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一個吻的重量
“還是你睡床吧，喝了那麼多酒，我都擔心你睡一半滾到地上去。”
艾蘭當然拒絕，頗為強硬的把她拉回床上，自己則是拿了毯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灰色的毯子裡有股鐵鏽和皮革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股被陽光曬透了的向日葵的少女味道。
為了避免被當成自己圖謀不軌，他把椅子挪到離床最遠的牆角，和衣坐下，順手吹滅了屋子裡唯一照明的蠟燭。
黑下來的屋裡，只剩窗板縫裡透進來的一點月色，和兩個人的呼吸聲。過
了不知多久，床上的人開口了。
“搭檔，問你個事，你可得說實話。”
“嗯。”
“妮娜那丫頭，管你叫一口一個寶貝弟弟，溫琳奈，學院的那位學姐，在你們下去的那晚也在外頭擔心的等了一宿，還有教會那位修女薩沙，安置災民的時候，我跟她打過交道，雖然只有隻言片語的交流，但她嘴裡一直唸叨著你的好。”
她掰著一樣一樣地數，“你和我說實話，你跟她們現在都算什麼關係？”
“都是很重要的人。”
“廢話。”黑暗裡她哼了一聲，“這話留著哄小孩去。”
艾蘭沒有選擇回答，在這種問題上去糾纏不清，只會顯得不像個男人。
空氣中一時間陷入沉默，直到床板吱呀響了一聲，萊克西婭在床上翻了個身正對著黑暗中的艾蘭。
“算啦，不考你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無奈，“我和你說實話，雖然我認識你最晚，舊城區這攤子事，前前後後你才認識我幾天，但我們這行有句話，看上的獵物從不放跑，機會跟魔物一個樣，一眨眼就鑽地縫裡去了，等你回過神，它就想手裡流過的沙子一樣，一轉眼就溜走了。”
“我雖然最後認識你，”黑暗中，少女的眼神目光灼灼，“但我可不想當最後一個。”
艾蘭坐在椅子上，喉嚨上下翻動嚥了下口水。
“你要是不樂意，可以現在就說，我萊克西婭從不勉強別人，就算你拒絕我，明天照舊喝酒不誤，誰也不許記仇。”
話音落下，屋裡仍是安靜著，窗縫裡透過的那點月色停了一會，向前悄悄的挪動了一點。
“你要是不說話……”
“萊克西婭。”
“嗯？”
“你酒醒了沒？”
黑暗裡少女停了一下。
“醒了一半。”
“另一半呢？”
“還在留著壯膽。”
艾蘭在椅子上輕輕的笑了一聲。
“那另一半，留著明天也行，”他說，“後天也行，我不是沙子也不是會鑽地縫裡的魔物，跑不快的。”
床那邊沒了動靜，隔了一會，被子窸窣響了一陣，一雙穿著襪子的小腳踩上地板，一步一步走過來。
少女在他面前站定，彎下腰，兩隻手十分用力的抓住他的衣領，絲毫不給對方反抗的機會。
重重落下來的吻帶著一股苦麥酒的味，還有少女甜膩的奶香氣，重重的落在他的嘴唇上，強硬又不容反抗。
這副姿勢一直持續了很久，久到兩人幾乎都無法呼吸後才拉著一縷晶瑩的液體分開。
反應過來自己趁著酒氣做了什麼的少女身體一震，一個翻身退回床邊，窸窸窣窣鑽回被子。
“蓋個章，”被子裡傳出來的聲音悶悶的，“只要獵物蓋了章，就是我的了，往後你要跑，我追到天邊也把你逮回來。”
艾蘭癱坐在椅子上，心臟劇烈的跳動，張了張嘴，半天愣是沒找出合適的話。
“睡你的覺，搭檔。”被子裡的人翻了個身，“明天還得對付那群混蛋。”
後半夜，她真睡著了。
睡熟了的萊克西婭毫不設防，胳膊從被子裡滑出來，搭在床沿外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
艾蘭豎著耳朵聽了一陣，只聽清了兩個字。
“……別走……”
他嘆著氣站起來，把少女的胳膊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喝酒被風吹的人容易感冒，就算是到了黃金級也是這樣。
剛要縮回椅子，他的手腕卻被一隻手死死抓住，怎麼也掙脫不開。
索性後半夜裡他就坐在床邊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由著自己的手被人抓著，迷迷糊糊地睡一陣，醒一陣。
窗縫裡的光從月色換成了天邊的魚肚白，又從魚肚白換成了五月盛陽的天色大亮。
再睜眼，卻是被院牆外頭的動靜吵醒的。
透過窗縫，外面日頭都偏西了。
院子裡人聲鼎沸，隔著一扇破門，酒氣都燻得進來。
“隊長起了沒？”
“我們回來啦！說好的下午，一分我們都沒敢提前回來！”
“哥幾個搭把手，把釘起了，好放隊長出來~”
“起什麼釘！沒眼力見！隊長跟搭檔在裡頭呢！”
門裡頭，萊克西婭早就醒了，坐在床沿上綁靴帶，臉上平靜的瞧不出什麼。
艾蘭剛要開口，少女便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別出聲，自己豎著耳朵把外頭那一片聽完了，細細數著到底是哪些搞事的傢伙在給自己添亂。
知道到底是哪幾個傢伙主謀後，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
一擊暴力的直踹踢在門上。
聖銀釘到底是沒能攔住她。
整扇門連著半截門框轟隆一聲砸出去，外頭一片鬼哭狼嚎，還夾著此起彼伏的酒嗝。
“全都給我負重跑城牆！”萊克西婭從武器架上抄起一柄空鞘追出去，“十圈！現在就去！跑完的今晚加餐，跑不完的明天接著跑！”
“隊長這是答應了的意思吧！”
“跑就跑！值了！”
“隊長威武！！”
三分隊的兵抱頭鼠竄，繞著院子亂竄，笑得比捱打還響。
艾蘭頭一回見識到，這隻小灰貓另外紅著臉羞惱可愛的一面。
他趁亂從砸開的門洞裡溜出去，一摸頭頂，自己還戴著萊克西婭的軟邊帽子，腳步停下思考要不要回去還給她。
這麼一回停下的功夫，後頭少女的聲音便追了上來。
“搭檔！”
他回頭，萊克西婭站在院門口，空鞘往肩上一扛，臉跑得通紅，也不知是追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
“下回喝酒還是老地方，不過酒錢得你出。”她頓了頓，眼睛往他頭上一瞟。
“帽子先存你那，給我好好儲存，要是丟了，得賠我十杯苦麥酒。”
說完她轉身回院裡追著那群不聽話的新兵去了。
艾蘭走在回旅店的路上，五月的太陽把舊城區的街面曬得暖烘烘的，誰家的爐子剛出了爐餅，香氣飄了半條街。
他抬手碰了碰頭上的帽簷，上面還帶著一點酒氣。
這頂帽子，得好好收著。
至於三分隊那些嘴……他走得快了兩步。
那些嘴比風還快，這事要是今晚就飄進旅店，飄進某位姐姐的耳朵裡……