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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教學

“今天去哪。”

“學院。”

“跟誰。”

“卡倫老師,還有溫琳奈學姐。”

“什麼時候回來。”

“晚飯前。”

“準了。”

這樣的問答,旅店的老闆娘每天總能聽到一兩遍。

紅頭髮的姑娘站在樓梯口,手往腰上一叉,問得一本正經,房裡那位答得也一本正經,一問一答像是警衛在審訊嫌疑犯一樣。

頭幾回她還當這倆人吵架了,後來才瞧明白了,原來這是兩人間的情趣,心裡還說著法師果然就是不一樣,但再後來她瞧明白的就不止這個了。

教會的小修女上門來過一回,說是那孩子手腕上的祈福結需要每個月都得去教會由修女再祈福一遍,否則就不靈驗了。

那天正趕上妮娜來送湯,兩人在樓梯口撞了個對臉。

“祈福結還要再去祈福?”妮娜端著砂鍋,眼睛先落在薩沙捏著的那個手腕上。

“要的。”薩沙把艾蘭的手腕翻過來又翻過去地檢查,“神官說的,祈福結的靈驗要靠女神的看顧續著,一個月續一回,斷了就不靈了。”

“我怎麼記得,”妮娜把砂鍋換了一隻手端,“有人跟我說過,這結戴滿一年,自然就靈驗了?”

薩沙檢查的手停了半拍。

“……神官新定的規矩。”

“上個月定的?”

“就今天早上。”

妮娜盯著她看了一會,扭頭去問弟弟:“去教會祈福,要多久?”

“一刻鐘吧。”艾蘭還沒弄明白狀況,“我也不……”

“我陪你去。”

“哎?”薩沙急了,“祈福是教會內部的事,外人不能進祈福堂!”

“我不進堂。”妮娜把砂鍋往艾蘭懷裡一塞,騰出手來,“我在門口等著,門口總不歸女神管吧。”

“門口……門口也不行!”

“那我在街對面等。”

薩沙張了張嘴,沒詞了。街對面確實不歸教會管。

她轉頭去拉艾蘭的胳膊,一拉一個準:“吃完飯就走,祈福要趕在晚禱前,誤了時間這個月就白來了。”

“湯還沒喝呢。”艾蘭護著懷裡的砂鍋。

“那就快點喝。”薩沙拉著他往桌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衝妮娜補了一句,“湯別燉太鹹,他晚上要念禱詞,鹹了口渴。”

妮娜站在原地,看著她弟弟被人拉走,看了兩眼。

“艾蘭。”

“嗯?”

“喝完湯,姐姐送你去教會。”

最後還是三個人一起去的教會,祈福堂裡薩沙領著艾蘭進去,妮娜真就站在街對面等著,等到一刻鐘過了,等到薩沙領著人出來,等到她看清楚薩沙出來的時候,還順手替她弟弟把袖口放下來,捋平了褶子。

回旅店的路上,妮娜跟艾蘭算賬。

“祈福花了一刻鐘。”

“嗯?”

“我數著呢,”她說完這句,沒再往下說,悶頭走了半條街,又補了一句,“下個月祈福,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什麼?”

“說哪天去,”她眼睛看著前頭的路,“我提前把湯燉上,到時候你回來就能喝熱的。”

學院的女法師送書來過兩回,書用布包著,包得整整齊齊,布角底下壓著張字條,寫著該看的頁數和還書的日子,末尾添一行小字,逾期一日,銅板一枚。

新上任的三分隊隊長來接過一回人,人沒接著,在門口跟紅頭髮的姑娘對上了眼,隔著門檻聊了小半刻鐘。

聊的什麼老闆娘聽不全,只聽見末了那隊長嗓門一亮:“酒錢說好了歸我,你別想賴賬。”

紅頭髮的姑娘把門一帶:“燉湯的鍋你也別想碰。”

門裡門外各自哼了一聲,整整齊齊。

老闆娘倚著櫃檯看完全程,回頭就跟劈柴的夥計感慨。

“咱們這店,門檻都快叫姑娘們踩出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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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場的沙子,艾蘭這兩個月吃得比飯還多。

頭一個禮拜,他和妮娜對打,十招之內必被繳械,一回都沒跑掉。

她的劍術水平隨著練習竟然比他這有技能的學習速度還要快,而且那劍來得又快又刁鑽,劍王流大開大合的架子底下藏著水聖流的巧勁,他擋得住明面上的攻擊,擋不住藏在底下的,往往手腕一麻,劍就飛了。

妮娜收劍入鞘,站在場子中間看他從沙地裡爬起來,伸手把他後背的沙子拍掉。

“你的劍呀,速度總比腦子慢半拍,每次都能看到你有意識躲避或是格擋的方向,但速度卻還是沒法跟上劍。”

她把劍拔出來扔給他,“再來!”

