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玉璽很沉
林仁肇解釋道:“南漢國庫窮的叮噹響,大半都是從龔澄樞、陳延壽、盧瓊仙、李託等人身上搜出來的。”
朱驍微微頷首,合上文書,問道:
“朕聽聞南漢朝廷有一人叫李珽,其人如何?”
林仁肇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
“臣與他交談過,理政頗有見底,只不過劉鋹不能重用。”
“他給臣提過幾條治理嶺南的建議,條條都在點子上,不是紙上談兵的人。”
“臣本想將他帶回見陛下,奈何他以年歲過高、不願顛簸為由回絕了。臣派人去請了三次,他都是那句‘老朽無能,不堪驅策’。”
朱驍思索片刻,開口道:“自今日起,興王府改為廣州府,讓李珽擔任府尹。”
“各級官員,可選賢德之人擔任,還可以選當地有威望的部族首領擔任。”
嶺南距離京城太遠,且民族複雜,除了漢人,還有俚、僚、蠻、獠等百越民族的後裔,朝廷政令很難政通人和。
即便是號稱萬國來朝的大唐,也拿嶺南沒辦法。
從初唐到唐末,小規模的‘俚僚戰爭’幾乎沒有停止過。
西原黃洞起義,更是唐代嶺南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少數民族起義。
從公元756年一直延續到879年,前後持續了一百多年,參加人數一度達到幾十萬之眾。
像一場撲不滅的山火,燒了又熄,熄了又燒。
民族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壓根沒有多少官員願意去嶺南上任。
流放嶺南可不是說說,北方的官員是真的看不上那片煙瘴之地。
有的人為了不去嶺南上任,寧願自殘。
摔斷腿、染重病、甚至往自己身上抹糞裝瘋,什麼招都使得出來。
唐朝沒有辦法,只能從嶺南本地選拔土著擔任地方官,以解決無人可用的尷尬。
朱驍不求多,只需要最高長官和軍隊由朝廷把握,賦稅能收上來,百姓能安居不造反,就足夠了。
等國家一統,四海昇平,再慢慢處理嶺南之事,以及交趾一帶。
這些地方的治理,比起定難党項也沒容易多少,都是啃硬骨頭。
他轉頭朝呂蒙正道:“讓戶部領頭,在廣州府成立市舶司。嶺南商稅乃重中之重,大明不能放棄。”
“據朕所知,廣州港每年進出的商船數以千計,光是抽稅就是一筆天文數字,夠養好幾萬禁軍了。”
呂蒙正麻溜道:“臣這就去辦。”
朱驍的目光落在殿門外,又道:“召潘崇徹進來。”
在外面等候多時的潘崇徹邁著小碎步而入。
他跪地高呼,額頭貼著金磚,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臣潘崇徹,叩見洪武皇帝陛下!”
朱驍將其扶起,溫和道:“老將軍識大體,朕心甚慰。”
潘崇徹早就聽聞大明皇帝禮賢下士,今日所見,果然不虛。
他眼眶微微泛紅:“臣不敢當陛下如此禮遇。”
劉鋹啥時候這樣待過他?
別說禮賢下士,他還要讓他自宮當宦官!
朱驍微微一笑,接下來又是一番安撫的話。
什麼“老將軍功在社稷”、“嶺南百姓多虧了你”之類的話,說得潘崇徹連連尬笑。
他都不知道,自己這麼有用?
朱驍話鋒一轉,“老將軍,朕欲設立雄武軍,你可願擔任?”
林仁肇會心一笑。
果然如他所料,皇帝會重用潘崇徹。
一方面是對方能力確實不錯,在南漢軍中素有威望,帶兵打仗是一把好手。
另一方面便是政治因素。
嶺南選拔的兩萬精壯,若是讓外地大將擔任統帥,很容易造成隔閡,嚴重甚至會爆發衝突。
千里迢迢來到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本就惶恐不安。
這時候有熟悉的人領兵,會容易接受很多。
潘崇徹後退兩步,鄭重撩袍跪地:“臣,願為陛下效死。”
能有掌握權柄的機會,誰會放棄?
他又不是老的動不了,還能騎馬打仗,還能披甲上陣。
之前和林仁肇說無心貪戀權勢,那真的就是說說。
潘崇徹當時是害怕對方是在試探,試探自己有沒有貪戀權勢之心。
要是被皇帝猜忌,怕是半路就得暴斃。
誰讓他在嶺南威望足夠高。
朱驍頷首:“擬旨,設立雄武軍,左廂都指揮使由潘崇徹擔任,右廂都指揮使由高銳陣擔任。”
“兵額為兩萬嶺南青壯,同時,從各軍抽調軍官去雄武軍,協助兩位廂都指揮使處理軍務。”
“雄武軍歸屬侍衛司直轄。”
朱驍想了想,又道:“這兩萬青壯若有家眷在嶺南,可陸續接來,朝廷會在開封府附近的縣裡撥出一塊地安置。”
想要收服這兩萬人的心,首先就得讓他們有安全感。
什麼比有地、有房、有待遇更好呢?
