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就你是里正啊?
戰國名將司馬穰苴剛被提拔時,誠懇地向齊景公坦言:
“臣素卑賤,君擢之閭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微權輕。”
這番話道盡了新將臨危受命的困境。
威望不足,士卒未附,三軍不協,此乃兵家大忌。
若林仁肇沒猜錯,李承渥令的六萬大軍,應是新兵。
新兵雖派系少、關係簡單,然不通兵戈,不諳軍令,絕非尋常將領所能駕馭。
調遣六萬大軍的第一步,從來不是贏。
而是確保這六萬人能走到戰場、吃上飽飯、不被自己人沖垮。
後勤補給、行軍與宿營、指揮與通訊、情報與偵查、將領威信...樣樣皆是最嚴峻的難題。
正如孫武所言,良將需要五材:智、信、仁、勇、嚴。
從劉漢徵兆到領兵出征,不過月餘的功夫。
李承渥若是真能讓六萬新兵令行禁止,行軍有序,那他便不是庸才,而是可與韓信、霍去病、陸遜並列的古之名將!
念及此處,林仁肇收斂輕視之意。
萬一李承渥真是那般天才呢?
戰場上,輕敵是最大的死敵。
遠處傳來急切的馬蹄聲,踢踏踢踏,越來越近。
一名甲士縱馬而來,甲葉嘩啦作響,放聲大叫:“大帥,李承渥派來使者,求見大帥!”
林仁肇頷首道:“讓他來。”
不多時,一個三十餘歲的文士快步而來,穿著青色儒袍,頭戴幞頭,腳蹬布鞋,風塵僕僕。
他似乎有些緊張,喉結連連滾動,卻又不願丟了面子,梗著脖子,下巴微揚,抬頭望著馬背上的林仁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不迫。
“我家李公說了,要與明軍在蓮花峰決戰。”
蓮花峰也稱蓮花山,有‘漢之北門’之稱,是韶州最後的天然屏障。
雖名為山,實際上乃平坦開闊之地,地勢起伏不大,正利於十餘萬大軍野戰。
林仁肇策馬走了兩步,眺望遠方,腦海中迅速勾勒地形的模樣。
他未去過,但根據嚮導所言,腦中有大概的輪廓。
他輕笑出聲:“好,本帥允了。”
對方主動送死,他沒有理由回絕。
明軍本日夜兼程,就是為了在南漢援軍抵達之前,先一步打下韶州。
否則,援軍入韶州,想要破城,那便難上加難。
劉漢軍雖兩倍於明,但兵不在多,而在精。
自天子割據漢中以來,以少勝多之戰數不勝數,上到大將、下到士卒,基本都預設這種局面。
打的就是人數懸殊的仗,贏的就是‘必輸’之局。
那文士詫異看了林仁肇一眼,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好說話。
畢竟,明軍距離韶州不過二百里,要比援軍近多了。
否則,李承渥也不會如此迫切要野戰,就是怕韶州被破。
打發走使者後,林仁肇召集諸將,將野戰之地說了一番。
沒人反駁,相比起攻城,大夥本就喜歡野戰。
攻城是啃骨頭,死傷大,費時費力。
野戰才是刀對刀、槍對槍,才是大明最喜歡的局面!
李繼隆更是眼眸精光。
......
十餘日後,潘崇徹的軍隊進了韶州地界。
他只走到蓮花峰以北數十里一處叫‘馬逕’的地方,便下令全軍駐紮。
士兵們挖壕溝、立柵欄,忙得熱火朝天。
一連數日,毫無動靜,像一隻伏在山谷裡的老龜,縮排了殼裡,任憑風吹雨打,巋然不動。
部將不解,來到中軍帳詢問。
“將軍,咱們為何不走?”
潘崇徹正坐在地上擦拭佩刀,頭也不抬。
部將等了片刻,又說:“李將軍那邊已經快到韶州了,咱們若是按兵不動,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潘崇徹抬起頭,目光平靜。
部將不敢說下去了。
潘崇徹將佩刀收入鞘中,站起身來。
他走到帳門口,望著遠方的山巒。
山巒起伏,雲霧繚繞,層層疊疊,不見盡頭。
“都出去,沒有老夫的軍令,就是一隻螞蟻,都不許離開軍營!”
潘崇徹終究是南漢名將,威望素高,眾將不情願卻不敢反駁。
一個深夜,陳延壽的密使摸到了馬逕的軍營。
營門口站著幾名漢子,舉起主將令牌,帶著密使順利來到中軍行轅。
密使從貼身的衣襟裡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潘崇徹接過信,沒有立刻開啟。
他揮手讓親兵退下,帳中只剩下他和密使。
“陳醃....陳工還有什麼話?”
