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給朕去去火
洪武八年,三月二十二日,昭德殿。
殿門大敞著,春日的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將殿中的金磚照得明晃晃的,連柱子上的蟠龍浮雕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朝臣們分列兩班,按品級站定。
紫袍、緋袍、青袍、綠袍層層疊疊,像一片凝固的彩雲,從御階下一路鋪展到殿門口。
兩側各立一隻金鶴銜蓮的香爐,青煙嫋嫋,將整座大殿燻得幽香暗浮,絲絲縷縷,若有若無。
朱驍坐在龍椅上,赭黃袍,幞頭,面容平靜,看不出喜怒。
南漢已平,大軍尚在歸途,林仁肇的奏報昨日送到,說已過了長江,不日抵京。
“陛下,”吏部左侍郎王禹偁出列,雙手捧著一份奏疏,聲音清朗,
“武貞軍節度使薛居正、武平軍節度使李廷圭,聯名上書。”
殿中的竊竊私語聲驟然低了下去。
他們這時候上什麼書?
“不必呈上,直接念。”
朱驍的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興奮。
王禹偁展開奏疏,清了清嗓子,唸了起來:
“臣薛居正、臣李廷圭,誠惶誠恐,頓首謹言:伏惟陛下承天受命,掃清六合,南平嶺表,北定河東,武功赫赫,文德昭昭。”
“臣等幸列行伍,得隨天兵南征,親見陛下威德所加,四海賓服,八荒來朝。昔唐失其鹿,天下共逐,六代腥羶,五十餘載。”
“陛下起於布衣,提三尺劍,掃蕩群兇,再造乾坤。臣等每念及此,未嘗不感極而泣——”
他念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聲音倏爾高昂起來:
“臣等竊觀方今之勢,天下已定,兵革已息。昔唐末六代,藩鎮割據,禍亂相踵,皆因節帥擁兵自重,朝廷不能制。”
“今陛下聖明,海內一統,臣等以為,藩鎮之設,已無必要。”
殿中徹底安靜了。
安靜到彷彿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殿外的鳥兒聲。
“臣薛居正、臣李廷圭,願辭去節度使之職,納還旌節,入京為官,以備驅策。臣等老朽,不堪重寄,惟願陛下俯允所請,使臣等得歸京師,瞻仰天顏,死無憾矣。”
王禹偁唸完了,將奏疏合上,退回班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甚至沒有人咳嗽。
上百雙眼睛從不同方向看向龍椅上的那個人,又迅速移開。
老臣們面色如常,年輕些的官員則滿臉興奮,恨不得仰天大笑。
藩鎮之弊,只要是個腦子沒問題的,就都能看出來。
以往六代王朝,不都是毀在藩鎮上嗎?
外部壓力只是一方面,歸根結底,還是內部藩鎮不聽話,賦稅收不上,禁軍需要提防等。
若昔年漢無藩鎮,郭威如何起兵奪得天下?
若周無藩鎮,國家穩定統治,趙匡胤豈能如此順利篡位?
若宋無藩鎮,豈能國庫空虛,維持不了長時間大規模戰爭?
所有人都知道,薛、李二人的上書不是‘主動’。
那兩人現在隨南征軍北歸,連藩鎮都沒回,說句軟禁都是好聽,實際上就是被扣押。
刀架在脖子上,不寫也得寫。
朱驍嘴角微微揚起,又迅速忍住。
林仁肇果真沒讓他失望,事辦的就是漂亮。
“薛居正、李廷圭...”他的聲音有些異樣,像是不太舒服,清了清嗓子,
“他們隨軍南征,勞苦功高。朕本欲與他們共享富貴,何至於此?”
他的語氣裡有惋惜,有不捨,甚至有幾分委屈。
像一個真心挽留朋友的主人,發現朋友執意要走。
“陛下,”沈義倫出列,拱手道,“薛、李二公忠心為國,知進退、明大義,實為臣子楷模。”
“他們既已上書,陛下若不許,反倒顯得朝廷不近人情。”
“不近人情?”朱驍看了他一眼,眉頭微蹙,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朕是不近人情的人嗎?朕只是覺得,他們跟著朕打了這麼多年仗,如今天下剛定,朕還沒好好賞他們,他們就要走,朕心裡過意不去。”
幹,真是又當婊子又立牌坊!