再來,還是十招,再來,還是十招,但是他並不氣餒,反而更加激發的他的鬥志,第五天的時候他撐到了十二招,被劍背抽中肩膀,躺在沙地裡看天,妮娜的臉從上頭探下來,火紅的頭髮垂下來掃在他臉上。

“今天多撐了兩招,真厲害呀我的弟弟。”

“才兩招。”

“兩招也是兩招。”她伸手把他拽起來,“第一天你才撐十招,今天十二招,照這個速度,練到入冬,你姐姐我就該贏得吃力了。”

“那入冬之後呢?”

“入冬之後的事,入冬再說。”

那兩個月,旅店後廚的砂鍋就沒斷過,排骨湯,魚頭湯,菌子湯,各種花樣菜品總是輪著來,天熱了就換成清燉的,撇得一點油星都不剩,旅店裡的客人聞著味就過來跟她討教,有一回妮娜燉的菌湯,鮮得店裡的旅客都要掏錢問她是怎麼燉的。

練習了一個月後,他總歸是能撐到三十招了。

三十招裡他試了一回新學的手藝,水縛多鏈,五道水鏈從四面絞過去,鏈頭被風元素的無形之握加持之下,力道十足鎖向她持劍的手腕。

妮娜的劍在鏈子合攏前的一瞬拔了出來,一道劍風把五道水鏈齊齊斬斷,水花濺了一地,落回沙裡就沒了影。

“水可抓不住我的劍,”她甩了甩劍上的水珠,“卡倫老師的水聖流便是拿來借力的,針對這樣的攻擊反而可以輕易掙脫。”

“可它確實捆住過你。”

“那是你沒見過我認真的時候。”

這話艾蘭沒法接,他確實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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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的湖,是另一個去處。

湖邊的考核,頭兩個週日考的是第一冊的後半。

溫琳奈從食籃底下拿出來的不再是那沓摺好的紙,是書翻到中段,指著一頁的圖。

“兩個法陣同時撐著,法力從哪邊走?”

艾蘭盯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圖上兩個法陣一前一後,中間連著一條線,線上的法力流標了三個箭頭。

“……從中間走?”

“錯。”

他捱了個板栗。

“回去想,下週日,我要聽新的回答。”

她把書遞還給他,又從食籃裡摸出一塊糖,擱在他攤開的手心上。

“答錯了也有糖?”

“這是路費,”溫琳奈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白跑一趟,總得有點東西墊著。”

等下次他到湖邊的時候,答案在腦子裡過了一整路。

“法力不走中間,走兩邊,”他把書翻到那頁,指著圖,“兩個陣各自走各自的環,中間那條線空著,留作緩衝,誰也不搶誰的行走路線。”

溫琳奈低頭把那頁圖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從食籃裡摸糖,摸出來兩塊。

“這回是什麼錢?”

“你的獎勵,”她說,“答案能用,就值兩塊。”

第一冊看完有一陣了,紙條夾得好好的,還書那天,他把書帶去了湖邊。

她接過書,翻到扉頁,看了一眼借書的日子,又算了算,伸出三根手指。

“逾期三天,三個銅板。”

“中間下了兩天雨。”

“雨跟書有什麼關係?”

“路滑,出門危險,這算不可抗力,”艾蘭琢磨了一下這個詞用得對不對,“學院的說法。”

“學院沒這個說法,”她攤開手心,“違約了可不乖。”

銅板一枚一枚碼進她的袖袋,碼完了,她把第二冊從食籃底下拿出來遞過去,又拿出她自己烙的夾肉餅,切成整齊的四塊,推到他面前。

“學姐我賞罰分明,第二冊下個月這個時候還。”

“這回我會記住的。”

“記不住也沒關係,”她先咬了一大口肉餅,“我可替你記著呢。”

一口咬下,肉餅裡面的肉香混著一點蔥香,跟當年孤兒院後巷裡那家鋪子一個味道。

第四個週日趕上雨,湖邊那原本的石凳坐不成,兩人便躲進湖心的舊亭子。

無邊的雨點砸在亭簷上,掀起層層白霧,湖面被砸出千萬個波瀾。

溫琳奈撐傘走來,進來後把傘靠在柱子上,人坐在圍欄旁邊看雨。

“這個亭子,我讀書的時候常來,”她說,“考試前躲在這背書,那時候可煩下雨了,一到下雨天一不留神就連手中的書都會被打溼,發潮,。”

“但是我現在覺得,下雨天看書,另有一股味道,”她偏過頭,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湖上的雨,“紙潮了那股味,像時光的回信吧。”

艾蘭沒接話,他床頭擱著她借的書,書頁都有些年頭了,邊角磨得發軟。

“那幾冊書,”他問,“是你讀書時候的?”