密使低聲道:“主公說,他已安排妥當。潘將軍的家眷不日即可秘密送出城,請將軍放心。”
潘崇徹沉默了片刻,撕開信封,就著燭火細閱。
他對南漢朝廷心灰意冷,沒有賣命的念頭。
尤其是劉鋹拿其家眷威脅,更是徹底絕了他對先帝的知遇之恩。
離京前,潘崇徹便私下會見陳延壽。
他提出,要拿全部積蓄,換取對方援手,將家眷送離興王府。
他知道,朝廷中,只有對方有這個能力。
陳延壽執掌權柄良久,根深蒂固,加之負責徵集錢糧,往城外送些人輕而易舉。
潘崇徹原以為陳延壽是個見錢眼開之人。
沒想到對方分文不取,只有一個要求。
那就是大明打進興王府後,潘崇徹要為他說話,說他率軍投降,是有他的支援,用來換取後輩子的安穩。
陳延壽心裡清楚。
他橫徵暴斂、大肆弄錢,劉鋹能被瞞過,明主是絕不會被瞞過。
為此,他只能想辦法立下功勞,好換得富貴。
信中透露,家眷已被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只有陳延壽知道的地方。
潘崇徹看了兩遍,將信湊近燭焰。
火舌舔上紙角,迅速蔓延,紙頁捲曲發黑,灰燼飄落在桌案上。
......
千難萬難,李承渥終於將軍隊拉到了韶州地帶。
好訊息接踵而來。
一是林仁肇同意在蓮花峰決戰,二是他心心念唸的戰象終於運到了!
南漢從安南蒐羅了百餘頭大象,李承渥向劉鋹誇口時有六百頭,實際能上陣的不過百餘,但這不重要。
他要的是聲勢浩大,聲勢大就能嚇住明軍。
他初見此物時,可謂驚心動魄,只覺自己如螻蟻般渺小。
大象們沿著西江水道,從安南輾轉千里而來。
每頭大象由專門的象奴牽引,走水路時用大船載運,上岸後再步行,聲勢浩蕩。
沿途百姓奔走相告,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朝廷有大象!明軍必敗!”
李承渥親自迎接。
他站在路邊,雙手叉腰,看著那些龐然大物緩緩走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哪怕不是頭一次見,心中依舊恍惚如夢。
那頭走在最前面的,是象群的首領,體型最為龐大。
它渾身漆黑,皮膚粗糙如老松樹皮,褶皺裡積著泥土。
耳朵像兩把大蒲扇,扇動時帶起一陣風。四條腿粗如殿柱,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動。
鼻子捲起,在空中擺動,像一條巨蟒。
象牙從嘴角兩側探出,長而彎曲,尖端泛著森森的白光。
李承渥忍不住伸手去摸,象奴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急忙攔住:
“將軍小心!它認生,脾氣不好!”
李承渥縮回手,哈哈大笑,笑聲裡有幾分刻意壓下去的緊張:
“好!好!有此神獸,何愁明軍不敗!”
他當即下令:所有大象披掛上陣,裝扮得越鮮豔越好。
象奴們連夜趕工,用五彩的厚氈鋪在象背上,氈上繡著雲紋、龍紋、火焰紋,花花綠綠,遠遠望去如同一座座移動的綵樓。
象頭上套著皮製的護額,護額上嵌著銅鏡,陽光下閃閃發光。
象牙上套著鐵製的尖套,尖套上刻著猙獰的獸面。
象脖子上掛著一串串銅鈴,走動時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象背上綁著木製的戰樓,戰樓用堅硬的楠木打造,四面有圍欄,頂上覆以油氈,防箭防火。
每座戰樓裡可容納二到三名弓箭手,居高臨下,向下方射箭。
戰樓的圍欄上還掛著盾牌,保護弓手不被流矢所傷。
李承渥站在高處,看著這些被他視為‘殺手鐧’的戰象,心中躊躇滿志。
他轉頭對身邊的部將說:“明軍從未見過大象。等我們的戰象衝過去,他們必定嚇得魂飛魄散,抱頭鼠竄!”
部將們紛紛點頭稱是。
但有一名老將面露憂色:“將軍,大象性烈,戰場上容易受驚。若是明軍用火攻、火炮......”
李承渥不耐煩地打斷他:“你懂什麼!大象皮糙肉厚,刀槍不入!”
“明軍那些小弓小箭,能奈我何?便是火炮依舊不值一提。”
“而且本帥還特意從安南請了高僧來作法,給每頭大象都加持了護身咒,百毒不侵、刀槍不入!”
老將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李承渥瞪了一眼,只好閉嘴。
劉保興氣道:“潘老賊如今停滯行軍,實乃禍國之賊,我等該如何?”
