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兩月修行
七月的頭一個禮拜，使節的訊息就滿城飛了。
矮人的酒車過了邊境，十幾輛大車，一路走一路漏酒香，沿路的鎮子跟著醉了三天。
精靈的穿戴先於精靈本人抵達，據說王城的貴婦們為了那幾身衣裳的樣子吵了半個月，裁縫鋪的門檻都要被踩平了。
獸人那邊傳得最兇，說使團裡有一位使斧的強者，一斧頭能劈開城門的門閂。
街面上的燈綵一天比一天多，賣糖的攤子添了新花樣，把糖熬成小小的使節團，孩子們攥著銅板挑花了眼。
觀禮臺在城北搭起來了，木頭架子一天天長高，最後蒙上了紅布。
老橡樹酒館裡，萊克西婭把蘋果酒推到艾蘭面前，自己端著苦麥酒。
“先說個事給你聽聽。”她灌了一口酒，“隊裡那些老傢伙，上禮拜又往稽查署遞了份呈文，說我資歷淺，壓不住陣，建議給我配個‘經驗豐富的副手’。”
“格雷隊長怎麼說？”
“呈文壓下了，”她咧嘴，“格雷大人回了他們一句，帶隊伍的手是練出來的，又不是配出來的，一句話讓那幫老傢伙消停了半個月。”
她話說到一半，酒館的門被人撞開了。
一個三分隊的新兵衝進來，跑得帽子都歪了，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奔她這桌。
“隊長！南巷口，兩家賣糖的打起來了！為了搶仲夏節的攤位，桌子都掀了，誰勸都不聽，巡街的弟兄壓不住！”
酒館裡喝酒的目光都往這邊瞟過來，萊克西婭放下杯子站起來，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傷人沒有？”
“沒有，就是揪著領子互相掄。”
“行，”她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衝那個新兵交代，“你先跑回去，告訴巡街的別拉偏架，把兩家分開，各站一頭等我。”
她出門的背影跟剛才發牢騷的少女判若兩人，腰挺得筆直，一拐進巷子就沒了影。
艾蘭也放下酒杯扔了幾個銅板給老闆讓他把位置留著，也跟了出去。
南巷口圍了一圈人，兩家糖攤的攤主揪著對方的領子，桌子翻在地上，糖塊滾了一地，踩得稀碎。
萊克西婭擠進去，只是她一出面，剛還打架的人就都停手了。
她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塊沒碎的糖，看了看遞給左邊那個攤主。
“老傑思家的薑糖，對吧。”
那人愣著點了頭。
她又撿起一塊，遞給右邊。
“南街老太的手藝，我昨天還去你們家裡買糖來著。”
周圍靜下來了，她拍拍手站起來，聲音不高，整條巷子都聽得清。
“兩家都是老攤子，糖都是好糖，為了個攤位把桌子掀了，糖踩了一地，明天全城的人都上街，你們兩家中間隔著三條巷子，搶的哪門子攤位？”
“是她先……”
“他昨天先……”
“行了，”她抬手打斷，“仲夏節三天，南巷口劃六個攤位，你們一家一個，剩下四個抽籤，不服的話現在跟我回分署寫狀子走章程，至於節前能不能辦完，我不管。”
兩個攤主對看一眼，誰也不吭聲了。
“散了吧，”她衝圍觀的人群揮手，“明天都看使節團去，別在這看賣糖的吵架。”
人群笑著散了，兩個攤主各自收拾桌子，撿糖的動作都有點訕訕的。
回酒館的路上，她把外套重新搭回肩上，走了一段，自己先笑了。
“丟人，堂堂隊長，跑來勸賣糖的別打架。”
“辦得像樣。”艾蘭說，“換格雷隊長來，大概也是這麼辦。”
她腳步頓了一下，扭頭看他，看了兩秒，咧開嘴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往前踉蹌半步。
“就衝這句話，下回酒錢我認雙倍。”
回到酒館，她重新端起苦麥酒，一口氣喝掉半碗，眼睛落在他手腕上，金線在燈底下晃。
“薩沙那丫頭，上禮拜拉你去教會了？”
“嗯，說祈福結每月要再祈福一遍。”
“每月一遍？”萊克西婭把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端起苦麥酒喝了一大口，“教會的人就是閒。”
“三分隊不閒？”
“我們在忙正事，”她把袖子一擼，小臂上還留著上禮拜巡巷蹭的擦傷，“舊城區七十二條巷子，我背得出每一條的名字，哪條巷口有井蓋，哪個井蓋下頭拐三個彎通主渠，明天人擠人，小偷最愛往巷子裡帶人，我把新兵兩人一組撒進七條主巷，高臺留倆眼睛尖的盯著街面。”
她說得飛快，手指蘸著酒在桌上畫巷子的走向，橫一道豎一道，畫了半張桌子。
艾蘭看著那張溼漉漉的巷子圖，想起她宿舍牆上那張插滿小旗的舊城區地圖。
“畫得跟地圖似的。”
