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人多就有氣勢,氣勢就能嚇住明軍
殿中燭火搖曳,靜得只聽得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周娥皇立在金磚之上,赤足,裙裾垂地,紋絲不動。
朱驍靠在御榻上,手撐著頭,目光懶懶地落在她身上。
兩旁侍立的宮人屏息垂首,眼角的餘光卻都偷偷聚在那道身影上。
南唐國主最寵愛的皇后,如今成了大明天子的妃子。
她站在這裡,明明是極美的景色,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暴力的氣氛。
像是用刀劈開一幅畫,把最美的部分生生嵌進了另一幅畫裡,美得不真實,美得讓人心疼。
沒有等樂師奏樂。
事實上,樂師根本不在,她是臨時起意,只是想跳一支舞,給心愛的男人賞悅。
一雙素手從袖中緩緩探出,十指纖長,如春筍破土,又像花瓣在晨光中次第綻開。
指尖微微顫動,不是緊張,是蓄勢,像是琴師將手指擱在弦上,尚未撥動,卻已勾住了所有人的心。
朱驍的眉梢微微一動。
周娥皇的手臂隨之抬起,一臂橫於胸前,一臂斜指向天,腰身向後彎折,如柳條承雪,似墜非墜。
那一瞬間,殿中的燭火彷彿都暗了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曲線吸去,連呼吸都忘了。
周娥皇的臉在這一刻正對著殿頂的藻井。
她的眉不畫而翠,遠山含黛;目如秋水,瞳仁裡映著跳動的燭光,彷彿藏著漫天星子。
鼻樑高挺,唇色天然殷紅,微微抿著。
她的頭髮沒有盤髻,而是散在背後,只以一根白玉簪鬆鬆綰住。
隨她的動作,髮絲如水般流淌,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周娥皇開始旋轉。
不是急轉,是緩緩的、一圈一圈的,像月亮在雲層中穿行。
她的裙襬隨之展開。
那是一條石榴紅的羅裙,裙幅十二破,每一破上都繡著金色的折枝花。
旋轉時,裙襬如一朵碩大的紅花在夜風中怒放,金色紋樣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像流螢,又像碎金。
赤足在金磚上輕點,腳尖、腳跟、足弓,每一次觸地都無聲無息。
她的腳踝上繫著一串細小的金鈴,卻不是用來打節拍的。
因為她的舞沒有節拍。
金鈴只是隨著她的動作偶爾響一下,叮的一聲,像雨滴落入深潭,清脆而孤獨。
宮人中有忍不住抬頭的,看到那流轉的眼波,又慌忙低下頭去。
不是緊張,不是畏懼權勢,而是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能在皇帝寵妃身邊伺候的人,樣貌皆上上之選,平日裡也是被人稱讚的美人。
可面前的女子,不似人間,更似天上仙子,像是從壁畫上走下來的,又像是從月宮裡飛下來的。
朱驍放下了撐頭的手,坐直了一些。
他見過無數舞姬,聽過無數樂聲。
但眼前這個女人,沒有樂師,沒有歌伎,甚至沒有刻意看他一眼,就讓他移不開目光。
或許是同樣的舞姿、同樣的動作,但不同人舞動起來,天差地別。
花蕊調羹香生案,周憲舞袖雲出岫。
這兩位天底下最豔美的女子,在以最拿手、嫻熟的技藝,取悅御榻上的男子。
朱驍的眼眸越來越柔和。
心中的不忿在舞姿中飛快撫平,像被熨斗熨過的綢緞,平平整整。
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最溫婉的女子、最善解人意的女子,本就應該受到萬萬人敬重!
叮噹、叮噹......
金鈴搖晃的聲音忽然讓朱驍目光清明。
一舞結束,周娥皇收勢站定,胸口微微起伏,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在燭光下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珠。
她垂下的睫毛上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水光,不知是汗還是什麼。
她微微喘息著,像一隻剛剛跑完的長跑的小鹿,卻依然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不露半分狼狽。
朱驍緩緩開口:“這支舞,叫什麼名字?”
