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四鎮叛亂
潞州,節度府。
任陽被眼前的一幕嚇得肝膽俱裂。
他的腿發軟,扶著桌子才沒有癱倒。
只見那個傳旨的宦官,被昭義軍諸將圍在當中,你一刀我一刀,砍成了肉泥。
血肉模糊,讓任陽一陣恍惚,眼前發黑,差點暈倒在地。
左廂都指揮使更是直接將提前準備好的龍袍從木匣中取出,抖開,龍袍上金線繡的五爪金龍在燭光下張牙舞爪
。他硬生生將龍袍披在任陽身上,絲綢冰涼,貼著皮膚,像一層蛇蛻。
緊接著,其餘人紛紛跪地高呼,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臣等叩見陛下!”
明明是上好絲綢做的黃袍,輕軟華麗,任陽卻感覺像披了一座冰山,五臟六腑都要被凍死,寒氣從骨縫裡往外鑽。
他戰戰兢兢道:“爾等......要裹挾我嗎?”
有將領冷哼道:“宦官殺了,黃袍你都披上了,現在想退縮?來不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若不下令,我們便換一個人下令。”
“你知道的,藩鎮從來不缺想當節帥的人。”
任陽仰天長嘆,兩行濁淚流下。
完了,徹底完了,不止是他,整個家族都將屍首異處啊!
他原本是周朝晉州節度使王萬敢麾下的將領,王萬敢病逝後,他趁機兵變上位,名義上成了晉州節度使。
當時郭榮的精力放在南唐身上,無暇北顧,捏著鼻子就認了。
後來,郭榮病逝,趙匡胤篡位登基,派人安撫他。
明宋大戰時,趙匡胤派使者盧多遜來,希望他能出兵河中府,以亂明軍後方。
任陽懼怕明軍鋒芒,猶豫不決,最終函谷關破、趙匡胤自盡,趙宋國祚凋零。
他立馬斬殺盧多遜,獻於朱驍以自保。
本以為最好的結果,都是做一個富家翁,平安落地。
何曾想,天子不僅不怪罪,反而委以重任,調任他為昭義節度使。
任陽內心是很感激天子的,壓根沒打算造反,都做好入京的準備了。
沒曾想,兵變上位的他,如今反而被別人兵變。
當真世事無常,報應不爽啊!
任陽死死盯著一張張充斥著野心、暴戾的面孔,聲音沙啞道:“爾等整軍備戰,都散了。”
“謹遵陛下旨意。”
眾人似笑非笑,陰陽怪氣地恭維幾聲,轉身離去。
後宅中,任妻與幾名小妾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見一臉陰沉的任陽回來,急忙詢問:“阿郎......外面怎麼了?怎麼還有拔刀聲?”
“啊!”
有個小妾忽然驚呼,面色驚恐指著任陽身上的黃袍。
任妻瞬間面無血色:“你......你造反了?”
任陽長嘆一聲,將黃袍一把揪下,用力扔在地上,死命踐踏,一腳又一腳,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怨恨和恐懼都踩進泥土裡。
“造反?我若不從,此刻早已屍首異處,連你們也見不到我最後一面。”
任妻顫聲道:“如之奈何?”
任陽不語,踱步近前,伸手撫摸髮妻冰涼的臉龐,柔聲道:“娘子放心,我一定會保你與澤兒的性命。”
他一個人步入堂屋,跪在蒲團上,朝沐香的神龕磕了三個頭。
在府裡設立家廟,是有規制的,非朝廷命官不得如此。
作為堂堂節帥,自然不在此列。
神龕裡供著祖宗牌位,黑漆金字,香爐裡的灰燼落了一層。
任陽不悲不喜道:“列祖列宗在上,原諒不肖子孫。”
他起身,取下掛在牆上的佩劍。
劍鞘是黑色的,飾有銀絲,沉甸甸的。
任陽重新跪在蒲團上,輕輕拔出佩劍,寒光如秋水,照亮了他的眼眸,還有那張充滿死志的面龐。
他想的很明白,若真造反,即便是被裹挾,照樣免不了全族被屠。
歷朝歷代,哪家造反的人能落得好?