“本來就有地圖。”她把最後一口酒喝乾，“地圖在牆上，圖在這。”她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牆上那張是死的，我這張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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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級的晉級考核定在七月的第二個禮拜。
還是那片訓練場，卡倫坐在場邊的藤椅裡，面前一壺清茶，考核主要考兩樣，他這段日子練習的風潮步和赤焰火蛇。
艾蘭起步，人影在場上連閃，落定的時候已經站在數十米開外，腳下的風捲起一圈沙，卷著草屑打旋。
卡倫蓋上茶蓋，等四周揚起的風沙落了才開口。
“收勢的時候，腰再鬆一些，你能多飛出去幾米，不過現在對於你而言這樣的水平已經足夠讓人驚豔了，畢竟這已經算是鉑金級的水平，以你現在黃金級的等級來說有點超前，但對於天才來講，這是理所應當的。”
“記下了。”
“再讓我看看火蛇。”
艾蘭點頭，眨眼睛便刻畫好火蛇法陣，火蛇離手，射向一旁的靶心頓時將其熔穿，洞口的木頭燒得發黑發亮，火星滴在沙地上，燙出一串小坑。
卡倫放下茶盞，走過去，蹲在靶子跟前看了一會那個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過了。”
考核就算完了，他叫住要走的艾蘭，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遞過去。
“仲夏節使節團的名錄，學院這邊過了一遍禮節課，”老精靈說，“你後天要去觀禮，認認臉。”
艾蘭展開掃了一遍，矮人使節，鐵須氏；精靈使節，隨行大祭司一位，名字長得念不完；獸人使節，使斧的強者，名字後頭綴著氏族。
“卡倫老師，”他指著獸人那一行，“這位，您認識？”
卡倫看了一眼那個名字。
“年輕的時候，打過一架，”他把茶盞擱回桌上，“當時可打得我不輕。”
“輸了？”
“贏了，”老精靈站起身，理了理袍子，“但也贏得不輕鬆，後天他要是認出我，你離遠點，別濺一身血。”
艾蘭笑了一下，卡倫走了兩步，回頭望著東邊城牆的方向，晚風把老精靈的袍角掀起來，他的思緒也跟著風一起飄蕩起來。
“真是，二十年沒見著老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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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艾蘭回到旅店時面板亮起。
【檢測到修煉週期結算。】
【判定透過。】
【姓名：艾蘭】
等級：黃金（高階）
──屬性──
力量：130智力：145體質：132敏捷：131精神：152感知：98魅力：43幸運：31
──技能──
【魔物分解：（宗師）16級（1500/10000）】
【元素視界：（精通）14級（705/800）】
【法力潮汐：（熟練）9級（660/900）】
【力量代價：（熟練）11級（1200/2000）】
【虛空書寫：（精通）8級（520/2000）】
【熟練度提升效果：您可以改進提升任何您所學會的法術和法陣模型，憑空刻畫法陣的範圍提升至三十米】
【刃術專精：（熟練）7級】
【熟練度提升效果：看破劍招，預判下一擊】
【劍銘復現（史詩）1級（160/500）。您看破過的劍技將錄入劍銘，可原樣復現】
【精神壁壘：（精通）8級。精神類抗性提升，免疫幅度隨精神屬性增長】
【等價交換：（熟練）3級（0/400）】
【修羅鬥氣：（精通）6級（186/200），修羅領域：融合技已經習得，在域內感知大幅增強，敵人速度在視野中變慢，隨修羅鬥氣成長】
【燼骨為甲（史詩）1級（90/500）。靈魂的灰燼們願意為你附著成甲，護體御傷】
──事件記錄──
「修煉週期」：兩個月，特招班晉級黃金考核優等
習得法術：風潮步（四環·位移）
靈感最佳化：赤焰火蛇（三環→四環）
水縛多鏈·（三環化）
劍銘首錄：水聖流起手
【因修煉週期圓滿，晉升判定透過：黃金（中階）→黃金（高階）】
【晉升加成：全屬性+4】
一行一行的字淌過去，艾蘭靠在椅背上，把這兩個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摔進花圃，倒在沙坑裡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黃金高階。