周娥皇抬起螓首,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蛋兒,目光含水看著對面的男子,櫻唇輕啟,聲音像溪水潺潺:
“回陛下,這支舞,叫《霓裳羽衣曲》。”
“妾的故國有一曲《霓裳羽衣》,傳自盛唐。妾今日跳的,不是那個。妾跳的,是妾新改編的。”
朱驍微微一笑:“沒有樂聲,也能跳舞?”
周娥皇道:“樂聲在妾心裡。有它沒它,妾都能跳。”
朱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賞。賜周娥皇玉如意一柄,蜀錦十匹。”
“再命教坊司,為周妃配一曲。朕下次要聽聽,有樂聲的《霓裳》,又是什麼樣子。”
宮人們連忙應聲。
周娥皇盈盈下拜:“謝陛下。”
話音剛落,她的臉色倏爾紅暈,像黃昏時的晚霞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她眼眸含羞帶嗔地看向周圍的宮人,又轉向朱驍,嘴唇微抿,聲音軟得像要化開:“陛下。”
朱驍不動聲色收回手掌:“朕是給娥皇鬆鬆筋骨,不然明日便痛了。”
不愧是善舞之人,體態婀娜、骨肉勻停,觸手溫潤如玉,像一塊上好的暖玉。
周娥皇眼眸含水,輕聲道:“妾出了些汗,先沐浴一番,再來伺候陛下。”
她說完,剛想轉身,身子卻不聽使喚地晃了一下。
“不用,朕就喜歡這樣。”朱驍咧嘴一笑,伸手攬住她的腰。
她的腰很細,盈盈一握。
朱驍徑直將她攔腰抱起,她輕得像一片羽毛,驚呼一聲,雙臂下意識環住了他的脖子。
就在宮女垂首離去時,外面傳來劉蒙正的聲音:“陛下,尤都指揮使求見。”
朱驍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煩躁,眉頭擰了一下。
任誰在這種情況下,突然被打擾,都會難受。
周娥皇道:“陛下,國事為重,您先去忙,妾正好去沐浴。”
朱驍頷首,長舒一口氣,不動聲色彎了彎臀。
那邊廂,“臣冒諱叨擾陛下,還望恕罪。”
尤力強躬身行禮,身旁站著四名金吾衛甲士。
外臣不得帝許,是禁止踏入後宮的,這是鐵律。
若有急事,不得不求見皇帝,需有金吾衛數人隨行,互相監督,以做悖逆之舉。
朱驍擺手道:“你來後宮,定有要事,說吧。”
尤力強言簡意賅的將孫二之事說了一遍,著重點了一下對方的戶籍。
朱驍眼眸微亮。
他正愁不知道尋什麼理由,對藩鎮動手,這不就是瞌睡遇枕頭嗎?
心思電轉間,他迅速想好對策,開口道:“十二月初,便是常朝,到時候......”
......