皇帝還看你是不是被裹挾?
若是不下毒手,那天底下所有人都能造反,反正失敗也能說被裹挾的,不要殃及家族。
既如此,想要保全家族,便只有一條路。
自盡!
任陽不知道,自刎後,下面的將領會不會波及其家眷,但只能賭了。
如今城門被叛軍把守,他就是個空架子,完全沒有能力將家眷送走。
任陽橫劍脖頸,寒氣侵蝕肌膚,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自嘲道:“果真,能自盡者,皆大勇氣也。”
即便下定決心,可真到這一刻,卻始終難以下手。
自殘,本就是違背本能的事情。
“噗嗤——!”
“砰!”
任陽摔倒在地,脖頸處鮮血噴湧,將蒲團染紅,像一朵嬌豔的玫瑰。
他沒有立馬死亡,能清晰感受到脖頸溼熱、身子越來越無力。
原來,這就是死亡。
就在他意識即將消散時,聽到了妻子淒厲的驚呼聲,小妾悲慼的嚎叫聲...
昭義軍諸將很快得知訊息,急衝衝跑來。
直到真的見到任陽屍體,方才真的相信。
左廂都指揮使柳志喃喃道:“這可如何是好?當真窩囊,給機會也不中用。”
他們也沒打算處置任陽的家眷。
對方平日裡待他們不薄,人都死了,沒理由屠其族。
有人道:“柳都使可為節帥。”
“沒錯,我亦支援柳都使,不是節帥,是天子!”
柳志臉色大變,急忙擺手:“我無德無能,當不起節帥,右廂都指揮使就不錯嘛。”
右廂都指揮使同樣連連搖頭,一副誰讓我擋我殺誰的模樣。
眾人爭執不下,最終提議讓任陽的子嗣任澤繼承‘皇位’。
年僅八歲的任澤,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披上寬大的龍袍,被眾人裹挾的稱帝。
......
江陵府,節度使府。
袁英武坐在堂中,手指不停地叩著桌案,篤篤篤,像雨打芭蕉,又像他的心在胸腔裡亂撞。
見親信急衝衝而來,他猛地站起身,趕緊迎上去,聲音都變了調:
“情況如何了?快說!”
親信喘了口氣,結結巴巴道:“查清楚了,錦衣衛早已暗中收買軍中將領,最起碼有十餘位軍使以上的將領投靠朝廷。”
“他們此刻就在軍營,一旦主公有異動,立馬起兵。”
“小人還打聽到,他們連旗號都準備好了,只等一聲令下。”
袁英武猛拍大腿,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幸虧,幸虧我沒聽吳嚮明的話!否則,必是屍首異處的下場!”
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手還在抖,後背的衣裳已經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涼又黏。
同為七衛良將,吳嚮明能蠱惑林達,自然也會來蠱惑他。
實話實說,袁英武是真的有點心動。
畢竟,湘地的兩大藩鎮被革除,群龍無首,正是一塊肥肉。
一旦他領兵南下,便能輕易佔據荊湖全境。
這還不算完,整個南方皆無龐大的軍事力量,朝廷在江南的駐軍少得可憐。
說不準還能東進江南、西進蜀地,趁朝廷還沒反應過來,一口氣佔據半壁江山,與明朝劃江而治。
到時候,他袁英武就是一方霸主,不再是別人的臣子。
唯一擔憂的,便是山南東道的羅茂。
對方一直沒有入京,顯然是防備他。
如今外有山南東道、內有諸將倒戈,叛亂顯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袁英武還沒自信到能憑著自己的威望直入軍營、振臂一呼、讓士卒擁戴他斬殺那些投靠朝廷的將領。
他臉色刷地白了下來:“陛下說了,旨意到達之日不入京,便是謀反。”
“如今已過了三日,我遲遲未動身,如何是好?”