“嗯。”她看著湖面,“跟著我從學院到寒鹿鎮,又跟著我回學院,搬了幾回家,什麼都丟過,就這幾本書沒丟過。”

“為什麼?”

“書上有字,”她想了想,“字是記下來的東西,記下來的東西,丟不了。”

雨點砸在簷上,一聲一聲,艾蘭想起自己以代價換取丟的那些東西,連記有沒有記下來過。

“走啦,”她起身收傘,傘面上積的水潑下來,潑在亭子外的青石板上,濺溼了她半邊裙角。

她撣了撣裙子,像什麼都沒發生,“下週日,我該考你第二冊了。”

第八個週日,仲夏節前的最後一個週日,她把第二冊的進度考完了,合上書鬆了一口氣。

“後天觀禮臺,”溫琳奈說,“我佔好了位置,東面第三排,能看見使節團進城的全路,學院放假三天,我調了課,你可不許遲到。”

“記下了。”

“你要是敢在那一天消失。”她頓了頓,眼尾挑起來,“就算到世界盡頭的海,我也要把你抓回來。”

“不敢。”

“嗯。”她滿意了,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草屑,又朝東邊望了一眼。

湖的東面什麼都沒有,只有水和水盡頭的天。

她望著那水面的盡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精靈王國的船隊,也是從這片水的方向來的。”

“琳奈姐?”

“沒什麼,”她收回目光,彎腰提起食籃,“走了,下週日老地方,第二冊看到第三章,不許忘了。”

她走在柳樹影子裡,米白的裙子一晃一晃的,像是輕盈的小鹿穿過林間,一眨眼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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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招班的課,這兩個月上的是風潮步。

風步的高階變體,卡倫在演武場上示範過一回,老精靈一步跨出去,人已經在三米開外,衣襬都不帶晃的,腳底下像踩著一陣無形的颶風,給艾蘭看傻了。

卡倫回過身來,只說了四個字。

“風在腳下。”

顯然他過於耍帥的教學方式不是很好,因為艾蘭連續兩個月的都摔的鼻青臉腫。

風潮步的模型艾蘭推演得很快,法陣筆記上畫滿了改了七版的圖,可落到腳上就是另一回事。

第一步跨出去,人在五米之外,第二步跟不上,臉反而先著地,第三步的銜介面他琢磨了半個月,摔進學院的花圃兩回,頭一回壓塌了半畦雛菊,管花圃的老園丁拄著鋤頭站在畦邊上,看著他,一句話不說,看得他自己蹲下去把雛菊一棵一棵扶起來。

第二回壓的是玫瑰,帶刺的,他扶都沒法扶,老園丁只是黑著臉沒說話,第二天演武場邊上多了一堆剪下來的玫瑰枝。

撞翻兵器架那回動靜最大,收勢沒收住,人斜著飛出去,整架的長短兵器嘩啦啦砸了一地,他躺在兵器堆裡,手裡還攥著練功劍。

卡倫從場地那頭走過來,看了一眼,彎腰把滾到腳邊的一柄短刀撿起來,擱回架上。

“再來。”

卡倫從不罵人,每次只在他爬起來的時候說這一個字。

到六月底,三連閃成了,一步,兩步,第三步收勢站定,人已經在十幾米外,腳下的風把他自己的衣襬掀起來。卡倫站在原地看完全程,點了點頭。

“能用了。”

赤焰火蛇的改進他也沒有忘記,依靠積攢的靈感,他在法陣筆記上把火蛇的模型拆開重灌,不斷的最佳化法陣,讓法力走的道更窄,火卻更旺。

第二天他去練武場試靶,火蛇出手,靶心熔出一個拳頭大的洞,洞邊的木頭燒得發黑發亮。

羅威娜正好在場邊揮劍熱身,探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哎呦了一聲。

“這火力,夠上四環了。”

“還沒到四環,差一點。”

“我是看不懂法師的法陣。”她把劍杵在地上,“但我看的明白,你釋放技能的時候,心裡還惦記著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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