人離鄉賤,背井離鄉最怕的就是沒著落。
現在朝廷給地給房給地,心就安了一半。
潘崇徹朗聲道:“臣替家鄉漢子,謝過陛下。”
朱驍擺了擺手,說道:“都是朕的子民,此乃朕應該、必須做的。”
“雄武軍暫且在開封城外整頓,同時,朕會讓工部在城外建造本部軍營,整軍結束後便可入營操練。”
弄走潘崇徹後,林仁肇猶豫道:“陛下,李家公子該如何安排?”
李繼隆暫時是歸鎮南軍右廂所轄,盧絳好幾次委婉表達,想將對方調走。
誰也不想有個大爺在軍中。
李繼隆是李處耘的兒子,打不得罵不得,還得當菩薩供著。
儘管對方能力確實不錯,年紀輕輕便有名將之資。
除了這方面因素,便是不想讓李處耘有插手右廂的機會。
鎮南軍雖說隸屬侍衛司,但大將皆是南唐舊將,與李處耘沒啥關係,也不想有關係。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日子最好。
朱驍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就調到雄武軍,擔任指揮使。”
從一個小兵,一戰擢升成為指揮使,不說坐火箭,也算很快了。
他終究是得顧及李處耘的面子。
而且李家最近很聽話,沒什麼異樣,朱驍得投桃報李,政治嘛,就是如此。
......
朱昀回京的第二天一早,便去了折賽花的寢宮。
天剛亮,宮牆上的瓦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溼漉漉的光。
他沒有穿皇子的服飾,而是一件石青色的圓領袍,腰束烏角帶,頭上束著一頂素銀小冠。
折賽花已經起了。
她坐在窗前的妝臺邊,一個宮女正在給她梳頭。
銅鏡中映出她的面容,三十出頭,皮膚依舊白嫩,歲月沒在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她從銅鏡裡看見朱昀走進來,眼眸一亮,滿臉欣喜,旋即又板起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
“昨日便回來了,為何今日才來見母親?”
朱昀走上前,行禮道:“昨日父皇與群臣設宴,兒臣去參加了,喝了點酒,不便叨擾母后。”
折賽花揮了揮手,讓宮女退下。
“瘦了。”折賽花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肩上,又移到腰間,“也高了。南邊的水土養人?”
朱昀笑了笑:“母后說笑。南邊溼熱,兒臣吃不慣,瘦了幾斤。”
折賽花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烏黑的,瞳仁裡映著窗外的天光,亮亮的,卻比從前多了一些什麼東西。
她說不上來,只覺得這個兒子離京幾個月,回來之後,眼神不一樣了。
不是長大了的那種變化,是更深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改變。
“坐。”
她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南漢的事,你父皇跟我說了一些。”折賽花拿起桌上的茶壺,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你到了興王府,都見了什麼?”
朱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的新茶,清冽中帶著一絲甘甜,在舌尖上打了個轉,滑下去。
“見了劉鋹。”他緩緩開口,“他跪在丹墀下,穿一身白衣,頭髮散著,赤腳。”
“面前擺著傳國玉璽和南漢的印綬。兒臣讓他起來,他不敢起,喚了兩次才起,也不敢直視兒臣。”
折賽花笑道:“因為你是你父皇的兒子,你是大明天子的兒子。”
“那方玉璽.....”她的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一件日用之物,“你拿到手了?”
朱昀的目光微微一閃。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憶當時的觸感,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白玉的,鈕上雕著交龍,玉質溫潤,不帶一絲雜質。放在案上,被陽光一照,像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的紋路。”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兒臣不敢拿,只是碰了碰,但能感覺到,很沉。”
“玉璽當然沉。”
“不是那個沉。”朱昀抬起眼,看著母親,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是那種,拿了它,就要擔起什麼東西的沉。兒臣說不清楚。”
折賽花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父皇當年拿到傳國玉璽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這東西,誰拿了都沉。’”
“可再沉,依舊讓天下人趨之若鶩,誰也想要。”
殿中只有母子二人,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母后,”朱昀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什麼,“父皇削藩的事,您知道嗎?”
折賽花臉色不自然道:“你想說什麼?”