他急的滿頭大汗,臉色慘白如紙。
親兵悶聲道:“勢不可為,主公因速速入京。就說這幾日感染風寒、或者身子不舒服。”
“只要主公入京,陛下肯定不會怪罪。只不過,將來再想掌軍,便難上加難。”
“這一去,怕是要在京城養老了。”
袁英武眼眸閃爍,沉默不語。
良久,他終於下定決心,喝道:“快!準備好兩匹良駒,我要日夜兼程不停,儘快入京!一刻也不能耽擱了!”
富家翁和被殺,他還是能選擇出的。
......
戰爭的陰霾似乎與絕大多數百姓無關。
六月初,開封府,陽武縣外。
從官道上望去,一眼看不到頭的金黃色,像是誰把整匹的錦緞鋪在了大地上。
風一吹,麥浪層層疊疊地翻湧,沙沙的聲響從遠處傳過來,像是無數細小的鈴鐺在搖晃。
這是冬小麥,去年秋末種下,越冬返青,開春拔節,灌漿成熟,整整八個月,終於等到了開鐮的日子。
田埂上,幾個莊稼漢子正彎腰割麥。
太陽還沒升到頭頂,暑氣已經上來了。
他們光著膀子,脊背曬得黝黑髮亮,汗水順著脊溝往下淌,在腰帶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漬。
左手攥住一把麥稈,右手鐮刀一劃,麥子便齊根斷了,發出乾脆的“嚓”聲。
割下來的麥子順手攏成一鋪,碼在身後,等著後面的人來捆。
麥穗沉甸甸的,籽粒飽滿,一個老漢掐下一個麥穗,在手心裡搓了搓,吹去麥殼,露出十幾粒飽滿的麥仁。
他放進嘴裡嚼了嚼,眯起眼睛,點了頭。
“今年麥子好,最近幾年都挺好的。”
果然,只要皇帝賢德,國家便風調雨順,若是昏聵,那便會大旱洪水。
旁邊一個後生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朝官道上望了一眼。
官道上,一個穿青袍的騎馬人正朝北邊去,馬蹄揚起一路塵土,轉眼就看不見了。
“又有個傳旨的回來了。”後生說道,“這幾天都第五六個了吧?”
老漢沒有抬頭,手裡的鐮刀不停:“管他傳什麼旨,咱先把麥子收了。這天看著就快下雨了,麥子爛在地裡,一年白乾。”
後生不說話了,彎腰繼續割。
又過了半個時辰,太陽更高了。
田埂上多了一擔涼茶,一個婦人挑來的。
她把茶桶擱在樹蔭下,朝田裡喊了一聲:“歇歇吧,茶來了!”
漢子們陸續走過來。
茶是涼的,用大碗舀著喝,一碗下去,整個人都舒坦了。
再從懷裡掏出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就著茶嚥下去。
一箇中年漢子喝完茶,抹了抹嘴,忽然說:“你們聽說了嗎?朝廷要打那些藩鎮了。”
田埂上安靜了一下。
“打藩鎮?”老漢放下茶碗,“打哪個藩鎮?”
“哪個都打。”中年漢子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
“聽說皇帝下了旨,讓各地的節度使都到京城去。不去的,就打。”
另一個年輕人湊過來:“我表哥在禁軍裡當兵,說是神武軍、龍驤軍都已經開拔了,往易州去了。還有鎮北軍,往忻口去了。這一次,朝廷是動真格的。”
大夥雖是莊稼漢,但也知道易州、忻口是什麼地方,那是朝廷與契丹接壤的邊境。
都囤兵邊境,顯然是真要打仗。
“動真格的好啊。”一個黑臉漢子拍了一下大腿,
“那些節度使,一個個都是土皇帝,在他們地盤上作威作福。”
“我當年在曹州給一個節度使家修過房子,修了三個月,一文錢沒給,每天就給兩頓稀粥。那房子修得金碧輝煌,比皇宮還氣派,可週圍的百姓窮得叮噹響。”
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把茶碗放在地上,嘆了口氣:“我活了六十年,見過多少個朝代了。”
“當官的換了一茬又一茬,咱們莊稼人的日子卻從來沒變過。”
他頓了頓,拇指摩挲著碗沿,目光投向遠處那片金黃的麥田,像是在回憶什麼。
“朝廷打仗,徵勞役,不給錢。修城牆,挖壕溝,運糧草,一去就是幾個月,家裡壯勞力沒了,地裡的莊稼誰收?”