文武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沈義倫躬身道:“陛下厚意,二公豈不知?然二公所言,實為社稷計。”
“藩鎮之設,已不合時宜。二公此舉,是為朝廷分憂,為天下表率。臣以為,陛下宜俯允,以成其美。”
“臣附議。”範良吉出列,聲音洪亮,
“薛、李二公深明大義,實為朝廷之福。陛下若不允,反倒冷了天下忠臣的心。”
“臣亦附議。”又一個官員出列,是兵部的,“陛下厚賞二公,二公必感恩戴德。臣以為,此乃皆大歡喜之事。”
殿中出列的官員越來越多,聲音此起彼伏。
什麼識大體、知榮辱、陛下威德所至、盛世應有之義云云。
“也罷。”朱驍沉默片刻,開口道,“他們既然執意如此,朕也不好強留。準了。薛居正、李廷圭,罷節度使,入京另有任用。”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但他們有功於社稷,朕不能虧待。”
“傳旨,薛居正加太子太傅、李廷圭加太子太保,各賜宅一區、銀五千兩、絹千匹。待他們入京後,再另行封賞。”
幾個老臣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出列,拱手道:“陛下聖明。”
“薛、李二公深明大義,實為朝廷之福。”
“陛下厚賞,二公必感恩戴德。”
“削藩,不,二公此舉,為天下節度使做了榜樣。”
有人差點說出了“削藩”兩個字,舌頭打了個轉,硬生生嚥了回去,改成了“此舉”。
但所有人都聽得明白,沒有人糾正,也沒有人追問。
朱驍靠在龍椅上,目光從那些恭維的面孔上一一掃過。
坐在高處,下面人動作、神情一覽無餘。
見有些官員神情難堪,卻還是出聲恭維,就忍不住冷哼一聲。
真當拿藩鎮的錢,神不知鬼不覺嗎?
你們拿錢吃肉,不代表親信也能吃肉,甚至連湯都喝不了!
錦衣衛早就買通某些人的親信。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今天在府裡放個屁,朱驍轉眼便能知道。
朱驍道:“嶺南平定,然百姓需安撫、需選拔官員治理,這件事,由魚相牽頭,吏部、戶部協同。”
“劉鋹執政荒淫無度,百姓苦不堪言,今歲春收免除,讓百姓能活下去。”
魚崇諒高呼:“陛下仁德,天下歸心!”
朱驍又道:“馬彪,武平、武貞二鎮廢除,你親自去二鎮,選拔精銳青壯入禁軍,老弱歸田,其餘暫時充當鄉兵。”
二鎮加起來可是有上萬兵力,不可能直接讓他們回鄉種田。
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朝廷不設藩鎮,是需要龐大的禁軍,否則,如何北伐,如何震懾天下。
廢除藩鎮肯定會讓軍士不滿,嚴重點甚至會發生叛亂,沒有足夠威望的人去處置,怕是要被砍。
馬彪道:“臣遵旨。”
“好了,”朱驍擺了擺手,“就這樣吧。退朝。”
群臣跪伏:“陛下萬歲。”
...
回到宣政殿後,呂蒙正起身行禮:“陛下,各藩鎮轉運使上書整理好,已呈御案。”
他聲音有些不自然,生怕皇帝看完會暴怒。
朱驍頷首,沒有說話,撩袍入座,捧起文書翻閱。
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落在紙頁上,墨跡反著光。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下去,起初還算平靜,漸漸地,眉頭擰緊了,像兩把鎖。
西川藩鎮,每年私自截留賦稅、商稅、鹽稅等一成五至二成,六年合計私藏三百七十七萬貫(包含糧食)。
鳳翔藩鎮......私藏賦稅一百十二萬貫。
武貞、武平藩鎮...私藏賦稅一百八十萬貫。
荊南藩鎮...截留三成左右,私藏賦稅一百一十七萬貫。
淮南藩鎮...截留賦稅六十七萬貫。
...
昭義藩鎮私藏賦稅七十八萬貫。
朱驍的眼眸冷得像萬載寒冰,瞳孔深處像有冰碴子在碰撞。
觸目驚心啊!
“好一個藩鎮,好一個大明的忠臣啊!”
“他們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這群碩鼠!”
朱驍雙目猩紅,猛地將文書撕裂咆哮。
這還僅是他們私藏的,要是算上每年藩鎮固定留用的,數字還能翻上一番!
整個大明十七個藩鎮,僅有朔方盧昭、山南東道羅茂沒有查出問題。
“陛下息怒。”
殿中的宮人撲通跪地哀求,瑟瑟發抖。
“息怒?朕如何息怒?”朱驍自嘲道。
或自家丈人、小舅子,或親兵出身的袁英武、林達,又或以往密切的向拱、張令鐸,皆貪汙。
這讓他感覺像傻子一樣被糊弄。
他何曾對不起這群人?
“呼!”
朱驍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落座。
暴怒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只能讓自己顯的無能狂怒。
他問道:“靜難、晉州的呢?為何沒見此二鎮?”