朱昀低聲道:“父皇做事,向來走一步看三步。”
“以往我的一個小舅舅入宮,我還以為父皇是真的想讓其陪伴我,現在看來,早就預料到這一天。”
“外祖父、舅舅都是節度使,恐無法獨善其身。”
他抬起眼,滿臉嚴肅道:“母后,這大明,是朱家的,是天下百姓的,也是勳貴的。”
“兒臣希望,您能寫兩封書信給外祖父與御勳舅舅,讓他們主動辭官入京。”
“父皇絕不會虧待他們的,我亦不會虧待他們。”
折賽花彷彿不認識他一樣,沉聲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位置之所以能坐得穩,一方面是嫡長子,一方面便是你的外族勢大。”
“若是你的外祖、舅舅丟失權柄,你不怕太子之位輪不到你頭上嗎?”
朱昀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道:“母后,這天底下,死的人夠多了。”
“以往我身居皇宮,聽父皇出征殺多少多少人,僅僅是一個數字。”
“可真當我經歷、見過後,才知道,那都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個鮮活的家庭!”
“若藩鎮造反,死的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啊!”
說到後面,他已聲淚俱下,泣不成聲。
以往,他想效仿那些大將軍,上陣殺敵,建立赫赫功勳。
可現在,他深刻意識到,戰爭,是真的會死人,會死很多人,會讓無數家庭家破人亡。
皇帝的武功,是建立在屍山血海、累累白骨上的!
該有的戰爭,朱昀不會拒絕,可不該有的戰爭,那就不應該有!
或許,他會被好武的父皇不喜,被功勳集團排斥,覺得他軟弱不堪,難當大任,可他依舊無悔!
折賽花笑了,眼眸柔和道:“我兒當為文帝。”
“你放心,母親前些日子便已書信。”
“母親比你更希望,國家安穩富強。”
...
四月十日,朝廷的封賞正式下達。
林仁肇、盧絳獲封侯爵,劉玉山、皇甫繼勳獲封伯爵。
其餘有功將士各有賞賜,銀兩、絹帛、田地,按功分配,誰也沒落下。
高銳陣因承襲其父的侯爵,只是擢升官職,並沒有升爵。
大明的國公還是很稀少的,除非立下蓋世功勳,一般侯爵就到頂了。
沒辦法,誰讓不是創業團隊的。
歷朝歷代,最核心的榮譽,皆出自從龍功臣,後來者再大的功勞也得往後排。
得到伯爵爵位後,皇甫繼勳卻沒有一點興奮的念頭。
蒼天啊,他還是在盧絳手裡頭,啥時候才能到頭啊!
他本想覲見皇帝,希望能將他調到雄武軍,不是還空著兩個都虞侯嗎?
名義上是平調,實際上是貶低,畢竟鎮南軍打了滅國勝仗,在禁軍諸軍的地位顯著提升。
已經僅次於羽林、龍驤二軍。
可他還沒來得及找皇帝,這兩廂都虞侯便名花有主。
一個是從羽林軍調去的,一個是從神策軍調去。
對於劉鋹,朱驍也沒有薄涼,給了其一個昏庸侯的爵位,軟禁在開封養老。
按照他的想法,劉鋹根本活著走不到開封,半路就得暴斃,甚至在興王府就被弄死。
朱昀還是有點心軟。
劉鋹又不是孟昶,在嶺南名聲極差,百姓恨不得將對方抽筋剝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聽說,對方有一年,將全國半數的賦稅都賞賜給一個宦官,可謂天怒人怨。
不過人來都來了,再弄死就過分了。
天下人都看著,做事不能太絕。
除了有功之臣,朱驍還從自掏腰包,賞賜牛皋百金。
高府,門可羅雀。
高懷德原本就是禁軍大將,在開封是有房子的,只是外鎮後便荒廢起來。
按道理,作為新晉國公,哪怕不再執掌兵權,府裡也不應該如此凋零。
最起碼也有些人來拜訪,敘敘舊、拉拉關係。
估計是他主動辭去節度使,觸碰了某些人的神經。
加之他平日不善交集,不拉幫不結派,便無人登門,連門口的落葉都沒人掃。
正廳內,董遵誨打趣道:“舅舅,你回府數日,可來拜訪的,僅有林侯,人緣太差了吧。”
他說著,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廳堂,嘖嘖了兩聲。
“你不是人嗎?”高懷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董遵誨失笑:“我是你親外甥,能和旁人一樣嗎?再說,我又不是來拜訪的,我是來蹭飯的。”
高懷德正色道:“沒人來最好,朝堂的水深的很,我剛回京,說錯一句話,或與某些人走的太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人參一本。”
“舅舅想多了,陛下春秋鼎盛,您又是新晉國公,能有啥事。”董遵誨一臉不信。
高懷德搖了搖頭。
若非他如此沒心沒肺,估計也不會混到殿前司都指揮使這樣的高官。
他之前雖遠在淮南,但還是十分留意開封的事情。
聽說有人彈劾林仁肇,說其放縱軍士屠戮無辜,縱兵劫掠,貪墨錢財。
剛打了勝仗的人,還是滅國的人,就立馬被攻奸,這正常嗎?