十一月初,嶺南的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洗舊了的布,壓在興王府上空。
北郊大營中,十萬大軍終於集結完畢。
說是十萬,其實滿打滿算只有八萬多,加上輔兵民夫才勉強湊夠十萬之數。
但劉鋹不在乎數字,他只要人多。
人多就有氣勢,氣勢就能嚇住明軍。
這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信以為真的道理。
校場上,黑壓壓一片人頭,像撒了一地的黑豆。
士兵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像一群叫花子,有人披甲,有人粗麻;有人有刀槍,有人還拿著自家的鋤頭。
隊伍歪歪扭扭,東一簇西一簇,連站隊都站不齊。
劉鋹站在高臺上,風吹得他的袍角獵獵作響。
他看著這支大軍,有幾分得意。
“陛下,”龔澄樞湊上來,低聲道,“該祭旗了。”
劉鋹點點頭,整了整衣冠,走向祭壇。
祭壇是用黃土壘成的,四四方方,上面插著五色旗幡。
他親手點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爐中,煙霧嫋嫋升起,被風吹得四散。
他閉上眼睛,嘴唇翕動,不知在祈禱什麼。
或許是求祖先保佑,或許是求老天開恩。
風很大,頭上的冕旒珠串嘩啦啦地響。
祭旗完畢,劉鋹頒佈軍令:兵分兩路。
一路由名將潘崇徹率領,統兵四萬。
這四萬是南漢最後的正規軍,甲冑齊全,刀槍雪亮,算是精銳。
潘崇徹的任務是扼守韶州以北的馬逕,策應主力。
劉鋹召見潘崇徹時,特意拉著他的手說了許久,又暗示他的家眷會被好好‘照顧’。
另一路由李承渥率領,統兵六萬,並被任命為兩路軍主帥,總攬全域性。
自明軍入境後,劉鋹情急之下任命伍彥柔領兵出征。
隨後,他特意瞭解一下軍中諸將,以防萬一。
李承渥寒門子弟,以功擢升為將,名聲不錯,素有韜略。
聽說,還研究出名為‘戰象陣’的陣法,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劉鋹鄭重其事地將帥印交給他,拍著他的肩說:“朕把江山社稷,都託付給你了。”
李承渥跪地接過帥印,高聲道:“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劉鋹的堂弟劉保興主動請纓,願率隨李承渥出征。
劉鋹大喜,當即允了。
還特意賞了他一匹好馬、一副新甲,拉著他的手叮囑了半天。
出征那天,興王府萬人空巷。
百姓站在街道兩旁,看著這支大軍緩緩出城,神情複雜。
以往出征,母親送兒子。
如今,女人送丈夫、送父親、送兒子,甚至還有白髮蒼蒼的老母親送年過半百的兒子。
李承渥騎在高頭大馬上,昂首挺胸,意氣風發。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銀甲,腰間掛著寶刀,頭盔上的紅纓迎風飄揚。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隊伍,心中升起一股豪氣。
足足十萬大軍,明軍才五萬,怕什麼?
潘崇徹騎在馬上,走在自己的隊伍中段。
他身材岣嶁,腰背卻挺得筆直,一身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大軍出城後,兵分兩路。
潘崇徹的四萬精銳向西,李承渥的六萬男丁向北。
潘崇徹的隊伍沉默而有序,行軍時只有腳步聲沙沙作響。
士兵們面色黝黑,目光呆滯,沒人說話。
潘崇徹騎馬走在隊伍中段,偶爾抬頭看看天,偶爾側頭看看路邊。
他的親將策馬靠近,低聲道:“將軍,夫人他們......”
潘崇徹擺了擺手,沒有讓他說下去。
“老夫自有打算,無需多言。”
行軍速度很慢。
第一天走了不到二十里,第二天更少,第三天索性停了半日。
劉鋹的密使一撥撥地來,催促進軍。
潘崇徹每次都說:“糧草未齊,將士疲憊,需要休整。”
密使回報興王府,劉鋹氣得在宮中摔東西,但拿他沒辦法。
潘崇徹是南漢最能打的將領,他不敢逼得太緊,怕把他真的逼反了。
他是一個恨不在乎家人的人,暗暗猜測,潘崇徹是不是同樣如此。
否則,對方為什麼會如此肆無忌憚,延誤戰機!
可若是對方不在乎家眷,為什麼會同意領兵出征?
劉鋹忽然撫掌大叫:“狗賊!逆賊!”
他自認為看透了一切,潘崇徹壓根不在乎家眷,他是怕待著府裡被殺,所以才領兵出征以求生路。
即便看透,劉鋹也不敢做什麼。
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更何況他壓根在軍中沒啥威望。
若此刻臨陣換將,說不準人剛到,就被潘崇徹給弄死。
......