當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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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節的前一天，王城醒得比太陽早。
燈綵掛滿了三條主街，觀禮臺的紅布換成了金邊，告示牆下圍了一圈人，識字的人站在前頭給後面不識字的念著，唸到“矮人使節攜名酒十二車”，人群裡起了一陣歡呼；唸到“獸人使團有強者可隨時歡迎挑戰”，歡呼更響。
裁縫鋪那邊的動靜最大，精靈使團的穿戴圖樣流了出來，王城的貴婦們為著圖上的一道褶子分成了兩派，一派要壓在肩後，一派要壓在鎖骨底下，吵了半個月還沒吵完，昨天兩派的頭面人物在綢緞莊門口遇上，隔著一條街互相打量對方的裙子，誰也沒先開口，圍觀的倒是先打起來了。
賣糖的攤子添了新花樣，把糖熬成小小的使節團，矮人的糖車，精靈的糖裙，獸人的糖斧頭，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攥著銅板在攤前站了半天，最後三樣各要了一個，攤主用糖紙包好遞過去，多送了她一顆糖豆。
“使節團明天進城，”攤主說，“吃了糖，明天看得更清楚。”
教會那邊，薩沙一早就託人捎了話來，明天她有儀式任務，一整天都在教堂，散場了要是街上碰見，“明天街上見”。
傍晚的時候，一隻火羽精靈落在他窗臺上，放下一個小信封就飛走了。
“明天，觀禮臺，東面第三排，別遲到。”
他把紙條收進抽屜，跟上一張摞在一塊。
晚飯是妮娜燉的魚湯，撒了一把野菌，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飯桌上她把明天的安排問了個遍。
“明天去哪。”
“觀禮臺。”
“跟誰。”
“溫琳奈學姐。”
“什麼時候回來。”
“天黑前。”
“嗯，”她扒了口飯，又抬起頭，“我跟薩沙明天在街口看，人擠人的地方我不想不去，就在麵包房那邊的路口，那有個高臺子，踩上去看得見半條主街，記得回來跟我講講，使節團長什麼樣，穿什麼，一樣都不許漏。”
“是。”
“尤其是精靈，”她夾了一筷子魚肉，認真叮囑，“卡倫老師說過，比他還強的魔劍士都在精靈帝國，這回也跟著使團來了。”
“看什麼呢？”
“看劍，”她說得理所當然，“人能看走眼，劍不會。什麼層次的人，出劍就是什麼樣，裝不了。”
“明天是進城，不是比劍，出不了劍。”
“走路也看得出來，”她筷子往碗邊一擱，“高手走路，腳跟不沾地的。”
“那要是打起來了呢？”
“打起來才好，”她眼睛亮了，“我踩著高臺子，看得比誰都清楚。”
“姐姐。”
“嗯？”
“人擠人，別光顧著看劍，”艾蘭起身，拿勺子給她碗裡添了半勺湯，“看完早點回來，我等你吃飯。”
妮娜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誰要你等。”她低頭扒了一大口飯，扒得有點急，“我自己認得路。”
“嗯，”他坐回去，“那我把湯先燉上，你回來正好是熱的。”
她沒接話，低頭吃飯，火紅的頭髮垂下來一綹，擋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來一點泛紅的耳朵尖。
飯後她收拾碗筷，他回房把明天要還的書包好，布包打得整整齊齊，桌上那頂軟帽擺在那，他看了兩眼。
明天見溫琳奈，這帽子戴不戴？
金結在腕上，摘不得，書在包裡，軟帽……
他把軟帽往桌子裡頭推了推。
為了小命要緊，明天還是不戴了。
觀禮臺是溫琳奈佔的位置，頭一回正經的約，戴別的姑娘的帽子去，他還沒活明白到那個份上。
夜裡他睡不著，起來站在窗邊。
城門的方向，城牆外的野地裡，一片火光亮起來了，一堆一堆的，連成了線，像誰把星星摘下來撒在了地上。
使節團的先遣營地到了，風從東邊吹進城，風裡有一股麥芽的甜香，矮人的酒車到了城外，酒桶的木塞封不住那股味道，飄出去老遠，街上的野貓都聚在酒館後巷不肯散。
城牆上有守夜的兵在換崗，隔著半座城，能聽見極遠處的一嗓子號子。
法師塔頂上，卡倫的窗還亮著燈，老精靈的影子映在窗紙上，站了很久，一直望著東邊。
學院的湖那邊，還有一盞燈也亮著，溫琳奈的窗，燈下坐著一個影子，手裡在擦一樣什麼東西。
艾蘭看了一會，回到床上。
明天，就是仲夏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