若非皇帝英明,置之不理,恐怕林仁肇根本封不了侯。
高懷德與林仁肇關係不錯,知道對方雖有野心,卻知進退。
就是這麼一箇中立派都被搞,更何況他了?
董遵誨正色道:“舅舅能主動請辭,外甥真的很高興。”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實不相瞞,外甥最近聽到一些訊息。”
“晉州的王武、靜難的王宣,有謀逆之意,這還是明面上的,背地裡的節帥還不知道有誰。”
“聽說陛下極其生氣,對左右道:恨不得屠全族以洩恨。”
他說到“屠”字時,聲音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高懷德眼眸微閃。
他本就不貪戀權勢,高家地位已經夠高,夠尊崇了。
亡父高行周乃齊王,外甥董遵誨乃殿前司都指揮使,他又是淮南節度使。
整個大明權貴中,首推折家,其次李、馬、符,再之後便是他高家。
地位到了這一步,已經到盡頭了。
再進一步,那便是坐在龍椅上的位置!
高懷德每每念及此處,都忍不住惶恐不安,生怕那個念頭被皇帝察覺,哪怕只是一閃而過,也會招來滅門之禍。
折、李、符,皆是國戚,馬又是皇帝結義兄弟。
可他呢?
僅有地位,卻與皇帝關係若即若離,真要殺雞儆猴,他首當其衝。
董遵誨倒是認了朱驍當舅舅,可這能當真嗎?
去歲與途徑的林仁肇交談後,高懷德便有了入京的心思。
故得知南漢平定,薛、李被‘護送’回京,他便立馬上書。
高懷德語氣生硬道:“你從哪裡得知,皇帝身側還有你的眼線?”
董遵誨臉色一變,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舅舅莫要害我,是皇宮裡流出來的,很多人都知道。”
就在此時,一個僕從連滾帶爬跑進,戰戰兢兢道:
“主人.....陛下.....陛下。”
他話說全,外面傳來尖銳的聲音:“陛下駕到——!”
“速速讓夫人和女眷出來迎接陛下。”
高懷德與董遵誨對視一眼,趕緊整理衣袍,快步而出。
“二位愛卿勉勵。”
見二人要跪,朱驍虛扶道。
高懷德腰彎得很深,惶恐不安道,:“陛下駕到,臣未遠迎,請陛下責罰。”
朱驍哈哈一笑:“朕本就是突發奇想,想來見見高卿,沒讓人稟報,乃朕之過。”
說話間,一群女眷與僕從小跑而來,裙裾飛揚,腳步匆忙,急忙行禮,聲音參差不齊:
“奴婢、小人等叩見陛下。”
“妾身高氏叩見陛下。”
個雍容華貴的女子走在最前面,面色潮紅,像三月的桃花。
前幾天朝廷剛派人冊封她為一品誥命夫人,今日皇帝就來,老高家這是要一步登天了?
她想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又趕緊壓下去。
女人,還是得嫁對人!
朱驍目光和煦:“爾等請起,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因為朕影響了你們。”
高氏眼眸流轉,含笑回應皇帝。
她沒想到,皇帝如此平易近人,完全不像夫君私下所說的喜怒無常啊。
朱驍落座主位,看向董遵誨,問道:“遵誨,朕沒記錯,你妻去年病逝?”
董遵誨眼眸暗淡,低聲道:“去歲感染風寒,加之自幼身子骨弱,便......”
“斯人已逝,要節哀啊。”朱驍感嘆一聲,
“皇后身側有個女子,名曰董小妹,朕視其為親妹,你若願意,朕便將其許給你。”
董遵誨一愣,嘴巴微張,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高懷德瞪了他一眼,他才如夢初醒,急忙起身,抱拳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驚喜:
“臣......臣願意。”
朱驍笑道:“好,那朕便讓皇后替你籌備婚禮,到時候,朕會讓皇后與昀兒出席。”
說罷,他便起身離開。
今日所來,就是安高懷德與董遵誨的心,讓二人不要害怕,他不會動手,也不會秋後算賬。
高家主動交權,就該有賞,就該被厚待。
同時也是給其餘節度使看看,交權後,皇帝還會厚待。
“臣等恭送陛下!”
二人一直將皇帝送到街口,直到那頂明黃色的鑾駕消失在巷尾,方才鬆了口氣。
董遵誨滿臉困惑:“陛下為啥突然要給我賜婚?”
“也沒個由頭,就這麼來了,說了,走了。”
高懷德臉色輕鬆,全然沒有之前的沉重,拍拍外甥的肩膀,笑眯眯道:
“看重你唄,想和你親上加親。怎麼,還不樂意?”
“就是可惜陛下太年輕,女兒還小,又無親族,不然,你還真成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了。”
董遵誨撓頭道:“現在也不錯。”
“就是,以後我該叫陛下舅舅,還是姐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