相比起潘崇徹那邊行軍嚴謹、順順利利,李承渥愁得都快自盡了。
第一天,走了不到十五里。
不是走不快,是走不齊。
前軍的壯丁年輕力壯,走得飛快;後軍的老弱拖拖拉拉,越落越遠。
隊伍被拉成一條長長的線,首尾相距十餘里。
李承渥不斷派傳令兵前前後後地跑,一會兒讓前軍慢點,一會兒讓後軍快點。
傳令兵跑死了兩匹馬,隊伍還是亂。
第二天,麻煩更大了。
糧草車隊陷在了泥裡。
昨夜下了一場雨,官道變成了爛泥塘。
牛車的輪子陷進去半尺深,幾十頭驢拉不動一輛車。
押糧官跑來找李承渥:“大帥,糧車走不動了,今天怕是到不了宿營地。”
李承渥大怒:“糧車不到,將士們吃什麼?”
押糧官苦著臉:“大帥,路太爛,驢車過不去。除非......除非讓士兵們自己去背。”
李承渥只好下令:每軍派出二百人,去泥路上背糧。
士兵們怨聲載道,扛著糧袋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到了營地已是半夜。
第三天,前軍斷糧了。
李承渥自己的乾糧也只有半袋。
他分給幾個部將,杯水車薪。
士兵們餓著肚子行軍,隊伍更加散亂。
有人坐在路邊不肯走,有人偷偷溜進村子找吃的,有人開始罵娘。
“他孃的,餓著肚子打什麼仗?”
“連飯都吃不飽,還讓我們去送死?”
監軍抓了幾個帶頭鬧事的,打了二十軍棍,可打了也沒用,肚子還是餓。
李承渥急得團團轉,派人去附近州縣徵糧。
有人回來說縣裡沒糧,李承渥直接怒吼:“殺了,誰不給殺誰!”
每天晚上紮營,是他最頭疼的事。
六萬人,需要幾千頂帳篷,各營自己找地方,沒有統一規劃。
李承渥的中軍帳設在一處高地上,他坐在帳中,看著各營送來的紮營圖。
他不知道哪裡該佈置哨兵,哪裡該挖壕溝,哪裡該設鹿角。
這與他以往的經驗完全不同,感覺書中學的都是假的。
比如書中紮營是怎麼樣怎麼樣,李承渥愁的是現實中沒有固定的模板,都要臨機應變。
這就讓他睜眼瞎。
不過他終究還是有本事的,根本書中模板,以往的經驗,陸陸續續將營地部署的完善。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夜間不許生火,不許喧譁。”
可這令傳下去,等於沒傳。
士兵們又冷又餓,不生火怎麼取暖?不喧譁怎麼聯絡?
各營自行其是,有的生了火,有的沒生;有的派了哨兵,有的哨兵躲在帳篷裡睡覺。
夜裡,李承渥被一陣喧譁驚醒。
他衝出帳篷,只見西邊火光沖天,喊聲四起。
“明軍來了!”有人大喊。
李承渥嚇得腿都軟了,連聲下令:“列陣!迎敵!”
可等他的人馬亂糟糟地列好陣,西邊的火已經熄了。
派親兵去查,回來說:不是明軍,是幾頂帳篷失火,燒了半個營。
士兵們救火時互相踩踏,傷了十幾個。
李承渥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惱了。
他下令嚴查失火原因,查了半天,結果是有人偷偷生火煮飯,火星濺到了帳篷上。
李承渥大怒,終於下了狠手,只要不聽話的,皆斬!