李承渥道:“不用管他,六萬對五萬,優勢在我。”
不是他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經歷過領兵之事,他方才知道,統領數萬大軍使其令行禁止,究竟有多麼難。
足以見潘崇徹的能力與威望。
他就是想領兵去找潘崇徹,罷黜其兵權,必難上加難。
更何況,與明軍越來越近,約戰的日子即將到來,實在沒有精力他顧。
李承渥若領兵去討伐潘崇徹。
萬一他領兵去討伐潘崇徹,對方真的造反,誓死抵抗,一時之間拿不下,很容易被明軍前後夾擊。
李承渥想了想,又道:“韶州不是有六千守軍嗎?”
“如今統領韶州的乃是李託,不會造反,讓他領兵前來蓮花峰。”
“告訴他,本帥若戰敗,韶州必不可守,讓其不要畏縮,一戰定乾坤!”
李託的兩個女兒,都入後宮為妃,長女貴妃、次女美人。
與劉鋹早就綁在一艘船上,必定竭盡全力。
這一點,李承渥倒是放心的。
......
晉州、汾西縣、孫家村。
十年未經兵戈之地,並非一派寧靜祥和,反而蕭瑟匆匆。
時值秋末,天氣日漸寒冷,尤其是北方之地。
北風從光禿禿的山樑上刮下來,像刀子似的割人臉。
莊稼漢們忙完秋收,便深居簡出。
有婆娘的,窩在炕上造人;沒婆娘的,偷偷摸摸鑽寡婦門。
這年頭,家裡沒個壯勞力,女人極難活下去。
即便男人死前,留下田地,依舊不成。
女人本就力小,做些織布縫衣尚可,若是在地裡刨土,翻地、播種、收割,哪一樣不是力氣活?
為了一碗飯、半鬥糧,有些寡婦夜晚會虛掩房門,供村裡的男人登門。
前提是拿食物或錢財來換。
村口,一個衣衫襤褸、面色枯黃、雙目無神的男子,蹲在牆根下,歪著腦袋,嘿嘿傻笑著,望著遠處走來的一行人。
方大隨意踢飛攔路的樹枝,悶聲道:“你嫂嫂現在是在家?還是......”
孫二面露猙獰,咬牙切齒道:“應在里正家。”
方大瞧他這副模樣,嘆道:“你......你嫂嫂若已委身,你還願娶嗎?”
他是尤指揮使欽點之人,隨孫二來抓捕里正、縣令等人,同時救孫二嫂嫂。
孫二沒有猶豫,當即道:“嫂不棄我,我不負嫂!”
“好漢子!”方大欣賞地一笑,手掌在他肩頭用力按了按,
“這件事結束後,我親自稟報路鎮撫使,讓你入職南鎮撫司。入了南鎮撫司,俸祿足夠你養嫂嫂,還能生個胖兒子。”
孫二眼眶泛紅,哽聲道:“多謝十將。”
他本以為這世道就是如此黑暗,沒想到,還有如此多的仁義之士。
踏入村內,那個蹲在牆根的痴傻男子湊上來,口齒不清地嘟囔道:“傻子餓......傻子餓。”
孫二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從懷中掏出僅有的兩枚銅板遞給他。
那人接過後,手舞足蹈,怪叫幾聲:“有錢啦,有錢啦,能去找李寡婦啦!”
見眾人疑惑,孫二無奈解釋:
“諸位上官,此人天性痴傻,父母病逝後,家產皆被裡正搶奪,無依無靠,沒日沒夜在村中游蕩。”
“全靠村裡人不時的接濟,方才活到至今。”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潸然淚下。
若非嫂子,他恐怕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方大等人默然不語。
對於他們這些見慣殺戮的人來說,有些事很難打動他們。
最起碼,這個守村人還活著,而有的人...
“孫二,你回來了!”
“孫二回來了!”
“你搬來救兵了?你快去就你嫂子,她現在過的雞犬不如啊!”
土牆上探出幾個腦袋,男女老少都有,滿臉急切,七嘴八舌地喊著。
有人手指著村東頭,聲音都變了調。
孫二臉色大變,瞳孔驟然收縮,瘋了一樣朝里正家的方向狂奔,靴底在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砰——!”