呂蒙正吞嚥道:“轉運使......去了二鎮後,只得到假賬本,真賬本......一直不給。”
他頓了頓,又戰戰兢兢道,“稟陛下,各鎮轉運使表示,這只是走官面能查到的數額。”
“節度使私下貪墨的......實在無從查起。”
他說的私下,就是找人去富戶、豪紳家裡要錢,或者私自販鹽、賣礦之類的。
這還算有‘規矩’的,若是放在膽子大之人,則會更加過分。
比如藩鎮大旱、水災、修繕之類的,上報朝廷十萬貫,用三萬貫,剩下的七萬貫,就全部拿到手裡。
這種賬,根本沒辦法查出來,除非抓了相關之人嚴刑拷打。
朱驍額頭的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不知為何,他的脾氣越來越差,此刻恨不得將貪汙的那些藩鎮上下殺得一乾二淨,一個不留!
以往他更多的會採用政治手段,可隨著唯我獨尊的時間越來越久,偏偏喜歡用暴力解決。
沒什麼是暴力解決不了的,除非不夠暴力!
朱驍壓抑著怒火道:“林仁肇還有多久回京?”
呂蒙正急忙道:“最遲四月初便回。”
“好,朕再忍些時日。”
朱驍闊步走下御階,走到一個垂首的宮女面前,一把將她腦袋揪起。
宮女“啊”了一聲,淚水立刻湧了上來,不是因為委屈,是疼。
髮髻被扯散了,幾縷頭髮垂下來,貼在額角,被她自己的冷汗黏住。
她的臉被那隻手固定著,動彈不得。
她看見皇帝的臉近在咫尺,眉骨壓得很低,眼窩裡像是在燒著什麼,瞳仁烏沉沉的,看不見底。
她從未離皇帝這麼近。
平日裡她只遠遠地見過他坐在龍椅上,隔著重重的燭火和香爐的青煙,像一尊泥塑的金身。
如今這尊金身活了,滾燙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皇帝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朕火很大。給朕去去火。”
她身軀一顫,像被風吹過的柳枝。
她不敢反抗,也不願意反抗,垂下眼簾,睫毛撲閃著,窸窸窣窣地伸出手,解開了皇帝的龍袍。
金扣一粒一粒地鬆開,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其餘人垂著腦袋,快步退出殿外。
“等下!”朱驍忽然開口,指著一個貌美宮女,“你也留下。”
那宮女渾身一震,臉色倏地紅了,低低地應了一聲,垂著腦袋走了回來。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將外界的光和聲音一併隔絕。
殿中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和壓抑的喘息。
...
林仁肇尚未回來,另一訊息則先一步傳到了開封。
淮南節度使高懷德,主動上書朝廷:表示南方已定,無需設立藩鎮,自請辭去節度使入京為官。
隨著高懷德的表態,整個天下沸騰了。
這可是淮南節度使啊,下轄十三州,大明最強的藩鎮,就這麼主動放棄權力?!
朱驍當即下令,冊封高懷德為忠國公,其妻為一品誥命夫人,賞賜開封城中一座三進三出的府邸,黃金千兩,蜀錦百匹,御馬一匹,鞍轡齊全。
四月初六,汴京。
暮春的風從黃河方向吹來,裹著細碎的柳絮,紛紛揚揚地落在御街兩旁的槐樹枝頭,像一場無聲的春雪。
百姓們擠在道路兩側,踮著腳尖往城門口張望。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這是大明立國以來,頭一次有將領領兵滅國。
之前無論是趙宋、北漢、南唐,還是吳越,全是皇帝親自領兵。
如今換了別人,新鮮勁兒更大。
巳時三刻,城門外傳來隆隆的鼓聲。
一面面旌旗在春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的‘明’字被陽光照得發亮金線繡的字,在風中狂舞。
百姓們歡呼起來,聲浪如潮,一波接著一波。
有人往隊伍裡扔花瓣,紅的白的粉的,紛紛揚揚地落在將士們的肩頭、盔頂、馬背上。
有人喊著“大明萬歲”,嗓子都喊啞了;還有幾個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拍著手,咯咯地笑,嘴裡含混地喊著“打勝仗啦”。
林仁肇策馬而入,滿面春風,興奮地朝百姓拱手回禮,臉上堆滿了笑,嘴都合不攏。
這才是他想要的,青史留名,當世流芳!
他現在十分慶幸當初沒有殉國,否則,如何能有今日之榮光?
“那是誰?”
“著黃袍,應是皇室成員,看模樣,是大皇子!”
朱昀聽著百姓的議論聲,嘴角微微揚起。
這就是武功,最讓百姓為之興奮的武功!