殺了上百人後,軍士紛紛膽寒,不敢再有怨氣,最起碼明面上如此。
行軍第五日,李承渥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這支軍隊根本不聽他的。
不是不聽,是沒法聽。
六萬人的隊伍拉得太長,一個命令從前軍傳到後軍,至少需要半個時辰。
等傳到,情況已經變了。
主要原因是:各軍的將領都是各州縣的都頭、指揮使,彼此不熟,也沒有統一的指揮體系。
只能依賴李承渥中軍的軍令,完全不會自主判斷。
李承渥派出去的斥候,是他最不放心的一環。
他手下沒有得力的斥候將領,只能從各軍隨便挑幾個人,湊成百餘騎,讓他們出去打探。
這些人大多是農夫出身,不會辨別方向,不會隱蔽自己,更不會判斷敵情。
他們騎著馬出去,跑出十幾裡就回來了,報告‘平安無事’。
有一次,斥候回來稟報,發現明軍蹤跡,距離不過二三十里。
李承渥嚇的肝膽俱碎,匆忙下令列陣,踐踏而死數十人方才擺好陣型。
等了數個時辰後,啥情況都沒有發生。
劉保興忍不住,親自帶人去探查,回來大怒,說斥候發現的是明軍斥候,明軍大軍完全沒有蹤跡。
李承渥認命了。
指望這群廢物去行軍、守城,怕是這輩子都沒了。
以他們的速度,估計到了韶州地帶時,城池早就被明軍拿下。
他派出心腹,去找明軍軍營,約林仁肇於蓮花峰野戰。
聽起來像瘋了,但李承渥並非喪心病狂。
他是有‘殺手鐧’的。
那些從安南運來的大象,體型龐大,皮糙肉厚,看起來刀槍不入。
他相信,只要把這些巨獸推上戰場,明軍必定嚇得魂飛魄散。
之所以選蓮花峰,就是因此處地勢平坦,方便大象衝鋒。
......
自明軍北上以來,一路暢通無阻。
連州刺史是個精明人,早就看透了局勢。
他沒有等到明軍兵臨城下才做決定.
遠遠看見明軍的旗幡出現在天際線,他便召集了城中的官吏和士紳,當眾宣讀了降書。
這可怨不得他,要怪就怪朝廷反應慢,援軍一直不來。
連州反正守不住,何必抵抗,弄個身死道消?
降了,能保住性命、保住家產,何樂而不為?
林仁肇點了一個指揮駐紮連州,繼續東進韶州。
旗幡密密匝匝,遮天蔽日,連天上的雲都被染成了將旗的顏色。
風起時,數萬面旗幟同時獵獵作響,像千萬只猛禽同時振翅。
林仁肇策馬路邊,眼眸在軍士身上不停巡視。
目之所及,漢子們下意識挺直腰桿,抬起頭腦。
“報——!”
一名斥候飛快而來,“籲”的一聲勒住戰馬,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抱拳道:
“大帥,偽漢朝廷派兵十萬,分兵兩路,距離韶州三百餘里!”
林仁肇搖頭失笑:“十萬?劉漢朝廷短短時間內,能拉起十萬精壯?”
他雖不瞭解南漢具體多少戶,但嶺南地廣人稀,至多二十萬戶。
全國攏共百萬人口,按多算,青壯二十餘萬。
關鍵是這批青壯分散在各個州縣,興王府雖是富庶之地,亦不會太多。
尤其是這麼短的時間,能拉起十萬青壯,說出去傻子都不信。
林仁肇猜測,要是數字精準的話,應是將少年、老朽一同徵召入軍。
這種人,充當門面都夠嗆,更何況與大明精銳一戰。
他問道:“可探清楚兩路大軍主將?”
斥候道:“一人乃劉漢名將潘崇徹,領兵四萬。另一人打‘李’字旗,兄弟們抓了一個斥候,說是叫李承渥,領兵六萬。”
林仁肇眉頭微縮。
潘崇徹他當然知道,南漢名將,履歷軍功,以往多有耳聞。
聽說他忤逆劉鋹被罷黜,沒想到竟披甲掛帥了。
至於李承渥,他從未聽說過,估計又是如伍彥柔那般的庸才吧。
國與國之間的大戰,絕不是新提拔的將領能幹明白的。
這也是為什麼危難關頭,忌諱臨陣換將、提拔新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