他一腳踹開破爛的雙開木門,院內的景象入眼,他目眥欲裂,眼眶幾乎要瞪出血來。
只見一個女子皺巴巴地蜷在爛稻草堆裡。
一頭長髮早已沒了形狀,黏結成縷,半垂在肩頭,沾著枯葉和泥漿,露出底下瘦削得脫了形的臉。
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深凹下去,嘴唇乾裂出幾道血口子,唇角還掛著一抹餿水的殘漬。
手腳都被拇指粗的麻繩綁著,手腕處的皮肉磨爛了,暗紅的血痂與繩索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繩,哪是肉。
她側躺在那裡,半截手臂沒在稻草裡,像是被人丟棄的斷肢。
一條大黃狗就蹲在她身側,正埋頭啃著半塊不知從哪叼來的骨頭。
狗吃完了,舔舔嘴,回頭嗅了嗅她的臉。
她也不躲,也不動,眼珠子木然地轉向那畜生,渾濁的眼底沒有任何情緒。
不恨,不怕,不悲,不喜。
狗舔了她兩下,大概是嫌她太髒,又低頭去啃那根啃得發白的骨頭。
聽到動靜,女人抬起渾濁、死灰的眼眸。
她費力地眨了眨眼,像是以為自己在做夢。
“是......是小叔......小叔嗎?”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破風箱漏氣。
直到那個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近前,她終於確定了,那不再是幻覺。
“你怎麼回來了!”
女人尖叫,似乎怕被發現,又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被裡面的人聽見。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髒兮兮的臉頰滾落,衝出一道道白印子。
“你快走......被發現要打死你啊!”
她拼命朝孫二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孫二跪在她的面前,悽哭不止,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吱呀!”
正堂的房門被推開,一個五十餘歲的男人踱步而出,穿著綢緞袍子,腰間掛著玉佩,身後還跟著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他雙手背在身後,眯著眼打量院中的不速之客,嘴角掛著譏誚的弧度。
“孫二,你不是去開封報官嗎?”里正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滿是嘲諷,
“咋就一個人回來了?老子告訴過你,這天下,是老子這種權貴的!”
他身旁的幾個女人掩嘴嗤笑,眼神像看一條狗。
其餘房屋的門也紛紛開啟。
七八個男女走了出來,有老有少,都是里正的家人,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竊竊私語。
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鄙夷地吐了口唾沫:“腌臢玩意,來了就別走了,直接殺了,諒沒人敢報官。”
“好一個天下是權貴的。”
聽見院外傳來的輕笑聲,里正眼中閃過冷色,喝道:“誰!”
數名身穿飛魚袍的男子闊步而入,腰間的刀沒有出鞘,但那氣勢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領頭之人掃視一圈後,負手而立,淡淡道:
“錦衣衛南鎮撫司,方大。”
如同晴天霹靂,那七八名男女臉色大變,手腳發軟,急忙湊到里正身邊,壓低聲音急道:
“這該死的狗崽子,竟然真的拉來救兵了!”
錦衣衛,誰沒聽過?
儘管成立不過數年,但抓捕宰相、大將之事,早就傳遍天下。
里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隨即色厲內荏地一揮手,扯著嗓子喊道:
“誰知道他們是真是假?快叫村裡人來抓這群冒充官府的歹人!”
“殺一個,賞十斤糧食!”
方大沒有理會他。
他幾步走到孫嫂身邊,蹲下身,拔刀,手指穩穩地捏住刀刃,將捆綁孫嫂的麻繩一刀割斷。
繩子斷裂的瞬間,他聲音溫和得像換了個人:“放心,一切有朝廷做主。”
孫嫂怔怔的點頭,一副沒有反應過來模樣。
方大站起身,手腕一翻,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嗤笑道:“堂堂錦衣衛的命,就值十斤糧食?”
話音未落,他猛然上前,刀光一閃。
方才那個尖嘴猴腮、叫囂得最兇的女人慘叫半聲,便捂著脖子倒了下去,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浸溼了身下的泥土。
“就你叫的最歡。”
院裡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這就......殺人了?
方大將刀柄駕到里正脖頸上,刀刃緊貼著皮膚,冰涼刺骨。
他笑眯眯地湊近,幾乎臉貼著臉:“就你是里正啊?”
“撲通。”
里正雙腿發軟,像一攤爛泥般癱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戰戰兢兢道:
“老爺饒命啊!小人......小人心甘情願將那女人送回去,再給諸位老爺三百貫茶水錢。”
他指著血泊中的女人,聲音發顫,“她咎由自取......小人絕不報官,絕不報官!”
方大收回配刀,轉身闊步走到院中央,背對著里正。
里正望著他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與殺意,咬緊了後槽牙。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等他們離開,他就去找縣令,讓官府的人抓他們。
錦衣衛又怎樣?
到了晉州的地界,他王法管不了,還有節度使!
等到了牢裡,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到那時,他要讓這群人多管閒事的狗東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為他可憐的兒媳報仇。
方大看著錦衣衛數人,冷冷開口:“都指揮使說了,要活的,但沒說是完整的活口。”
“全部打斷四肢,拉回開封!”
話音剛落,幾名錦衣衛漢子如猛虎出籠般撲了上去。
慘叫聲、骨頭斷裂的咔嚓聲、求饒聲在院中炸開,驚起屋頂棲息的麻雀。
方大看也不看,轉身走向還在發抖的孫嫂,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披在她肩上。
“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