安安穩穩,榮華富貴,怎麼會支援遷都?
李處耘撫須道,將話題拉了回來:“樞密院去歲倒是繁忙的很,平定南漢,訓練軍士,生產甲冑。”
“去歲開封、藍田鐵造坊所產甲冑已盡數下發。”
“兩萬羽林軍,人皆披步人甲,左廂更是持陌刀。”
李處耘微微一頓:“除了雄武軍外,其餘諸軍披甲率皆達七成。”
“樞密院決定,今歲所產甲冑,優先供應雄武軍。”
他所說的披甲率七成,主要指的是札甲、步人甲。
至於剩下的三成,不是代表沒有甲冑,只是著兩檔鎧之類的甲冑,無法護住全身。
禁軍漢子有錢的很,沒有全甲,也會自己花錢買甲冑。
打仗是要命的事情,花多少錢都願意。
若是祈求上天有用的話,估計絕大多數漢子出征前,都會焚香祭天。
以往創業時,還會有皮甲,不過隨著鐵匠豐富,國家富強,皮甲便逐漸淘汰。
繼續生產皮甲,就得從百姓手裡弄牛皮,於國於民都不好。
就算有牛老死,又能有多少頭?能產多少具?
楚昭輔接過話頭:“如今我禁軍有二十三萬之眾,皆精壯者。”
“洪武六、七兩年,樞密院先後從吐蕃、党項、回紇乃至契丹購買戰馬,加之各地牧馬場上貢,以及馬紮西交易的萬匹戰馬,共得馬兩萬三千匹。”
“龍驤軍合計五萬軍士,左廂人皆雙馬,右廂十軍僅有四軍雙馬。”
“加之萬餘安隴軍,如今我大明共有騎軍六萬,戰馬九萬五千匹!”
楚昭輔頓了頓,繼續道:“最遲後年,騎軍缺額的一萬五千匹戰馬便能補齊。”
“可若是......按之前李樞密使提出的,步軍每廂都要配一軍的戰馬,恐怕得七八年的功夫。”
朱驍思索道:“最遲明年配齊騎軍的戰馬,不賣就拿錢砸,砸到他們賣為止。”
“至於步軍戰馬,視情況而定。”
李處耘皺眉道:“陛下,實在不行就去打定難吧。討伐党項後,最起碼能得戰馬十餘萬匹。”
沈義倫反駁道:“動定難牽一髮而動全身。”
“朝廷動了党項人,河西走廊的各族各部豈不會膽寒?他們會不會猜測,朝廷會繼續西進,拿下河西走廊呢?”
“到時候,各族聯合起來,朝廷就得在邊境囤積重兵,徒耗國力。”
李處耘冷哼道:“皆土雞瓦狗,打下定難後,一鼓作氣直接蕩平河西走廊。”
見要吵起來,朱驍朗聲道:“此事暫且不議,還有誰有話說?”
宋琪拱手道:“陛下,平定嶺南後,我大明如今有322州,1200餘縣,臣民兩千九百餘萬,每年賦稅高達兩千三百萬貫,糧食兩千七百萬石。”
相比起去歲,朝廷的賦稅增加了不少。
一方面是嶺南納入了版圖,另一方面是丈量土地後隱田隱戶被清查出來。
人口倒是沒有多大增加。
宋琪猜測,最遲五年,人口會迎來一個爆發式的增長。
明的子民,好日子還沒過幾年,等徹底安穩後,便會生子延綿後代。
畢竟這又不是後世,多子多福乃主流的觀念。
百姓只要餓不死、能吃飽,就願意生,恨不得生十個八個,最好還是生男孩,能當勞力,能養老。
“不錯,賦稅越來越多,日子一天天變好。”
“以我看,如今說是洪武盛世都不為過。”
說句好大喜功的話:至是,天下既一,疆理幾復漢唐之舊,其未入職方氏者,唯燕雲十六州而已。
畢竟,定難党項名義上是臣服大明的。
就在其餘人恭維時,宋琪話鋒一轉,滿臉嚴肅,
“然,各地藩鎮既截留賦稅,又隱瞞賦稅,實乃國祚之碩鼠!”
得知各鎮轉運使傳來的訊息後,他怒不可遏,那幾天連飯都吃不下。
節度使這種腌臢的制度,必須廢除,越快越好!
他原本對皇帝比較激進的做法不滿,認為會逼反藩鎮,可現在,他徹底變了。
不趁著皇帝還在,遼朝自顧不暇,迅速解決藩鎮,等啥時候了?
等上數年,十餘年?
這麼些年月,藩鎮能貪汙多少財富?
有這些錢,治理國家不好嗎?
修路、開渠、辦學、賑災,哪一樣不需要錢?
宋琪霍然起身,聲震殿宇:“長痛不如短痛!兩百餘載的藩鎮之弊,必須革除!”
“臣建議,今歲朝廷的主要職責,就是解決藩鎮,使國家權柄徹底歸於中樞。”
“這天下,只有朱家天子,不再有藩鎮天子!”
見文人都如此強硬,李處耘等武夫起身大喝:“沒錯,誰要是敢造反,來一個臣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正在角落裡記錄的呂蒙正、畢彬三人,聞言滿臉激動,握筆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就是開創基業的功勳,就是如此剛硬,不服就打!
三人紛紛起身振臂高呼,恨不得提刀去平定藩鎮。
朱驍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喝道:“好!既如此,朕便上順天意,下順民心,於洪武八年,廢除節度使制度!”
“傳朕旨意:靖安軍由侍衛司統轄,兵進洛陽,震懾西北。”
“神武軍、龍驤軍右廂由殿前司統轄,開赴易州,保邊境安寧。”
“鎮北軍由楊業統領,直奔忻口。”
“其餘禁軍結束休沐,枕戈以旦!”
朱驍豁然起身,拂袖大喝:“召各鎮節度使入京,旨意到達之日便是入京之時。”
“誰若不從,以謀逆論處,天下共誅之,殺之封爵!”
眾人起身暴喝:“遵旨!”
望著群臣風風火火離去的身影,朱驍目光幽幽。
“我兒,為父會替你掃清一切阻礙,你不願意殺的,為父替你殺。”
他本就打算快刀斬亂麻解決藩鎮,尤其是‘聽說’朱昀與折賽花的交談,更是下定了決心。
他以往之所以猶豫傳位給朱昀,就是擔憂對方好武,會窮兵黷武,致使國家崩壞。
以朱驍的性格,這輩子恐怕無法安穩下來。
平定藩鎮後,他還要收復有幽雲十六州、收復定難、河西走廊,甚至還要取遼東、交趾.....
他想要做的太多太多了。
終結數百載亂世的王朝,理應休養生息,尤其是二代帝王。
若朱昀真的好大喜功,怕會成為下一個煬帝,大明亦會二世而亡。
可現在,朱驍是真放心。
大明,不需要開疆拓土的二代,只需要休養生息、愛民如子的二代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