“好不容易打了糧食,朝廷的稅又來了,今天加三成,明天加五成,說是打仗徵用了,不打仗了也不見減。”
“有一年臘月,稅吏來了三次,家裡最後一隻雞都被抓走了。媳婦抱著孩子哭,我站在門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漢低下頭,聲音更低了些:“最慘的一次,是在晉朝。契丹人打過來,節度使跑了,官兵散了,縣衙空了。莊稼人怎麼辦?”
“地還得種,飯還得吃。可契丹騎兵來了,把麥子一把火燒了,把耕牛牽走了,把雞鴨搶光了。那年冬天,村裡餓死了五六口人。”
“我把最後一碗米留給了媳婦和孩子,自己去挖野菜。野菜挖光了,就啃樹皮。樹皮啃完了,就吃觀音土。”
“吃了拉不出來,憋得臉發青,差點沒挺過來。”
田埂上沒人說話了。
風從麥田裡吹過來,帶著麥秸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暖融融的,彷彿在驅散曾經的苦難。
“可這回不一樣。”中年漢子打破了沉默,聲音堅定,“這回朝廷徵勞役,管飯,還給俸祿呢。”
“我表兄去歲被徵去修黃河,幹了兩個月,吃的是白麵饃饃,還有菜有肉。回來的時候,領了一貫錢。”
“真的假的?”黑臉漢子不大信。
“騙你是小狗!”中年漢子急了,“我一會要是騙你,就讓我家的麥子全爛在地裡。”
“滎澤那邊的人都知道,不光管飯,生病了還給吃藥。我表兄說得清清楚楚的。”
“再說了,咱們生活在皇城腳下,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沒數?”
黑臉漢子低聲嘟囔:“事沒到頭上,誰知道傳的是真是假。”
有人問:“這麼說,皇帝是要給咱莊稼人一條活路了?”
“那可不。”中年漢子站起來,抄起鐮刀,在手裡掂了掂,“你知道這次朝廷打藩鎮,有人擔心嗎?沒有。都說陛下南征北戰,百戰百勝,這回也肯定不例外。”
“有人還說了,削了藩鎮,以後就沒有節度使了,天下就一家了。以後徵勞役,不會白乾了。以後加稅,也不會隨便加了。”
“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老漢站起身,笑道:“那還愣著幹嘛?趕緊把麥子收了,收了麥子,交了糧,咱們也算給朝廷出份力。”
漢子們都笑了。
“這話我愛聽!”
“收了麥子,皇帝知道咱莊稼人的心思!”
“人心都是肉長的,皇帝愛戴咱們,咱們也得賣力,日子才能過好。”
鐮刀飛舞,麥子一鋪一鋪地倒下,碼在身後,整整齊齊。
田埂上的茶桶空了,幾個碗橫七豎八地擱著,一隻螞蟻爬上了碗沿,轉了一圈,又爬下去了。
......
宣政殿,殿中四角擺著冰盆,冰盆裡鎮著剛從冰窖裡取出來的大冰塊。
白氣嫋嫋地往下沉,貼著金磚緩緩流淌,將殿中的暑氣壓下去不少。
朱驍聽罷符昭願的一番表忠心,笑道:
“昭願,你之心意朕已知,必不會虧待你。”
“你去尋你六姐敘敘舊,順帶見見蕊兒。她還從未見過你了。”
符六妹所生的女兒,他起名叫朱安蕊,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已會走路了。
之前朱驍編排的‘穆穆文德,宣哲維清。緝熙雍肅,顯允皇庭’傳承順序,是用在男丁身上。
女子可以隨意、自由起名,不受那些規矩約束。
符昭願恭敬道:“臣遵旨。”
他離去後,宮女捧著一隻冰鑑進來,冰鑑裡堆著碎冰,冰塊上擱著幾隻水晶碟,碟裡盛著剝好的瓜果。
朱驍隨手抓了一小塊冰含到嘴裡。
寒氣直衝天靈蓋,像一根冰線從舌尖扎進腦門,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爽!