人都有暴戾情緒的,只是礙於身份、制度、律法一直壓抑,無處釋放。
可當軍隊百戰百勝,這種情緒便有了宣洩的地方。
恨不得將敵人殺的人頭滾滾,殺出國家最強盛的威望。
午時三刻,朱驍在崇政殿召見南征有功將士。
殿門大開,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將整座大殿照得通亮。
林仁肇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甲冑鏗鏘。
薛居正、李廷圭跟在他身後,低著頭,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三人進殿,跪伏於地。
“臣林仁肇,幸不辱命,南征凱旋,叩見陛下。”
“臣薛居正——”
“臣李廷圭——”
“叩見陛下。”
朱驍走下御階,親手將林仁肇扶起來。
“林將軍,辛苦。”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南征數月,浴血奮戰,平定嶺南,朕心甚慰。”
林仁肇低頭道:“陛下天威所至,將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朱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薛居正和李廷圭。
他沒有立刻叫二人起來,而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了幾息。
那目光不算嚴厲,卻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薛李能感覺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脊背上,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座山。
“薛卿,李卿。路上辛苦了。起來吧。”
朱驍終於開口,語氣不冷不熱。
薛居正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眶泛紅。
他扶著地面站起來,腿有些發軟,晃了晃才站穩。
李廷圭站起來,垂著眼,不敢直視皇帝。
“陛下...”薛居正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臣等有罪。臣等辜負了陛下的信任,臣等...”
回京的路上,途徑武貞,他才知道,皇帝竟然派轉運使前來徹查賬目。
他屁股怎麼可能是乾淨的!
貪汙、截留、瞞報,哪一樁不是殺頭的罪?
此刻,他生怕對方一個念頭不開心,將他拖出去砍了。
薛居正是從趙宋歸順來的,在朝野沒啥威望,真被殺了,也不會有人伸冤。
李廷圭最起碼有過功勞。
昔年臨陣譁變,帶兵歸順朱驍,致使成都易主,這是實打實的投名狀。
“薛卿,”朱驍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和,“何罪之有?”
“你們隨軍南征,勞苦功高。主動上書,辭去節鎮,入朝為官,深明大義。朕只有感激,沒有責怪。”
他已經冷靜下來,能不流血解決問題,儘量不流血。
能在大明當節度使的,都是有功勞在身。
不到萬不得已,朱驍是真的不願動殺戮。
薛居正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恐懼。
也許都有,也許都不是。
李廷圭沒有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幾乎與地面平行。
“薛卿,李卿,”朱驍的聲音忽然變得溫和起來,“朕聽聞你二人家中,尚有閨房女兒?”
“有...”薛居正嚥了口唾沫,“臣有一女,年方十九。”
李廷圭的身子僵了一下,低聲道:“臣亦有一女,年十七。”
朱驍點了點頭:“朕子嗣稀少,讓二女入宮吧。”
他頓了頓,語氣忽冷,“不過國庫空虛,朕恐怕無法賜聘多少,可二卿皆乃肱骨,李卿更是國公。”
“朕若賜聘不豐,恐怕百姓會說朕小氣,群臣會說朕強取豪奪。”
皇帝納妃是得給錢的,尤其還是納大臣的女兒。
西漢時,皇帝娶妻就有規制,有‘八級’制度。
比如娶後,給其家族黃金二百斤,至於妃子,則按級別,分別給家族不等的黃金。
魏晉時期,國家沒錢,給的是絹,到了晉朝,又演變為玄纁、束帛、璧玉和馬匹等組合。
當然,規制是規制,一般皇帝為了表示大氣、拉攏,往往會給的很多。
就如朱驍納劉熙古的女兒時,就從內庫撥給劉家五百金,折賽花還賞賜一些珍饈。
李廷圭心領神會,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臣家中尚有些許薄財,可盡獻與陛下,就當小女的嫁妝和陛下的賜聘。”
薛居正同樣附和,連連點頭。
生怕說了慢就被砍了。
朱驍滿意一笑:“既如此,朕便卻之不恭了。”
不殺歸不殺,錢還是要的。
薛、李二人離去後,林仁肇從懷中掏出文書,恭敬道:“陛下,這是此番南征繳獲的錢糧、人口。”
朱驍翻閱一看,眼眸驟亮。
二十萬兩黃金、一百二十萬兩白銀、六百萬貫銅錢,錦絹萬匹、一百二十萬石糧食、瑪瑙、書畫等不計其數。
根據戶冊上記載,嶺南人口有十五萬戶,人口七十萬左右。
其中,半數都集中在興王府一帶。
沒辦法,嶺南除了興王府繁華外,其餘說不毛之地有點過分,但確實不富庶。
很多州縣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只有一圈土圍子。
嶺南之所以能維持皇室與群臣的奢靡生活,主要還是靠商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