剛到夏季,這鬼天氣就越來越熱了,殿外的蟬鳴一陣緊似一陣,聒噪得很。
聽說湘湖一帶更是嚴重,百姓都有熱暈的。
這年頭,避暑的方式不少,但絕非尋常人家能弄的。
如皇族、權貴、富商,會修建‘涼宅’:將水引至屋頂,任其沿屋簷如瀑布般流瀉,形成壯觀的‘水簾’來降溫。
又或者冬季藏冰,如朱驍這般,熱的時候拿出來含在嘴裡、鎮在房中,或者乾脆用冰塊堆滿一間空殿,走進去像走進了冬天,呼吸都是白的。
唐太宗因討厭暑氣,會專門跑到渭北高原、涼爽宜人的九成宮避暑兼辦公。
(今陝西省寶雞市麟遊縣城區,前身是隋朝的仁壽宮,貞觀五年修建後,改名九成宮)
對於百姓,雖沒錢,但亦有獨特的勞動智慧。
有物美價廉的‘消暑三件套’:扇子、瓷枕和竹夫人。
稍微有錢的,會買酥山、西瓜等物來解渴。
(酥山是一種將奶油淋在碎冰上,做成山巒形狀的甜品)
呂蒙正將名單整理好,說道:“稟陛下,自您下旨讓各地藩鎮節帥如今以來。”
“已有林達、符昭願、張令鐸、袁英武四人到京。”
“因鎮北軍尚未抵達河東,折御勳擔憂契丹趁機南下,並未離鎮,不過他搬離節度使,將權柄移交給節度副使唐奇思,以示並無二心。”
“向拱、盧昭、羅茂皆按您的要求,推遲入京,仍在各自鎮守之地,等待下一步旨意。”
呂蒙正頓了頓,繼續道:
“西川距離開封甚遠,折公還在路上。鳳翔馮牧表示等折公來到鳳翔後,一同入京。”
“至於王宣、王武、鄭作人已明確有反意。”
“至於昭義,情況特殊,軍隊叛亂,節度使任陽自盡,下面的將領擁戴其八歲幼子為帝。”
說罷,他抬眸悄悄看皇帝,只見對方依靠在龍椅上闔目,似乎並沒有聽到。
朱驍手指無意識的在龍椅上敲打。
王宣三人他早有預料,只是沒想到,張令鐸會立馬入京,袁英武會猶豫入京。
他都已經下定決心,一旦張令鐸拒絕,起兵造反,立馬下旨軟禁張英(殿前司都虞侯,張令鐸子嗣),並派兵討伐。
畢竟,張令鐸是有前車之鑑的。
果然,人心都是肉長的。
昔年朱驍顧及舊情,允許張令鐸割據,今日,對方投桃報李,旨意到達之日便入京。
各地藩鎮的結果已經明朗。
十七個藩鎮中,僅有靜難、晉州、永安、昭義四鎮造反。
呂蒙正見皇帝睜開了眼,適時說道:“陛下,有朝臣諫言,吳嚮明謀逆,罪大惡極,應屠戮其全族,以儆效尤。抄家滅族,以正國法。”
朱驍道:“先扣押,等戰事結束後,再決斷。”
“傳旨,四鎮謀逆,罪在不赦。命李處耘、楊業儘快平定,不得拖延。”
“禁軍已動,糧草已備,該打就打,該殺就殺。”
他頓了頓,嘆道:“任陽忠心為國,至死不順,追贈侍中。:
“其幼子無辜,懵懂稚子,何知反叛?平定潞州後,寬恕其子,厚待任家,不可使其忠良無後。”
“擇一處好地,立碑表墓,以彰其節。”
呂蒙正聲音懇切:“陛下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